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上列被告因違反動產擔保交易法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
刑（九十二度偵緝字第四九五號），經認應適用通常程序而簽移
本院，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本件於司法院大法官會議就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有無抵觸
憲法做出解釋前，停止審理。
理 由
一、按憲法為國家最高規範，法律抵觸憲法者無效，法律與憲法
有無抵觸發生疑義而須予以解釋時，由司法院大法官掌理，
憲法第一百七十一條、第一百七十三條、第七十八條及第七
十九條第二項分別定有明文。憲法之效力既高於法律，法官
有優先遵守憲法之義務，是以法官審理案件時，對於應適用
之法律有合理之確信，認為有抵觸憲法之疑義者，各級法院
自得以之為先決問題裁定停止訴訟程序，並提出客觀上形成
確信法律為違憲之具體理由，聲請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憲法，
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三七一號著有明文。
二、被告乙○○因本院九十二年度易字第一四三三號案件，所應
適用之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有抵觸憲法第十條、第
十五條及第二十三條之疑義。本院將提出釋憲聲請書，聲請
司法院大法官解釋。
三、依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三七一號解釋，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5 年 9 月 22 日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洪志賢
法 官 陳秋錦
法 官 李水源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抗告。
中 華 民 國 95 年 9 月 26 日 書記官 洪年慶
釋憲聲請書
一、聲請之目的
（一）、按法官須依據法律獨立審判，而憲法為國家最高規範， 法律與憲法牴觸者無效，法律與憲法有無牴觸發生疑義 而須予以解釋時時，由司法院大法官掌理，憲法第七十 八條、第七十九條第二項、第八十條、第一百七十一條 第一項及第十百七十三條分別定有明文。憲法之效力既
高於法律，因此法官有優先遵守憲法之義務，是法官於 審理案件，適用法律時，即應檢驗其所適用之法律是否 符合憲法對於人民權利之保障，是否無違反比例原則之 情形。另依據釋字第九號解釋之解釋文第一部分指出： 「裁判如有違憲情形，在訴訟程序進行中，當事人自得 於理由內指摘之。」，是法官有依據合憲法律審判案件 之義務。因此認法律有牴觸憲法之疑義者，各級法院自 得以之為先決條問題，停止訴訟訟程序，並提出客觀上 形成法律違憲之具體理由，聲請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憲， 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三七一號解釋著有明文。（二）、按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人民之財產權應予保障， 憲法第十條及第十五條均分別定有明文。對此自由之限 制，不得逾越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必要之程度。動產擔 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規定：「動產擔保交易之債務人， 意圖不法之利益，將標的物遷移、出賣、出質、移轉、 抵押或為其他處分，致生損害於債權人者，處三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六千元以下之罰金。」。本 院受理九十二年度易字第一四三三號被告乙○○違反動 產擔保交易法案件，蒞庭檢察官及本院均認為該法第三 十八條之規定，顯有牴觸憲法第十條、第十五條及第二 十三條之疑義，茲提出客觀上形成確信法律為違憲之具 體理由，爰依據前揭釋字第三七一號解釋，聲請司法院 大法官聲請解釋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之規定係屬 違憲無效之法律。
二、疑義之性質與經過，及涉及之憲法條文
（一）、憲法上所保障之權利遭受不法侵害之事實１、被告乙○○於民國九十二年一月二十七日，以動產擔保交易 動產抵押之方式，向林春購買其所有之車牌號碼Ｗ八－九六 一七號自用小客車一輛，乙○○、林春及裕融企業股份有限 公司三方並於同日簽立「債權讓與暨動產抵押契約書」，約 定條款包括「本契約書之立約人為債權人為裕融企業股份有 限公司即債權人（以下稱甲方與債務人乙○○（以下稱乙方 ）及，茲因乙方以分期付款之方式向林春（以下稱丙方）購 買本契約書第一條所載之車輛（以下稱標的物），且丙方同 意將依本契約書約定對乙方之應收分期款，及本於分期買賣 關係所生之所有請求權於簽定本契約同時依應收帳款轉讓方 式受讓給甲方，依民法債權讓與通知以本契約書之簽定為乙 方及連帶保證人之債權讓與通知，且乙方同意將買受之標的 物依動產擔保交易法之規定設定動產抵押予甲方，以擔保丙 方讓與甲方之應收帳款債務之履行，在三方簽訂本契約時，
乙方及連帶保證人已完全了解，並願遵守：」總計二十一條 定型化契約之約定，其中較重要之約定為：動產抵押之擔保 債權總額為新台幣三十六萬四千八百元整，乙方願自九十二 年二月二十七日起至九十六年一月二十七日每一月一付，期 付七千六百元；動產抵押登記期限自九十一年一月二十七日 起至九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止，乙方同意甲方於必要時得申 請延長動產抵押設定時間；乙方同意依本契約書所購買之標 的物，於擔保債權未全部付清及本契約書項下之義務未全部 履行完畢前，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保管或使用標的物，且 不得將標的物遷移、出賣、出質或為其他處分行為等等。２、裕融公司與被告乙○○並於九十二年一月三十日，向彰化監 理站辦理動產抵押之設定登記，將車輛所有人登記為債務人 乙○○，車輛所在地登記為「同債務人住所或營業所在地」 ，契約訂立有效期限起訖時間為九十二年一月二十七日至九 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
３、被告乙○○僅繳交第一期款項之後，於第二期款項繳交日（ 九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前之九十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凌晨三 時二十五分許，由友人甲○○駕駛上開車輛，在雲林縣斗南 鎮○○路○段六二二號前，因酒後駕車而發生車禍，該車於 同日經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新光派出所扣押在該所。甲○ ○並因此經台灣雲林地方法院以九十二年度交簡字第五十三 號判處有罪確定。
４、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九十二年度偵緝字第四九 五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認為被告乙○○係動產擔保交易之 債務人，且標的物約定存放地點為彰化縣員林鎮○○里○○ 街三十五巷十八弄十一號，在價金未付清之前，買受人須依 約占有使用，不得任意遷移、出質、抵押、出賣或為其他處 分。但被告乙○○意圖不法之利益，於取得車輛後，並未依 約將標的物存放在上述地點，反而遷移至雲林縣斗六市一帶 使用，並因友人駕駛該車酒後肇事，致車輛扣押在新光派出 所，且被告乙○○自九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起即未曾繳交第 二期以後之款項，致生損害於裕融公司，涉有違反動產擔保 交易法第三十八條之罪嫌。
（二）疑義所涉及之憲法條文
按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人民之財產權應予保障，憲法第十條及第十五條均分別定有明文。憲法第二十三條則規定，除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不得以法律限制憲法所保障之自由權利。釋字第四七六號及五四四號解釋均闡釋，特別刑法須與憲法第二十三條所要求之目的正當性，手段必要性、限制妥當性符合。經查被告
乙○○受侵害之權利屬於居住與遷徙自由、財產權之範圍；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係違反比例原則之規定，對於被告乙○○之上開憲法權利產生違憲之侵害，違反憲法第十條、第十五條及第二十三條之規定。
三、聲請解釋憲法之理由及聲請人對本案所持之見解：（一）、違憲應受解釋之法律規定
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規定：「動產擔保交易之債務人，意圖不法之利益，將標的物遷移、出賣、出質、移轉、抵押或為其他處分，致生損害於債權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六千元以下之罰金。」
（二）、系爭規定因違背憲法對於財產權之保障而無效１、依學者見解，財產權之保障可概分為主觀性權利與制度性保 障而言。前者著重在對抗國家公權力，要求應尊重合法取得 之具體財產；後者強調要求立法者應以合乎憲法之方式，形 成私有財產制度。制度性保障主要針對立法者，要求其應提 供或確保足以使私有財產制度存續、發揮功能，並確保權利 人之私使用權限之法規範核心構成部分，並在程序法與實體 法上提供私有財產權必要之保護規定，使私有財產權在社會 至中有可靠之地位。以德國憲法釋義學對於私有財產制度核 心內涵之通說見解，應包括：私使用性（不得要求權利人祇 能為公益之目的，而不基於其自身利益之考量，以行使其財 產權利）、原則上有支配處分權（尤以有自由轉讓之權限） 、原則上有自由使用財產標的之權限，最後，權利人對財產 標的價值之權利應受保障。（請參見陳愛娥著，司法院大法 官會議解釋中財產權概念之演變，收錄於劉孔中、李建良主 編，憲法解釋之理論與實務，第四百頁至第四百零五頁，八 十七年六月出版）
２、作為基本權之財產權，則指依合於憲法法律所保障之具體財 產地位，目的在於賦予權利人國家干涉此財產權利地位之防 禦權。其所防衛之對象亦即前述私有財產權之核心，包括權 利人對具體財產權標地之私使用權限、支配處分權、自由使 用權以及權利人對具體財產標的價值之保障。
３、以本案而言，汽車所有權係被告乙○○所有，被告乙○○雖 係向裕融公司辦理貸款，但仍無礙其汽車所有人之身分。但 如依照系爭法律之規定，被告乙○○必須將車停放在約定之 地點，不得有遷移等行為，此實嚴重限制動產抵押權人被告 乙○○受憲法保障之財產權。因為汽車係人民最普遍使用之 交通工具之一，本質上係用以將人民或其財產載運到目的地 ，「車輛之遷移」毋寧是人民購車之根本目的，如果車輛被 限制只能停放在固定處所，則無異對於車主財產權及使用權
相當大的限制，車主的財產權確實受到相當多限制。４、車主雖將車輛設定動產抵押給貸款公司，但此僅係因為車主 向貸款公司借款，以其車輛作為擔保品之一，事實上，車主 於簽定貸款契約時，貸款公司均會要求車主再覓妥連帶保證 人、車主另須簽立本票，留存身分證件影本等等，作為貸款 之擔保，因此，這屬於非常典型而單純的民事金錢消費借貸 契約，車主再依動產擔保交易法之動產抵押方式，將車輛設 定擔保給貸款公司，這也是一項民事契約，若有違反民事契 約之約定，應負民事上的債務不履行責任，自不待言。但若 以刑法制裁民事債務不履行之行為，是否係過度侵害人民之 財產權？
（三）因違反居住及遷徙自由而違憲
１、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對於居住與遷徙自由之意義，已作成多號 解釋，包括釋字第四五四號解釋認為：「憲法第十條規定人 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旨在保障人民有自由設定住居所、 遷徙、旅行，包括出境或入境之權利。」釋字第四四三號解 釋認為：「憲法第十條規定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旨在 保障人民有任意移居或旅行各地之權利。」其理由書指出「 憲法第十條規定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係指人民有選擇 其居住處所，營私人生活不受干預之自由，且有得依個人意 願自由遷徙或旅居各地之權利。」
２、劉鐵錚大法官在釋字第五五八號解釋之不同意見書中更指出 ：「一、憲法第十條規定人民有居住、遷徙之自由，旨在保 障人民有自由設定住居所、遷徙、旅行，包括入出國境之權 利，尤其在現今國際交通發達，國際貿易鼎盛之全球化時代 ，遷徙自由之外延亦兼及保障人性尊嚴、一般人格發展自由 、言論講學自由、婚姻家庭團聚權以及其他諸如工作權等基 本權，因此，遷徙自由對人權保障之實踐實具有重要意義。 」居住與遷徙自由實際上是人民之人格發展之基本，以本件 被告乙○○而言，因其之戶籍地雖在彰化縣員林鎮，然因其 係在雲林縣工作，原則上亦住在雲林縣，如果限制其須將車 輛停放在彰化縣，則乙○○之居住與遷徙自由勢必被限制在 彰化縣附近，此無異是人格發展受到甚大之限制，其工作權 亦同受限制。車主僅因向貸款公司借款，而必須在清償之期 限內，嚴重喪失其遷徙自由與行動自由等基本權利。（四）因違反比例原則而無效
１、比例原則之定義：通說認為比例原則包括適當性、必要性及 衡量性三原則。適當性指行為應適合於目的之達成；必要性 指行為不超越實現目的之必要程度，亦即達成目的須採取影 響最輕微之手段；衡量性原則又稱俠義比例原則，指手段應
按目的加以衡判；換言之，任何干預措施所造成之損害應輕 於達成目的所獲致之利益，始具有合法性。憲法第二十三條 係比例原則之憲法依據，行政程序法第七條則係將前述學說 之明文化，其條文規定：「行政行為，應依下列原則為之︰ 一採取之方法應有助於目的之達成。二有多種同樣能達成目 的之方法時，應選擇對人民權益損害最少者。三採取之方法 所造成之損害不得與欲達成目的之利益顯失均衡。」２、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對於應如何對居住與遷徙自由作限制，已 有多號解釋：釋字第四五四號解釋認為：「憲法第十條規定 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旨在保障人民有自由設定住居所 、遷徙、旅行，包括出境或入境之權利。對人民上述自由或 權利加以限制，必須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必要之程度， 並以法律定之。」釋字第四四三號解釋認為：「憲法第十條 規定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旨在保障人民有任意移居或 旅行各地之權利。若欲對人民之自由權利加以限制，必須符 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必要之程度，並以法律定之或經立法 機關明確授權由行政機關以命令訂定。」其理由書指出「憲 法第十條規定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係指人民有選擇其 居住處所，營私人生活不受干預之自由，且有得依個人意願 自由遷徙或旅居各地之權利。對此人民自由權利之限制，憲 法第二十三條規定應以法律定之且不得逾越必要之程度。」３、而特別刑法對於人民基本權利之限制，亦應遵守比例原則： 釋字第四七六號解釋認為：人民身體之自由與生存權應予保 障，固為憲法第八條、第十五條所明定；惟國家刑罰權之實 現，對於特定事項而以特別刑法規定特別之罪刑所為之規範 ，倘與憲法第二十三條所要求之目的正當性、手段必要性、 限制妥當性符合，即無乖於比例原則，要不得僅以其關乎人 民生命、身體之自由，遂執兩不相侔之普通刑法規定事項， 而謂其係有違於前開憲法之意旨。釋字第五四四號解釋亦認 為：「國家對個人之刑罰，屬不得已之強制手段，選擇以何 種刑罰處罰個人之反社會性行為，乃立法自由形成之範圍。 就特定事項以特別刑法規定特別罪刑，倘與憲法第二十三條 所要求之目的正當性、手段必要性、限制妥當性符合者，即 無乖於比例原則，業經本院釋字第四七六號解釋闡釋在案。 」其理由書認為：「國家對個人之刑罰，屬不得已之強制手 段，選擇以刑罰處罰個人之反社會性行為，須刑事立法之目 的具有正當性，施以刑罰有助於立法目的之達成，且別無其 他侵害較小亦能達成相同目的之手段可資運用時，始得為之 ；而刑罰對基本權利之限制與立法者所欲維護法益之重要性 及行為對法益危害之程度，尚須處於合乎比例之關係。」
４、刑事制裁無助於債權人實現債權：對於債權人融資公司而言 ，首要目的無非債權獲得清償，取償之手段包括使債務人清 償、使連帶債務人清償、取車以便實行擔保。以目前審判中 所見，貸款公司通常不以找到債務人為必要，融資公司寧願 以找到車輛為首要目的，因為債務人就算出面，通常也無法 清償或不願清償，或是必須分期清償，這不是貸款公司所願 接受，貸款公司傾向於取車之後直接處分車輛而獲得清償。 貸款公司若找不到車輛，而且債務人也無法清償，這時徒有 刑事制裁亦毫無作用。而且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並非 告訴乃論之罪，貸款公司提出告訴之後無法撤回。且審判實 上多以緩刑或易科罰金結案，對於債務人之清償與否不僅沒 有任何實質上壓力，甚者，債務人為了避免入監服刑，必定 選擇優先繳清易科罰金後，才會考慮清償所欠債務，足見刑 事制裁並無助於貸款公司取償。
５、刑事制裁對於人民權益損害甚大，而且尚有甚多其他能取償 之方法：動產擔保交易契約均係民事契約，為求債權之實現 ，貸款公司均會在事前詳細徵信，要求債務人提出物保及人 保，物保方面係以車輛設定動產抵押，人保方面係債務人本 人及連帶保證人均依約成為得受追償之對象。凡此均係以民 事契約之手段作為使債務人清償債務之方法，且有其正當性 。但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之規定，卻使動產擔保交易 之債務人，因為無法清償，而被認定為有不法利益之意圖， 復因此負有刑事責任，而刑事制裁對於人民之不利益甚大， 人民因此有前科紀錄，而如前所述，刑事制裁並非取償之方 式，卻是使債務人因無法清償，除了原有的民事債務不履行 責任之外，額外負擔刑事責任。實際上，貸款公司仍有甚多 其他取償之方式，且屬正當之民事求償權之行使，對債務人 權益並無損害可言，則對於純屬民事債務不履行事件，不應 選擇對於人民權益損害甚大之刑事制裁手段。若債務人於訂 立契約之初，即有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施用詐術使貸款 公司限於錯誤而放款之情形，此係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詐欺 罪應處罰之範圍，實務上，以人頭購車之方式，使貸款公司 不察而放款之情形，亦所在多有，甚至係勾結貸款公司內部 人員而共同詐欺貸款公司，此種行為本受刑法之處罰，自不 待言。但動產擔保交易法所規範者，係成立動產擔保交易契 約後，意圖不法之利益，而有遷移標的物之行為，但成立動 產擔保交易契約後，債務人將供擔保之動產遷移，縱有所謂 意圖不法之利益，亦屬民事上之債務不履行之範疇，並非刑 事上所認定之不法意圖，在不動產抵押之情形，若抵押人不 清償債務，另將不動產處分或移轉所有權而取得其他利益，
亦不因此受到任何刑事制裁，足見本質上屬於民事債務不履 行之事件，並無以刑事制裁之必要。貸款公司如能對債務人 或連帶保證人取償或取得債權憑證，只要債務人名下有所得 ，終有獲得清償之日。
６、採取之方法所造成之損害與所欲達成目的之利益顯失均衡： 系爭規定之實行結果，僅係使檢察官與法官等掌握國家公權 力之刑事偵審機構，成為貸款公司追討私人債權之工具。只 要債務人不出面清償、行蹤不明，貸款公司均可以此條促請 國家公權力以傳喚、拘提或通緝等刑事訴訟法所規定之方式 ，為其尋找債務人。而如此大張旗鼓動用公權力，其實際上 之目的無非係為貸款公司追償債務，國家公權力透過系爭規 定成為貸款公司私人之討債工具，但因動產擔保交易法本條 規定係刑事案件，貸款公司完全無需支付任何費用。這是國 家公權力之私人化，其不當之處甚明。其所造成之損害包括 擠壓偵審機關之資源，使得本即捉襟見肘的刑事偵審機關， 仍必須耗費寶貴司法資源來處理純屬民事債務不履行之案件 ，使得其他更值得付出心力的案件，無法獲得相對應有之司 法資源，這應非全民之福。而系爭規定所能得到的利益，卻 是貸款公司之部分債權得以獲得清償。系爭規定造成債務人 及全體國民受損，使得貸款公司之債權獲得清償，此兩者之 利益顯失均衡。
７、系爭規定並無目的正當性、手段必要性及限制妥當性：刑事 制裁屬於「最後手段」 (ultima ratio)，只有到刑事不法 層次之行為，才有以刑法制裁之必要。動產擔保交易之本質 屬於民事事件，若有任何違反契約規定之行為，應屬於民事 不法之層次，以債務不履行之方式解決，並無「可罰性」或 「應刑罰性」而須以刑事制裁之道理。其以刑事制裁為手段 來處理私人間民事違約事件，目的並不正當；手段亦無必要 ，其對人民財產權及居住與遷徙自由之限制，亦乏妥當性。 而所謂立法裁量亦非漫無界限，仍必須受各項憲法基本原則 所拘束。以本件為例，被告乙○○總共應支付之債務總額為 三十六萬四千八百元，分六年繳交，惟因系爭規定之存在， 被告乙○○原則上在這六年內都必須將車輛停放在約定之戶 籍地點，否則必有刑罰加身，此僅因為其向裕融公司借款三 十餘萬元。被告謝思成之心理壓力確實是存在的，一個人的 人格發展都將因為裕融公司欲保障其債權獲得清償，而受到 相當大的限制。因此本件若適用系爭規定，則被告之上開行 為，必受刑罰制裁。如此之後果，應該不是制憲者或是職司 解釋憲法之大法官所認同的。
四、結論
系爭規定並無任何合憲法律解釋的可能性，其違憲情形相當 嚴重，已如上述，系爭規定有以刑事制裁處理民事債務不履 行之不當，及存有國家公權力私有化之觀念，實無任何合憲 解釋之餘地。綜上所陳，聲請人以為動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 八條之規定已牴觸憲法，爰聲請大法官解釋憲法，並作成動 產擔保交易法第三十八條係違憲之解釋。
此致
司法院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九 月 二十二 日
聲請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洪志賢
法 官 陳秋錦
法 官 李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