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訴字第47號
原 告 丙○○
乙○○
訴訟代理人 陳鄭權律師
黃勃叡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方文君律師
杜英達律師
上 一 人
複代 理人 丁○○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事件，經本院
刑事庭移送前來，本院於中華民國95年10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丙○○負擔六分之一，餘由原告乙○○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 255 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
二、本件原告丙○○請求被告給付新台幣（下同）70萬元，嗣聲 明請求被告給付40萬元（附民卷第 2頁、本院卷第16頁）， 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據上開規定，應予准許。貳、實體部分：
一、本件原告等起訴主張：
㈠、被告於民國（下同）93年2月26日下午4時許，在台北縣泰山 鄉○○路友人處飲酒後，已無法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之狀 態下，猶於同日下午4時15分許，駕駛車號GN8-681號之重型 機車沿台北縣新莊市○○○路往化成路方向行駛，於同日晚 上 7時40分許，行經中原東路51號前，本應注意車前狀況，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以防範危險事故之發生，而依 當時之情況，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前方人車動 態，而擦撞當時行經該處之路人林南辰，致林南辰左後頭部 倒地後受有左頂顳部頭皮挫傷、左頂枕骨線狀骨折、硬膜下 出血及兩側額葉底部挫傷等傷害，於送醫前即不治死亡。㈡、原告丙○○為林南辰之弟，林南辰逝世後，其為林南辰辦理 喪葬事宜，計支出喪葬費40萬元。原告乙○○則為林南辰之 繼母，自原告乙○○之配偶林保家（即林南辰之父）於73年 2 月17日死亡後，林南辰即繼為家長，負責養育原告乙○○
，故原告乙○○自得請求被告賠償扶養費用，而林南辰死亡 時為56歲，依內政部統計處編印之「中華民國93年台閩地區 簡易生命表」所載，仍有 26.19年之平均餘命，另依93年家 庭收支調查報告所示， 台灣地區家庭支出合計為876,064元 ，依每戶3.5人計算，合計每人每年支出為250,304元，而原 告乙○○尚有4名子女，林南辰之扶養義務應為1/5，依霍夫 曼計算法扣除中間利息再除以5，為912,165元，原告等自可 依民法第 192條第1項、第2項之規定，請求上開殯葬費、扶 養費用；又林南辰死亡後，原告乙○○每思及此，痛不欲生 ，白髮人送黑髮人心中哀痛餘恆，自可依民法第 194條之規 定，請求精神慰撫金100萬元 。爰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 丙○○4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給付原告乙○○1,912,165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
㈠、本件車禍發生後，原告丙○○已於93年 2月29日至警局製作 筆錄，並於同年3月2日至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應訊，其 當時即已知悉被告為加害人，然原告丙○○遲至95年 4月18 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已逾 2年之請求權時效，是其請求為無 理由。
㈡、原告乙○○為林南辰之繼母，並非血親關係，又林南辰與原 告乙○○素來不睦，於父親林保家逝世後，即離家出走，而 淪為遊民，並一度經家人聲請法院為死亡宣告，是林南辰並 無與原告乙○○共同生活之事實，亦非原告乙○○之家長， 對原告乙○○並不負有法定扶養之義務，原告乙○○自不得 依民法第192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給付扶養費。另原告乙○ ○並非林南辰之生母，與民法第 194條請求精神慰撫金規定 之要件不符，其亦不得依該規定，請求精神慰撫金等語，資 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被告於93年2月26日晚上7時40分許， 駕駛GN8 -681號重型機車行經台北縣新莊市○○路51號前， 因疏未注意車前狀況而擦撞林南辰，致林南辰受創死亡。㈡ 被告因本件事故涉犯過失致死罪嫌，經法院判刑確定。㈢原 告丙○○為林南辰之胞弟，乙○○則為林南辰之繼母。四、本件原告等主張：被告於93年2月26日晚上7時40分許，駕駛 GN 8-681號之重型機車行經台北縣新莊市○○○路51號前， 疏未注意車前狀況而擦撞林南辰，致林南辰受創死亡。原告 丙○○為林南辰之弟，為林南辰辦理喪葬事宜，支出喪葬費 40萬元，自可請求被告賠償。另原告乙○○為林南辰之繼母
，而林南辰自原告乙○○之配偶林保家於73年 2月17日死亡 後，即繼為家長，負責養育原告乙○○，故原告自可請求被 告賠償912,165元之扶養費用 ，又林南辰死亡後，原告乙○ ○每思及此，痛不欲生，白髮人送黑髮人心中哀痛餘恆，其 亦可請求精神慰撫金100萬元 ，為此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 ，請求被告賠償原告丙○○40萬元本息、賠償原告乙○○1, 912,165元本息 。然此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 是本件應審酌者厥為：㈠本件原告丙○○請求權有無罹於時 效？被告得否拒絕賠償？㈡原告乙○○之請求，是否有理由 ？茲分述如下：
㈠、本件原告丙○○請求權有無罹於時效？被告得否拒絕賠償？⑴、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時起， 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97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又關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 效，應以請求權人實際知悉損害賠償及賠償義務人時起算， 非以知悉賠償義務人因侵權行為所構成之犯罪行為經檢察官 起訴或法院判決有罪為準（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 738號判 例可資參照）。
⑵、經查，本件事故發生後，警方即依目擊證人蕭鳳槙之指證查 獲被告係肇事之人，並於93年 2月29日通知原告丙○○至台 北市中興醫院指認死者為林南辰無誤，當時警方即已將本件 車禍事故肇事者係被告之事實告知原告丙○○，此觀之原告 丙○○於93年 2月29日警訊筆錄所稱：「經警方告知我才知 道與林南辰發生事故之重機車駕駛人是甲○○（即被告）… 」等語即明（相驗卷第59頁）；於同年3月2日檢察官通知原 告丙○○、被告甲○○到場應訊，檢察官甚且當場諭知原告 丙○○是否提出告訴等情，亦有檢察官訊問筆錄可參（相驗 卷92年3月2日筆錄），可見原告丙○○至遲應於92年3月2日 即已知悉肇事者即本件侵權行為加害人為被告本人，故侵權 行為請求權之 2年時效最遲應自此時起算，惟原告丙○○遲 至95年 4月18日始提起本件訴訟，此有刑事附帶民事起訴狀 可參（附民卷第1頁），顯逾2年請求權時效。至原告丙○○ 雖主張因被告在偵審中一直否認犯罪，直到法院判處被告有 罪之後才知悉被告係侵權行為之加害人云云。惟如前所述， 侵權行為請求權時效之起算點，係以請求權人實際知悉損害 賠償及賠償義務人時起算，此與被告否認犯罪為其刑事訴訟 上之權利，兩者並不衝突，原告丙○○既自檢警得知被告係 侵權行為之加害人，自應以此計算時效之起算點，是其主張 因被告於偵審程序中否認犯罪，故應以法院判決有罪時為認 定請求權時效之起算點，即有誤會，洵不足採。從而，被告
抗辯原告丙○○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經消滅時效，其得拒絕 賠償，應屬可採。被告既以時效消滅為由拒絕賠償，則原告 丙○○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㈡、原告乙○○之請求，是否有理由？
、民法第192條第2項部分：
⑴、按被害人對於第3人負法定扶養義務者，加害人對於該第3人 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92條第2項定有明文。⑵、本件原告乙○○主張：伊雖非林南辰之血親，但伊之配偶林 保家於73年間死亡後，林南辰即繼為家長，與伊共同生活， 負責養育伊，故伊自可請求被告賠償912,165元 之扶養費用 云云。
⑶、按稱家者，謂以永久共同生活為目的而同居之親屬，民法第 1122條定有明文；又按民法第1114條第 4款所謂家屬，係指 永久共同生活為目的而與家長同居一家者而言，其身分因與 家長同居一家而發生，因由家分離而消滅，徵諸民法第1112 條、第1123條規定，至為明顯；又稱家者，謂以永久共同生 活為目的而同居之親屬，民法第1122條定有明文，而設籍僅 為行政上管理措施，與家之概念有異。凡以永久共同生活為 目的而同居之親屬團體，縱非設籍同一處所，仍難謂非一家 ；反之，數人雖設籍於同一處所，若非以永久共同生活為目 的而同居之親屬，仍不得謂之一家（最高法院28上字第1514 號判例、87年台上字第109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⑷、經查，原告乙○○係被害人林南辰之繼母，為兩造所不爭執 ，被害人林南辰與家人相處不睦，於其父親林保家逝世後， 遂離家出走，而淪為遊民等情，業經原告丙○○於警訊時陳 稱：「林南辰係遊民無業，與家人處不來，父親過逝即離家 ，80年戶口普查查不到，乃報失蹤人口，之後聲請死亡宣告 ，他能適應流浪生活，因90年間我帶他回家想要安置他，但 他執意要過流浪生活，所以又送他回原來發現他的地方等語 明確（相驗卷第64頁正反面）。又本件事故後，警方曾訪查 事故附近民眾，據當地民眾劉俊鴻、莊廣文、林秋碧、呂寶 蓮等人指稱：該遊民（即林南辰）常在化成路一帶出入，呂 寶蓮更稱該遊民只有 3隻小狗作伴等語，此有訪紀錄表在卷 可稽（相驗卷第44頁─第48頁），且林南辰亦曾經台灣桃園 地方法院以89年度亡字第43號判決宣告死亡，此有林南辰戶 籍謄本在卷可稽（本院卷第41頁）。綜上事證，應可認定林 南辰早於73年間即離家出走且淪為遊民等事實，已無疑義。 本件林南辰即已離家多年，淪為遊民，其家人復以其生死不 明而向法院聲請死亡宣告，則林南辰豈有可能擔任家長且扶 養原告乙○○之事實！況據原告等提出之戶籍謄本所載，原
告乙○○即係戶長，有其戶籍謄本在卷可稽（本院卷第30頁 ），則原告乙○○主張林南辰為家長云云，尤屬無據。綜上 所述，不論從形式上或實質上認定，皆可證明被害人林南辰 與原告乙○○並無共同生活之事實，亦無家長家屬之關係， 自無法定扶養義務，是原告乙○○依民法第192條第2項之規 定，請求給付扶養費，自屬無據，應予駁回。
、精神慰撫金部分：
⑴、本件原告乙○○主張：伊係林南辰之繼母，自得依民法第19 4條規定 ，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云云。又縱認不能直接 適用該規定，請求損害賠償，然伊與林南辰之間確存有母子 間之情感與依賴性，與親生母子間早已無異，因被告之行為 ，致伊痛失愛子及家中經濟支柱，是伊亦可類推適用民法第 19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云云。⑵、惟按「父所娶之後妻舊律雖稱為繼母，而在民法上則不認為 有母與子女之關係，民法第1086條所稱之母，自不包括繼母 在內。」、「父所娶之後妻為父之配偶，而非己身所從出之 血親。故在舊律雖稱為繼母，而在民法上則為直系姻親而非 血親。」（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5532號判例、28年上字第24 00號判例參照）。依上開說明，繼母係屬姻親關係與生母係 直系血親關係，兩者間仍有不同，參酌上開判例意旨，民法 第 194條所稱之母，應不包括繼母在內，是原告乙○○主張 其可直接適用該規定，請求精神慰撫金云云，於法不合，不 應准許。
⑶、次按類推適用，係就法律未規定之事項，比附援引與其性質 相類似之規定，加以適用，亦基於平等原則及社會通念以填 補法律漏洞之方法，倘無法律漏洞，自不生類推適用而補充 之問題。又所謂之法律漏洞，乃指違反法律規範計劃、意旨 的不完整性，法律所未規定者，並非當然構成法律漏洞，端 視其是否違反規範意旨、計劃及立法者之是否有意沉默而定 （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1718號判決意旨參照）。⑷、查民法第 194條固規定：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 、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賠償相當 之金額。惟無論就單純之文義解釋抑或法律體系而言，生母 與繼母本屬不同之概念，且本條之規範意旨乃在於侵害他人 生命時，對於與被害人具有一定血緣關係者或關係密切之配 偶所受精神上痛苦之賠償問題，除此之外，與死者不具特定 血緣關係者，則予以排除，以明確界定賠償之範圍，以免不 具特定血緣人假藉其與死者有一定之關係，例如義母、乾媽 等社會習用之關係加以求償，可見除上開具有特定血緣關係 者及配偶外，其餘之人並無是項請求權，乃立法者有意之省
略，並非有何法律漏洞，難認有類推適用予以補充之必要性 ，且惟有依上開之解釋始符合一般社會通念，並不違反平等 則，否則具直接血緣之祖孫及情同手足之兄弟尚不得依本法 求償，如與死者並無任何血緣之繼母（後母）得行使此請求 權，顯非事理之平，至為灼然。是原告乙○○主張其雖非林 南辰之生母仍得類推適用民法第 194條之規定，請求被告賠 償精神慰撫金云云，於法有違，不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本件原告等雖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 給付原告丙○○40萬元、給付原告乙○○1,912,165元 本息 。然原告乙○○並無實體法上之權利；另原告丙○○之請求 權已罹於時效，被告復為時效消滅之抗辯，自可拒絕賠償； 從而，原告等請求被告給付上開金額，於法尚非有據，應予 駁回。
六、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暨聲明所用之證據，核與本件判決 之結果均不生影響，已無再予論述之必要，併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1 月 7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文章
法 官 李媛媛
法 官 黃國永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 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5 年 11 月 9 日 書記官 葉國乾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