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重訴字第5號
公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現羈押於臺灣南投看守所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戊○○
被 告 甲○○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戊○○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五年度偵字第
一三五二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累犯，處有期徒刑肆年。甲○○無罪。
事 實
一、乙○○前於民國九十一年間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本院判處有 期徒刑六月，如易科罰金，以三百元折算一日，於九十一年 五月十日判決確定，並於九十二年一月十六日執行完畢出監 。其仍不知警惕，因不滿丙○○曾於九十四年間以餅乾丟擲 其中風之父親，事後又未向其適當表示歉意，因而對丙○○ 心生不滿。嗣於九十五年三月十九日下午二時許，乙○○於 酒後搭乘由甲○○所騎乘之機車前往南投縣埔里鎮○○里○ ○路二十一巷八號己○○之住處，欲找己○○喝酒時，適在 該巷口處遇見丙○○與己○○正要共乘機車外出，乙○○即 勾起昔日積怨，乃在南投縣埔里鎮○○路二十一巷七號前處 ，先是怒罵丙○○，嗣復基於傷害丙○○身體之犯意，出手 毆打當時已有幾分酒意之丙○○身體，並以腳踢丙○○之腹 部，彼時己○○雖曾趨前勸止，仍遭乙○○推打，致己○○ 鼻腔受有外傷流血（傷害部分未經己○○提出告訴）；乙○ ○正值青壯，且身強體健，於客觀上可預見如使力毆打或踹 踢丙○○身體腹部等處，將有可能造成丙○○因內臟出血發 生死亡之結果，然主觀上並未預見或容認其行為會發生死亡 之結果，惟仍毆打丙○○約十分鐘後，見丙○○已倒地不起 ，乃搭乘甲○○所騎乘之機車逃離現場。嗣丙○○因遭鈍力 打擊右側腹部、腰部、大腿等處，導致腹腔大量出血休克死 亡。
二、案經被害人丙○○之胞姊丁○○訴由南投縣政府警察局埔里 分局報告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乙○○對其於上揭時、地，出手毆打被害人丙○○ ，造成丙○○因遭鈍力打擊右側腹部、腰部、大腿，導致腹
腔大量出血休克死亡之犯行，均坦白承認，核與其在警詢中 及偵查中所供述之內容大致相同，復與證人己○○於檢察官 訊問時證稱：「只看到乙○○有徒手以及用丙○○的安全帽 打他，也用腳踹他」等語（見偵查卷第三十六頁）及在本院 審判中證稱：「當天丙○○來邀我出去逛街，在門外剛好碰 到乙○○兄弟要來找我喝酒，因為之前丙○○曾用酒杯丟擲 被告的爸爸，所以才來找他出氣」等語（見本院九十五年七 月五日審判筆錄），所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被害人丙○○ 於九十五年三月十九日下午二時三十分許，為曾熊儀發現倒 臥在南投縣埔里鎮○○路二十一巷七號前處，經報警到場後 ，發現丙○○業已氣絕身亡等情，亦經證人曾熊儀於警詢時 證述甚詳。又被害人丙○○嗣經解剖，發現：1.死者右腹腔 大量出血（至少一四○○ＣＣ）、2.出血處位於右腹腔闌尾 旁腸繫膜、3.對應出血處皮膚可見條狀及弧形瘀傷（並以被 告乙○○所穿之球鞋比對，與傷口瘀痕吻合）、4.右腹部及 右腰部受鈍力打擊、5.頭部只限於皮下，不足以致命、6.綜 合上述，死者因遭鈍力打擊右側腹部、腰部、大腿、導致腹 腔大量出血休克致死等情，則有相驗屍體證明書一件、解剖 鑑定報告書一件、解剖照片與現場照片多張附於相驗卷內可 參，足認被告乙○○之自白，與事實相符。本件被告乙○○ 傷害致死之事證明確，其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二、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傷 害致死罪。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 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嫌，然查被告乙○○與被害人丙○○ 間，雖因丙○○曾於九十四年間以餅乾丟擲其中風之父親， 固導致被告乙○○對丙○○心生不滿，惟並非深仇大恨，尚 不致於使被告乙○○必置丙○○於死之地步，且被告乙○○ 毆打丙○○係以徒手為之，並無持任何凶器，若被告乙○○ 懷有殺害丙○○之意圖，則持凶器對丙○○身體之重要部位 如頭部、心臟等處予以攻擊，較易達其目的，絕非僅止於徒 手對丙○○拳打腳踢而已，且若被告乙○○有意殺害丙○○ ，則大可逕至丙○○之住處找丙○○尋仇，當不至於在其欲 找己○○喝酒，而在己○○之住處前偶遇丙○○之際，即心 生殺害丙○○之惡念，基此，被告乙○○毆打丙○○，應僅 係出於傷害之犯意而為之，並無欲置丙○○於死之犯意。公 訴意旨認被告乙○○殺人，容有誤認，惟其社會基礎事實同 一，本件起訴法條應予變更。
三、查被告乙○○行為後，刑法於九十四年二月二日修正公布， 並於九十五年七月一日施行。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 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
利於行為人之法律，現行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定有明文。經核 被告乙○○前於九十一年間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本院判處有 期徒刑六月，如易科罰金，以三百元折算一日，於九十一年 五月十日判決確定，並於九十二年一月十六日執行完畢出監 ，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 署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各一份附本院卷、偵查卷內可憑。被 告乙○○於五年以內再故意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本罪，不 論依修正前之刑法第四十七條規定或修正後之刑法第四十七 條第一項規定，均構成累犯，不生有利不利之情形。經比較 結果，應以修正前即被告行為時之刑法較有利於被告，依現 行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規定，本件應適用修正前刑法。是 本件被告乙○○前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於五年內再犯本件 最重本刑為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應依修正前刑法第 四十七條之規定加重其刑。查被告乙○○因細故即與被害人 丙○○產生口角糾紛，不思以理性方式解決，進而大打出手 ，且因被告身強力壯，出手不知輕重，對被害人丙○○之腹 部猛力攻擊，導致其腹腔大量出血休克致死，其所生損害重 大，惟被告乙○○於犯後坦承其犯行，且經南投縣埔里鎮調 解委員會調解，於九十五年五月二日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 ，被告願意賠償被害人家屬新臺幣一百萬元，並向被害人家 屬鄭重道歉，有該調解書一件附卷可參。本院認為被告於酒 後因細故出手毆打被害人丙○○，導致死亡之結果，其情輕 法重，倘處以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實嫌過重 ，其犯罪情節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情節堪可憫 恕，故依刑法第五十九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並與上開 加重事由先加重後減輕。爰審酌被告乙○○有妨害自由之犯 罪前科，素行尚非良好，及因被害人丙○○之死亡，對被害 人家屬身心造成重創，所生損害重大，被告乙○○嗣後與被 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及被告乙○○之教育程度、生活狀況等 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被告乙○○係兄弟關係，其二 人因不滿丙○○曾於九十四年間以餅乾丟擲其等中風之父親 ，事後又未向其等適當表示歉意，而對丙○○懷恨在心。嗣 於九十五年三月十九日下午二時許，由被告甲○○騎乘機車 搭載被告乙○○前往南投縣埔里鎮○○里○○路二十一巷八 號己○○之住處，欲找己○○喝酒時，適在巷口遇見丙○○ 與己○○正要共乘機車外出，被告甲○○即勾起昔日積怨， 乃在南投縣埔里鎮○○路二十一巷七號前處，與被告乙○○ 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共同出手毆打當時已有幾分酒意之丙
○○，被告甲○○與乙○○共同毆打丙○○約十分鐘後，見 丙○○已倒地不起，乃共乘機車逃離現場。嗣丙○○因遭鈍 力打擊右側腹部、腰部、大腿等處，導致腹腔大量出血休克 死亡，因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 人罪嫌。
二、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上開殺人罪嫌，係以下列事證及推 論為依據：
㈠、被告甲○○與同案被告乙○○二人於警詢中對於上述犯 行供承不諱。
㈡、證人己○○於警詢中證稱：「是被甲○○殺害致死的， 當時現場除我、死者丙○○、甲○○外還有乙○○也在 場」、「九十五年三月十九日中午約十四時許，死者丙 ○○騎乘機車到我家門口邀我外出逛街，．．．甲○○ 及乙○○共騎機車突然來到我家門口，甲○○看到丙○ ○後就罵丙○○一些以前的糾紛，後來甲○○並徒手打 死者丙○○之臉頰，及毆打丙○○之腹部、臉部及頭部 等處，當時丙○○當場倒下，甲○○及乙○○便離開現 場．．．」等語。
㈢、證人曾熊儀於警詢中證稱其發現丙○○倒臥在南投縣埔 里鎮○○路二十一巷七號前處，並業已氣絕身亡之事實 。
㈣、案發現場留有丙○○之安全帽一頂，於安全帽正後方處 採到被告甲○○之右中指指紋一枚。
㈤、被害人丙○○嗣經解剖，發現：1.死者右腹腔大量出血 （至少一四○○ＣＣ）、2.出血處位於右腹腔闌尾旁腸 繫膜、3.對應出血處皮膚可見條狀及弧形瘀傷（並以被 告乙○○所穿之球鞋比對，與傷口瘀痕吻合）、4.右腹 部及右腰部受鈍力打擊、5.頭部只限於皮下，不足以致 命、6.綜合上述，死者因遭鈍力打擊右側腹部、腰部、 大腿、導致腹腔大量出血休克致死等情，並有相驗屍體 證明書一件、解剖鑑定報告書一件、解剖照片與現場照 片多張附於相驗卷內可參。
三、訊據被告甲○○，矢口否認其有上述殺人犯行，辯稱：伊當 日僅係騎乘機車搭載被告乙○○至南投縣埔里鎮○○路二十 一巷七號處，欲找己○○喝酒，並未出手毆打丙○○，且當 被告乙○○出手毆打丙○○時，伊亦上前攔阻等語。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 ：
㈠、本件目擊證人己○○於檢察官訊問時，翻異其在警詢中 之證詞，稱：「．．．只看到乙○○有徒手以及用丙○ ○的安全帽打他，也又用腳踹他」、「（檢察官問：甲 ○○當時是不是也有出手打丙○○？）答：我沒有看到 」、「（檢察官問：為何警詢中你說是甲○○毆打丙○ ○致死？）答：因為他們兩個兄弟體格都差不多，也都 留長髮，再加上丙○○要載我出去前，我在家裡就有先 喝酒，所以警察問我的時候，我才會誤認是甲○○出手 打死丙○○」等語（見偵查卷第三十五、三十六頁）； 其又在本院審判中證稱：「（公設辯護人問：甲○○當 時有無出手毆打丙○○？）答：他沒有出手，只是有出 手攔阻乙○○。」、「（公設辯護人問：檢察官在埔里 的愛蘭百姓公廟偵訊時，你說你有看到被告二人徒手打 丙○○？）答：當時我那時候也喝醉了，被告二人也有 七、八分醉。他們兄弟體型、髮型差不多；我是說只有 乙○○用安全帽打了丙○○頭部一下，我沒看到甲○○ 出手打丙○○；檢察官驗屍時，我也這樣講。」、「（ 審判長問：那時甲○○在做何？）答：那死巷有轉彎， 所以乙○○走來時，甲○○騎機車尾隨過來約三分鐘到 ，他才看到乙○○在罵丙○○而他自己則站在旁邊。」 、「（審判長問：之後，誰出手？）答：乙○○。」、 「（審判長問：為何你在警詢中說是甲○○打死丙○○ ？為何在此，你說乙○○打丙○○？）答：當時被告二 人都留長頭髮而我自己也喝得七、八分醉，可能因此認 錯了。」、「（審判長問：為何你在警詢中說甲○○打 死丙○○？）答：應該是乙○○打丙○○的。」、「（ 受命法官問：當時甲○○有無趨前勸阻他們？）答：有 。」等語（見本院九十五年七月五日審判筆錄）。證人 己○○就被告甲○○究竟有無出手毆打丙○○乙節，在 警詢中之證詞與其在偵、審中之證詞相互矛盾，參諸被 告甲○○與乙○○兄弟二人體格差不多，也都留長髮， 且己○○於案當時已有七、八分醉意，自有誤認之可能 ，是本件證人己○○於警詢中之證詞，既有瑕疵，自不 宜採為證明被告甲○○有罪之證據。
㈡、又扣案之被害人丙○○所戴之安全帽，經送往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在該安全帽正後方處有一指 紋，核與被告甲○○指紋卡上之右中指指紋相符，此有 該局九十五年五月八日刑紋字第○九五○○四七九一一 號鑑驗書一份附卷可參。依該鑑驗結果，固可證明被告 甲○○當日確有手持該安全帽之情事。惟依通常人持安
全帽強力毆打人之習慣，必以姆指在安全帽之內緣，其 餘四指緊扣安全帽之外部，或四指緊扣安全帽之內緣姆 指在外部，以此方式手持安全帽，始能出力毆打。若如 此，則該安全帽之外部後端，必會留下四指或僅有姆指 之指紋；若僅以中指在安全帽之外部，其餘四指在安全 帽之內緣，則難以出力。本件雖在扣案之安全帽正後方 處發現有一枚被告甲○○之中指指紋，然依前開說明， 亦無法據此認定被告甲○○當日確有持該安全帽毆打丙 ○○之事實。
㈢、再依前述解剖鑑定報告書所載，本件導致被害人丙○○ 死亡之原因，係因死者之右腹腔闌尾旁腸繫膜處大量出 血（至少一四○○ＣＣ）而導致死亡，其頭部只限於皮 下，不足以致命，且該腹部之外表皮膚之弧形瘀痕，經 與被告乙○○所穿著之球鞋相核對，其形狀吻合，有該 比對之照片附於相驗卷內足參，由此可知，導致被害人 丙○○死亡之傷害，係其腹部遭受被告乙○○腳踹所致 ，顯然與安全帽之毆擊無關，由此益足證明被害人丙○ ○身體所受傷害，與被告甲○○無涉。
㈣、又被告甲○○於警詢中供稱：「我跟我哥哥就徒手打他 」、「我是用手掌打他的臉部三至四次。我不知道他有 沒有受傷，也沒有注意到他有無流血，但我有看到他的 右邊眉毛處有流一點血」、「我只知道我們同時毆打他 後，他就倒在地上，然後他倒在地上後，我又繼續毆打 他的臉部」、「（問：警方在你右手小指跟無名指中間 採到血液，是你個人的血液還是死者丙○○的血液?） 答：應該是死者丙○○的血液」等語，坦承其有出手毆 打丙○○之情事，惟其於檢察官訊問時則稱：「當時只 有攔乙○○，要離開的時候，我拍死者臉部，看他怎倘 在地上那麼久，所以手上才會留有死者的血液，拍完之 後我就跟我哥哥離開現場了」等語（見偵查卷第四十五 頁）。本件核諸證人王榮藤（即對被告甲○○採集手指 上血液樣本之警員）於檢察官訊問時證實其有在被告甲 ○○之手指間採集到死者丙○○之血液等情（參見偵查 卷第四十五頁訊問筆錄），則被告甲○○當日確有徒手 毆打丙○○臉部之事實，足堪認定。惟依前述解剖鑑定 報告書所載，本件導致被害人丙○○死亡之原因，係因 死者之右腹腔闌尾旁腸繫膜處大量出血（至少一四○○ ＣＣ）而導致死亡，至於其頭部之傷勢，僅只限於皮下 出血，尚不足以致命，無論被告甲○○出手拍打丙○○ 臉部之目的，係為查看其傷勢或出於傷害之目的，並未
造成丙○○之臉部成傷，更不至於導致丙○○死亡之結 果，是亦足認被害人丙○○身體所受傷害，與被告甲○ ○無涉。
五、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甲○○有何公訴人 所指之前揭殺人犯行。本件依相關證據，既不能證明被告甲 ○○犯罪，自難以殺人罪相繩，爰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 條第一項之規定，為被告甲○○無罪判決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項、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第五十九條，修正前刑法第四十七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仁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8 月 30 日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法 官
法 官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抄附繕本）。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95 年 8 月 30 日 書記官
參考法條：
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