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選訴字第3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丁○○
巷66號
選任辯護人 洪錫欽律師
陳姿君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94年度選偵字第8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丁○○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為臺中縣烏日鄉榮泉村第3鄰鄰 長，意圖使民國94年度縣議員選舉候選人謝滄海能當選，於 94年12月1日下午3時許，在臺中縣烏日鄉○○村○○路○段 榮和巷「振興宮」廟前涼亭，以每票新臺幣（下同）500元 之代價，交付賄賂2,000元予有投票權之選民丙○○（業經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職權不起訴處分），並要求 其轉知戶內其餘3名有投票權之選民投票給謝滄海。經證人 A1檢舉後，由該署檢察官指揮臺中縣警察局烏日分局循線查 出並起出賄選款項2,000元，因認被告涉有違反修正前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對於具有投票權之人，交 付賄賂，而約定其為一定之行使之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 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 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 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之程 度者，始得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 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係以對 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 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詳析其要件 有三：其一，須對於有投票權之人為之；其二，須有行求、 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之行為；其三，須約使有投 票權人為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投票權。所謂「行求」，係指
行賄人自行向對方提出賄賂或不正利益，以備交付，祇以行 賄者一方之意思表示為已足，不以受賄者之允諾為必要；所 謂「期約」，係指行賄者與受賄者雙方就期望而為約定於一 定期間內交付賄賂或利益，乃雙方意思已合致，而尚待交付 ；所謂「交付」，係指行賄者事實上將賄賂或不正利益交付 受賄者收受之行為，惟不論何階段之行為態樣，行為人之行 為是否該當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投票行 賄罪，均應有上述3構成要件，亦即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 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 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 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 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定 ，上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 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 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 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 使或不行使，且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不 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 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倘足認其與要約有投票 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間，具有「對價」關係時 ，始足該當犯罪。
三、公訴人認被告丁○○涉犯修正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 之1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嫌，無非係以證人丙○○之證述及賄 選款項2,000元扣案可佐，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丁○○固供承其為臺中縣烏日鄉榮泉村第3鄰鄰長 ，然堅決否認涉有投票行賄罪之犯行，辯稱：伊住的庄內沒 有鄰居說伊有買票，警局刑事組到伊家裡來，也查無證據， 是證人丙○○所言不實等語。其選任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 ：證人丙○○及A1之證言為傳聞證據，沒有證據能力，且其 等證述相互間多有矛盾，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等語。經查 ：
㈠關於證據能力之判斷：
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證人在陳述過去之事實，該陳述是否真實，涉及證人之知覺 、記憶、表達能力及真誠性。而證人知覺及記憶的瑕疵、表 達之不精確，均有可能造成事實的扭曲，又證人可能礙於情 面而未完全陳述事實原委，亦可能為了迴護某人，刻意為不 實或扭曲之陳述，或者為了陷害他人，捏造虛偽之證詞。證 人陳述過去事實既可能有如此嚴重之瑕疵及真誠性的問題，
唯有透過具結及詰問程式之後，確認證人之陳述並無前述瑕 疵，其證詞始能採信。傳聞證據除法律所規定之例外，其不 能採為證據之原因即在於證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並未經具結程 序以擔保其陳述之可信度，亦無法以詰問方式發現證人可能 有的知覺、記憶、表達之瑕疵及證人之真誠性。證人審判外 之陳述，雖未經詰問或具結，但有時在特殊的情形下，該證 人的陳述，依據經驗法則，可相信為真實，傳聞法則乃例外 承認得為證據。而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 官）調查中之陳述（含言詞陳述及書面陳述），性質上屬傳 聞證據，且一般而言，其等多未作具結，所為之供述，得否 引為證據，素有爭議。惟依刑事訴訟法第228條第2項，法院 組織法第66條之3第1項第2款之規定，檢察事務官有調查犯 罪及蒐集證據與詢問告訴人、告發人、被告、證人或鑑定人 之權限；刑事訴訟法第229條至第231條之1亦規定司法警察 官、司法警察具有調查犯罪嫌疑人犯罪情形及蒐集證據等職 權，若其等所作之筆錄毫無例外地全無證據能力，當非所宜 。再者，如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調 查中之陳述，係在可信之特別情況下所為，且為證明犯罪事 實之存否所必要，而於審判程序中，發生事實上無從為直接 審理之原因時，仍不承認該陳述之證據適格，即有違背實體 真實發見之訴訟目的。為補救採納傳聞法則，實務上所可能 發生蒐證困難之問題，爰參考日本刑事訴訟法第321條第1項 第3款之立法例，增訂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之規定，於本 條所列死亡、身心障礙致記憶喪失或無法陳述、滯留國外或 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或到庭後無正當理由拒絕陳 述等情形下，承認該等審判外之陳述，得採為證據。 ⒉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 查中所為之陳述，基於實體發現真實之訴訟目的，依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如與審判中之陳述不符時，經比較結 果，其先前之陳述，相對「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 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或於審判中有第159條之3 所列死亡等原因而無法或拒絕陳述之各款情形之一，經證明 其調查中所為陳述絕對「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 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亦例外地賦與證據能力。是 所謂「顯有不可信性」、「相對特別可信性」與「絕對特別 可信性」，係指陳述是否出於供述者之真意、有無違法取供 情事之信用性而言，故應就偵查或調查筆錄製作之原因、過 程及其功能等加以觀察其信用性，據以判斷該傳聞證據是否 有顯不可信或有特別可信之情況而例外具有證據能力，並非 對其陳述內容之證明力如何加以論斷，二者之層次有別，不
容混淆（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629號判決意旨參照）。 故所謂「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應係指法院應衡量警詢時 陳述之外部狀況以及陳述人之內部心理狀態等一切情狀，包 括陳述人於先前之陳述時是否有其親人、陳述人選任之辯護 人或社工人員等人陪同陳述人在場，而足認陳述人不僅可符 合排除非法手段取證之陳述任意性，且其於警詢時之陳述更 因上揭人等陪同下所營造之心理安全氛圍，而使其陳述具有 可信之特別情況；又陳述人係以出於主動自願之方式赴警局 或地檢署說明案情，而可排除陳述人先前之陳述未受司法警 察逮捕或拘提等強制處分之不良影響，亦屬判斷是否較可信 之特別情況之基準。至被告以外之人之陳述有無前後矛盾或 與事實不符之情形，應僅屬證明力高低之範疇，尚非其陳述 是否得為證據之認定依據。本件證人丙○○、A1於警詢筆錄 所為之陳述，雖經被告丁○○否認有證據能力，惟本案證人 丙○○及A1經本院合法傳喚而無正當理由未到庭，且經拘提 ，仍未到庭，觀其於警詢中之陳述，並無刑求、恐嚇或違背 其個人自由意志而自願到案陳述之情形，且證人丙○○、A1 於警詢中所為供述，距離公訴意旨指訴案情之時間較近，並 經按捺指印以示負責，對被告丁○○有否涉案具有關聯性及 特別可信之情況，且為證明本案待證事項存否所必要，依上 開說明，當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㈡證人丙○○雖於警詢時證稱：伊為設籍臺中縣烏日鄉○○村 ○○路○段榮和巷76號之戶長，戶籍內有4人於94年度縣長、 鄉長及縣議員三合一選舉中有投票權。伊認識被告，知道被 告支持謝蒼海，伊家人並無支持特定候選人。伊有收到被告 給伊的賄選金額2,000元，被告以伊戶內有投票權之人每人 發送500元，被告大約於11月底白天，在村莊「振興宮」廟 前外面的涼亭處給伊的，被告當時有給伊一本日曆及現金 2,000元後，並當面說日曆是謝蒼海送的，拜託支持他；伊 拿到現金2,000元回家後，只告訴伊現失業在家的兒子陳０ ０，陳００告訴伊老人家留著用，不用給他們，另一兒子陳 ００不在家，尚未告訴他。所以已將現金2,000元留著，但 現在已花完；伊戶籍內有伊、兒子陳００、陳００及其妻子 共4人有投票權等語（見警卷第5、6頁）。然參諸證人A1 （ 年籍詳卷）於警詢時證稱：伊要檢舉有人涉嫌賄選，伊知道 檢舉有獎金，伊要得到檢舉獎金；被告於94年12月1日15 時 許向該鄰居民以每人500元代價期約賄選，要求收到錢的人 要投給本屆縣議員1號候選人謝蒼海，伊家中有4人有投票權 都有收到，總共收到2,000元，由伊父親接洽並收取賄選款 項2,000元，且要求伊父親收取該款項於12月3日要頭給1號
謝蒼海，伊父親連同伊妻子部分將賄款1,000元交給伊等語 （見警卷第7頁），及證人即經辦員警乙○○到庭結證稱： 本案是丙○○兒子報案的，他說他父親收到2,000元賄款， 他認為檢舉可以收到獎金才報案，並說是被告為謝蒼海買票 ，一票500元，家裡有4票，有收到2,000元賄款，第1次只有 製作筆錄，第2次聯繫報案人時，報案人將賄款2,000元交給 警方就走了等語（見本院卷第49頁）。是以，證人A1係證人 丙○○之子，依證人丙○○所證，其並未將賄款交付其家人 而留供己用，且已花用殆盡，證人A1則證稱其父親即丙○○ 連同伊妻子部分交付伊1,000元，則證人丙○○所陳收受賄 款後是否轉交其家人之處理情節，與證人A1所陳情節已有出 入，證人丙○○苟已將賄款花用，如何轉交賄款予證人A1或 其家人；又證人丙○○所陳收受賄款時間為11月底白天，證 人A1所陳行賄時間為94年12月1日15時許，渠等所證行賄時 間亦有杆挌；再者，證人A1證稱伊自伊父親處收到賄款1,00 0元，何以證人A1得交出賄款2,000元供警方查扣，亦有矛盾 。是以，證人丙○○、A1所證上情，多有上開不符、互異之 處，非無瑕疵可指，容有疑義，且證人丙○○、A1迭經本院 傳拘無著，無從查明上開證述瑕疵之處，實難援為不利被告 事實認定之明證。
㈢且證人即被告擔任臺中縣烏日鄉榮香村3鄰鄰長之該鄰居民 林生田、楊順富、楊水卿、何鳳麒、何阿亮、何智明、吳啟 華、林萬全、楊汝賢、楊樹泉、楊肇清、楊汝宗、林國杉、 楊聰騰、楊錦印、楊錦坤、杜榮嬌、楊海波、楊海泉、楊秀 麗、張瑞彬、張添登、張金塗等人於警詢時均未證述被告有 向渠等或渠等家人為謝蒼海賄選、交付賄賂之情事或聽聞其 事（均見警卷），是則，除證人丙○○、A1指證外，並無其 他鄰居證述被告有賄選情事足資佐證，益徵證人丙○○、A1 所證上情之證明力不足，則扣案之2,000元，即難以證人丙 ○○、A1所證上情，推認係被告所交付之賄選款項，尚乏首 揭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構成要 件事實之確切證明。
㈣綜上所述，證人丙○○、A1上開所證容有前開瑕疵之處，扣 案2,000元，亦然推認係被告所交付，公訴人所舉之證據並 不足以證明被告主觀上有何賄選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 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暨客觀上有何行求期約或交 付賄賂或不正利益之行為，而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 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亦即本院認被告被訴前開行賄犯行， 尚難確信已達真實，仍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尚無從依公訴 人所舉之證據，對於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涉嫌行賄（包括行
求）、受賄之事實形成確信不疑之心證，而認被告確有犯罪 。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公訴人所指投票行 賄之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首揭刑事訴訟法之規定 ，自應對被告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2 月 25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賴恭利
法 官 巫淑芳
法 官 吳崇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須附繕本）。
書記官 黃舜民中 華 民 國 95 年 12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