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0年
度交訴字第60號，中華民國91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0年度偵字第1603號），提起上訴，
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月，緩刑伍年。
事 實
一、乙○○受僱於通盈通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通盈公司）（目 前已離職）擔任營業大貨車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其 於民國九十年二月二十三日晚上十時許，駕駛該公司所有之 車牌號碼ＪＣ－九六五號營業用大貨車（車身長十點九六公 尺、寬二點五公尺、高三點七六公尺、空車即重十點五公噸 ，載重二十一公噸，俗稱「母車」）、後附掛有通盈公司所 有車牌號碼為ＦＳ－九七號營業用重型全拖車（車身長九點 七公尺、寬二點五公尺、高三點七五公尺、空車即重五點七 公噸，載重二十一公噸，俗稱「子車」）（「母車」可牽引 聯結「子車」一起行進，是以俗稱「聯結車」）車身上漆有 「超快汽車貨運」與「通盈通運」字樣，通盈公司與超快公 司為關係企業），沿新竹市○○路往市區方向行駛，行經光 復路與金城一路口時（起訴書誤載為金城路口），原行駛於 外線車道，因該車道前方有其他車輛暫停，其為切往內側車 道時原應注意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併 行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其所駕駛前揭全聯 結車，車身總長達二十點六六公尺，高三公尺餘，空車總重 達十六點二公噸，載重四十二公噸，屬車身龐大之重車，視 線上易有死角尤應注意，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 竟疏於注意，於切換車道時，「母車」右側車身不慎撞及， 同向右側旁由王怡孜所騎乘之ＲＯＬ－四五六號輕型機車左 側，致王怡孜人車倒地後，因慣性作用翻滾至車底，右半身 向右側臥於地上，適遭乙○○所駕駛猶繼續行進中之「母車 」車底傳動軸（「子車」不具有傳動軸，是以並無動力，需 要依靠「母車」聯結牽引方能行進）軸心底部迎面擠壓頭部 ，王怡孜雖頭戴安全帽，但因遭擠壓力量甚大，除導致安全 帽破裂外，並造成王怡孜頭部破裂腦外露而當場死亡，乙○ ○因所駕駛之車輛車體龐大，未能及時察覺肇事，因此繼續
駕車前行，然隨即經現場民眾許高瑞攔下告知其車後有機車 騎士倒地後，方停車察看始知自己肇事。
二、案經被害人王怡孜之父甲○○訴由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報 請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並簽分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經查上訴人即被告乙○○於原審及本院前審對於其前開受僱 於通盈公司擔任營業大貨車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於 九十年二月二十三日晚上十時許駕駛ＪＣ－九六五號營業用 大貨車、後附掛ＦＳ－九七號營業用重型全拖車沿新竹市○ ○路往市區方向行駛，行經光復路與金城一路口之事實並不 否認，惟矢口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死犯行，辯稱並未撞到被 害人王怡孜云云。然查被告乙○○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期 日對於上開業務過失致死犯罪事實坦承不諱，並陳稱：其可 能於變換車道時，所駕駛之「母車」右側不慎擦撞到被害王 怡孜，致伊人車倒地，並翻滾進入「母車」車底，遭車底較 低部位擠壓頭部，導致安全帽破裂外，且頭部破裂腦外露而 當場死亡等語（本院卷第十七頁反面、第十八頁反面、第十 九頁正面、第四十四頁反面）。
二、被害人因頭部破裂合併腦外露而死亡之結果，經臺灣新竹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製有勘驗筆錄、 相驗屍體證明書及驗斷書各一份附卷可憑（見九十年度相字 第一三０號卷【下稱第一三０號卷】第十二、十六至二十一 頁），並有照片六張附卷足佐（見原審卷第一０九至一一二 頁）。
三、次以被告行經肇事地點原行駛於外線車道，因該車道前方有 其他車輛暫停，其為切往內側車道時疏於注意，車身後方不 慎撞及同向被害人等情，業經被告於檢察官訊問時坦承：「 （問：昨晚車禍情形如何？）我駕駛ＪＣ－九六五號聯結車 從新竹市○○路○○道下來，沿光復路往市區方向行駛，駛 至發生車禍路段，因我前方有部車，我要往內側車道走，我 車後方才撞到死者之機車。」等語無誤（見90年相字130 號 卷第14頁）。核與被告更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期日坦承有 於前開時、地因變換車道不慎碰撞到被害人所騎機車，致伊 人車倒地後翻滾進入其所駕駛之「母車」車底，並遭「母車 」底部之傳動軸擠壓頭部致死等情大致相符。
四、且查：
１、被害人之安全帽前後左右均有多處嚴重破裂情形，有安全 帽照片六張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一三四至一三七頁）， 而該安全帽經原審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研判 曾遭重物碾壓（應係「擠壓」之誤），有該局九十一年四
月二十二日刑鑑字第Ｚ000000000號鑑驗通知書 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一三三頁）。
２、另被害人頭部左臉頰有骨折變形、雙眼眼球突出，並有腦 外露現象，為左臉部受大面積重力擠壓後的結果，與一般 頭部撞擊地面的局部撞擊不同；被害人所戴安全帽左側有 明顯凹陷和二條略為平行的斷裂痕，在其後端的斷裂痕呈 「Ｙ」字型分叉，顯示其為大面積擠壓安全帽左側所引起 的凹陷性破裂，證諸被害人左側臉頰的擠壓性傷害，被害 人左頭部有明顯被重物擠壓的事實；又被害人機車向右外 側方向倒下，車身向左側臥地，而人則向右側方側臥於機 車左前方，由現場人、車相關位置顯示，機車是在行進間 碰撞到左側後向右外側彈出，而被害人身體則因慣性作用 向前方靠近內側車道方向拋出，其頭部朝內車道，腳朝外 車道，右半身向右側臥於地上，然後再遭重物由頭部擠壓 後死亡等情，亦經吳木榮法醫鑑定無誤，有法醫學諮詢回 覆書附在原審卷第一四四至一四七頁可稽。
３、參以被告所駕駛之ＪＣ－九六五號營業用大貨車，車身長 十點九六公尺、寬二點五公尺、高三點七六公尺、空車即 重十點五公噸、載重二十一公噸，後所附掛ＦＳ－九七號 營業用重型全拖車，車身長九點七公尺、寬二點五公尺、 高三點七五公尺、空車即重五點七公噸，載重二十一公噸 ，子母車總載重四十二公噸，有車籍查詢資料二份及本院 現場勘驗照片附卷為憑（見原審卷第八十一、八十七頁、 本院卷第二十九頁編號4及第三十二頁編號9），是被告所 駕駛前揭全聯結車輛車身總長達二十點六六公尺，高三公 尺餘，總載重可達四十二公噸。是被告所駕駛之車輛係重 車，與被害人確遭重物擠壓之事實相符合。
４、另被告於警訊時已表示係有民眾跑至其車旁喊叫表示車後 有機車騎士倒地並要其停車等語（見第一三０號卷第三至 四頁），足見本件確係被告撞及被害人，否則在場民眾當 無冒險攔車之可能及必要。況現場經查訪確實只有被告此 一輛重車經過等情，經證人即到場處理本件之警員鍾國強 於原審到庭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四十六頁）。復以被告 於檢察官問其就本件車禍有何意見時尚且表示：「我認為 本件車禍我有過失，我相信我會拿出誠意與被害人家屬達 成和解」（見第一三０號卷第十四頁反面），而本件車禍 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業如前述，如此攸關人命之責任歸 屬，依常情被告若非確有肇事豈會自承肇事經過並表示其 有過失願與被害人家屬和解？再參以案發時在場之證人許 高瑞，於本院前審調查時證稱，其確定本案係被告所駕駛
之全聯結車輛肇事，蓋當時其看到被害人倒臥在前揭地點 ，而被告正欲離開，是其將被告攔下，被告方未離去，彼 時係其朋友打電話報警等語（見本院前審九十二年六月十 三日訊問筆錄、卷第三十二頁至第三十三頁），益徵被告 確有業務過失致死犯行。綜上所述，被告於檢察官訊問時 及本院準備程序與審理期日之任意性自白當與事實相符而 堪採信，其於原審及本院前審辯稱並未撞及被害人厥為卸 責之詞，洵無足採。
５、此外，並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二份，及案發現場、 被害人機車照片共十四張在卷足佐（見九十年偵字第一六 ０三號卷第四至十頁、原審卷第九十五頁）。
五、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意旨指稱：原判決事實認定，被害人王怡 孜係於人車倒地後，遭上訴人之車體不明處擠壓頭部，致頭 部破裂、腦外露當場死亡（見原判決第二頁第十三行至第十 四行）。理由並引用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警 察局）及法醫師吳木榮之鑑定結果，認被害人之安全帽「研 判曾遭重物輾壓」及被害人「臥於地上，然後再遭重物由頭 部擠壓後死亡」，因而研判「被害人確係遭被告（即上訴人 ）所駕駛之重型全聯結車撞及倒地後擠壓致死」等情（見原 判決第三頁末行至第四頁第一行、第四頁第十一行至第十二 行、第六頁第十一行至第十二行）。惟依卷內資料，刑事警 察局之鑑驗通知書，已經載明：「經以斜光照射觀察送鑑安 全帽結果，未發現明顯可資比對之輪胎痕跡，……有關是否 為ＦＳ─九七、ＪＣ─九六五號車所輾鑑驗事項，歉難辦理 」。法醫師吳木榮之鑑定結果，亦記載：「建議丈量死者安 全帽左側的擠壓破裂痕寬度、凹陷面積，並檢驗是否有磨擦 痕……，以印證、確定是否與ＪＣ─九六五號聯結車及ＦＳ ─九七號子拖車的某部分……或車身有關」（見第一審卷第 一三三頁、第一四六頁）。依上開鑑定報告，王怡孜是否確 遭上訴人所駕駛之聯結車輾斃，尚不明瞭。刑事警察局之鑑 定結果，且已排除遭輪胎輾壓（經以斜光照射觀察送鑑安全 帽，未發現明顯可資比對之輪胎痕跡），則上訴人所駕駛之 聯結車，其車身之何一部位，足以將接觸地面之安全帽壓破 ，且「擠壓」或「輾壓」王怡孜之頭部，致其頭部破裂、腦 外露死亡？即與上訴人之利益有重大關係，基於公平正義之 維護，自有查明之必要。法醫師吳木榮亦建議，應再進一步 調查，以印證與車身之某部分是否有關。乃原審未予究明， 即逕認王怡孜係「遭上訴人之車體不明處擠壓頭部」致死， 自嫌率斷等語。本院查：
（一）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期日已供承：其於前開時、地
有駕駛上開聯結車，因變換車道時，其所駕駛之「母車」 右側，不慎碰撞到同向右側由被害人所騎乘之機車左側， 致被害人人車倒地等情，有如前述。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 更明白指述：被害人應係遭其所駕駛之「母車」底部與地 面較為接近之部位擠壓頭部致死，依其判斷，所謂與地面 較為接近之車輛部位應係傳動軸或車底護欄云云（本院卷 第十八頁反面、第十九頁正面）。
（二）本院調取被害人於事故發生時所配戴之安全帽進行勘驗並 拍照附卷，經測量結果，得知直放之上下高度為二十三公 分，側放之高度為二十一公分，安全帽之兩側與前後均有 裂痕並沾滿血跡（見本院卷第二十一頁所附之勘驗筆錄） 。又觀諸卷附安全帽之勘驗照片，見該頂安全帽之左上側 破裂受損最為嚴重，其次為對向之右前側，且安全帽內滿 佈血跡與腦漿（見本院卷第二十二頁至第二十五頁），足 見被害人當時係右半身向右側臥於地上，遭重物迎面擠壓 頭部，因遭擠壓力量甚大，除導致所配戴之安全帽破裂外 ，並造成頭部破裂腦外露而當場死亡。
（三）又查本院於九十五年七月七日攜帶該頂扣案之安全帽前至 通盈公司總公司停車場，由通盈公司總務主任谷正華陪同 下，與本案肇事車輛進行比對測量勘驗並拍照附卷，本院 經以皮尺丈量肇事車輛母車及子車護欄離地約四十公分， 遠高過本案安全帽直立之高度；審視本案車輛車底最接近 地面之位置為傳動軸軸心部分，經以本案安全帽以直立及 側放方式均無法通過該傳動軸軸心之高度；本案車輛車底 其他裝置之高度均遠高於本案安全帽直立或側放之高度； 子車並無傳動軸之裝置；其中「母車」之傳動軸軸心因距 離地面較為接近，與地面之垂直高度均少於安全帽直立或 平放之高度，此外該聯結車「母車」、「子車」其他車體 或裝置之離地高度均大於本案安全帽直立或平放之高度， 等情，有本院勘驗筆錄及所附照片足稽（本院卷第二十七 頁至第三十五頁）；被告對於前開履勘結果，表示並無意 見（本院卷第四十五頁正面）。佐以案發現場照片及道路 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並參以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之 鑑驗通知書，得知被害人應係所騎機車之左側，於行進間 遭被告所駕駛之聯結車之「母車」右側撞及，所騎機車向 外側彈出車身後向左側臥地，而身體則因慣性作用向前方 靠近內側車道方向拋出，其頭部朝內車道，腳朝外車道， 右半身向右側臥於地上，然後再遭被告所駕駛之聯結車「 母車」傳動軸軸心底度，迎面由頭部擠壓後死亡等情，至 為現然。
六、按汽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併行之間隔，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九十四條 第三項定有明文，而肇事當時天候晴、光線為夜間有照明、 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亦有道路交通事 故調查報告表各欄項目明細內容在卷可稽，是依照當時之情 形，被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 併行之間隔，致所駕駛之聯結車「母車」車身右側撞及被害 人所騎乘機車之左側，致被害人人車倒地後，被害人因慣性 原持翻滾進入「母車」車底，右半身向右側臥於地上，然後 再遭被告所駕駛之聯結車「母車」傳動軸軸心底度，迎面由 頭部擠壓後死亡，則被告對於本件肇事顯有過失責任甚明， 而被害人死亡之事實業如前述，是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 之死亡結果間，有相當因果關係，應堪認定。綜上，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
七、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過失致死 罪。原審據以論罪科刑雖非無見，惟查被告受僱之通盈公司 業於九十二年七月七日與告訴人達成民事和解，先代被告支 付賠償予告訴人，此據被告於本院前審審理中提出和解書乙 份在卷佐證（本院前審卷第五十一頁至第五十三頁），而被 害人之母丙○○亦請求本院予被告自新之機會，其犯罪所生 危害減輕，原判決就此有利被告之情狀，未及一併審酌，稍 欠允洽，被告提起上訴論旨，指稱原審量刑過重，為有理由 ，自應由本院加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品行非惡，前無不 良前科，已於本院坦承犯行，態度良好，因一時之疏忽過失 、導致被害人英年早逝之結果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 之刑。末查被告犯後，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已有悔悟之 心，並查被告前未曾受任何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此有本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憑，其經此教訓，自當知所惕勉而 無再犯之虞，本院綜核各情認對被告所宣告上開之有期徒刑 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予宣告緩刑五年，以啟自新。八、再者，關於九十五年六月十四日增定施行之刑法施行法第1 之1條雖規定：「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一月七日刑法修正施行 後，刑法分則編所定罰金之貨幣單位為新臺幣。九十四年一 月七日刑法修正時，刑法分則編未修正之條文定有罰金者， 自九十四年一月七日刑法修正施行後，就其所定數額提高為 三十倍。但七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至九十四年一月七日新增 或修正之條文，就其所定數額提高為三倍。」然對於本案所 適用之相關實體法上之條文不生實質之影響，仍應依修正後 之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引據修正前之相關條文處斷。 然關於本案緩刑之宣告，則應適用九十五年七月一日修正施
行之刑法第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修正後之規定，均併 此敘明。
九、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 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 十六條第二項、第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罰金罰鍰提高標 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維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8 月 15 日 交通法庭審判長法 官 官有明
法 官 王復生
法 官 周盈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余姿慧
中 華 民 國 95 年 8 月 1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過失致死罪）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二千元以下罰金。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三千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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