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95年度上字第57號
上 訴 人 辛○○
訴訟代理人 張世興律師
被 上訴 人 壬○○
訴訟代理人 俞建界律師
上開當事人間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95年7月21日臺灣花蓮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76號民事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95年12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暨訴訟費用之裁判 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壹拾萬元及自民國95年3月18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10分之9，餘由被上訴人負 擔。
事 實
壹、上訴人方面：
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貳佰 萬元之精神慰撫金，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於中國時報 、自由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更生日報，各刊登1次如 附表所示之道歉啟事。㈣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 擔。㈤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部分均予引用外，補稱略以： ㈠被上訴人於93年3月17日出刊之第45期「後山前報」內刊 載公然侮辱及誹謗上訴人文字，復指示不明人士於同年3 月19日傍晚在花蓮市舊火車站附近，散發前開「後山前報 」，並於「僑瑩生活資訊網」上登載前開不實事項，足生 損害於上訴人名譽之事實，經上訴人提出告訴後，經檢察 官以被上訴人之行為確已構成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 辱罪及同法第310條第2項誹謗罪，而提起公訴在案，其公 訴理由詳如起訴書所載。
㈡被上訴人應就其所刊載之內容之積極事實負舉證責任，乃 原審竟謂：「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名譽，應先由原告舉證 證明被告所為言論內容中所為之事實陳述，有虛偽不實之 處，與被告基於該不實事實所為評論，客觀上均足以毀損 原告之名譽」云云，原審認事用法，顯然違誤。又原審謂 ：「原告並未舉證證明其無請吃飯打探問題之行為，亦尚 難認係被告所虛偽捏造」云云，將被上訴人誹謗上訴人有
「請吃飯打探問題」之積極事實，竟要求上訴人舉證證明 無上開事實，誠屬荒謬至極。
㈢被上訴人於原審判決後，進而於95年9月6日出刊之第57期 「後山前報」第一版面假藉原審判決結果再次刊載公然侮 辱與誹謗上訴人之文字以詆毀上訴人之名譽。
㈣被上訴人既以媒體為業，負有比一般人更高之注意義務， 負有事實查證及忠實、平衡報導之義務，不容假藉評論或 言論自由，規避或卸免其責任；被上訴人身為發行人兼社 長，卻假冒記者陳崇衛名義，刊登前開報導，規避其責任 ，並讓社會大眾誤認係專業記者所撰寫，有所疏失；且所 為報導充滿以誇張之文字對於上訴人人格負面之批評，僅 憑乙○○等道聽途說之詞，未經向相關之人如戊○○議員 或是台北縣積穗國小教職員工求證，又未向上訴人求證查 訪平衡視聽，實難認其已盡查證之義務，侵害上訴人之名 譽，依法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㈤證人乙○○並無供稱上訴人係內奸，亦無供稱上訴人自比 蓋世太保，係被上訴人自行捏造。證人乙○○雖供稱：「 原告有上課遲到」，被上訴人卻自行捏造添加「誰都不鳥 ，下課到其他老師處串場找毛病，或請吃飯打探問題」之 不實事實。乙○○雖供稱：「在台北原告有整掉一個校長 ，把太陽打下來」被上訴人另行捏造變成「陳老師曾自誇 ．．．．幹掉2個校長的輝煌紀錄．．．」之不實事實。 乙○○雖供稱：「原告很少參加專業活動」，被上訴人卻 另行捏造「陳老師從不參加學校專業活動以示其高不可攀 的地位」之不實事實。乙○○雖供稱「花蓮縣教育局有特 殊優良教師選拔，明義國小推選1位績優老師，原告以教 師會代表的身分表示遴選過程不合程序」，被上訴人卻捏 造變成「本校能獲教部全績優教師奬，誠屬不易的榮耀， 詎料陳老師弄法阻欄，而全然失利」之不實事實。 ㈥被上訴人以巨大標題報導：「內奸？辛○○老師對外搬弄 校務是非？無怪乎明義國小枉遭羞辱？炒作教師會自比蓋 世太保神秘囂張師生惶恐教育局敢不敢管？」，指名道姓 ，極盡侮辱之字眼，任何客觀之閱報者一目瞭然，使上訴 人人格遭受貶損。所謂「蓋世太保」係指2次大戰期間， 納粹德國政府為了控制人民行動，戕害人權所設置之秘密 警察機構，實至今日「蓋世太保」一詞實屬負面對人格之 侮辱，自不待言。且上訴人亦從未以「蓋世太保」自居， 被上訴人竟稱上訴人自比「蓋世太保」，自足生損害於上 訴人之名譽。
㈦證人乙○○於原審及偵查中所為之證詞，均不實在，是證
人自己胡亂臆測，證人應舉證上訴人是否將學校「枝微末 節」小事向戊○○議員檢舉；證人乙○○指稱上訴人在台 北幹掉過一位校長，他有向賀聞光老師查證過云云，但賀 老師不曾擔任中和市積穗國小教師，又如何能向積穗國小 的老同事求證。證人所指上訴人上課遲到，何以未向上訴 人求證，上訴人若有證人所指控之事實，何以年度考績年 年考列甲等？
㈧證人賀聞光、康海智在偵查中所為之證詞，有諸多不實之 處，賀老師係自行向教師會理事會自行申請退會，與上訴 人何干？且教師會無事後1、2週內，有30多位教師退出教 師會之事實；又康海智並非教師會之成員，如何事後冒充 為被上訴人之證人，又上訴人何曾找過康海智或其他老師 抗爭？又上訴人對於學校交辦的事有哪一件不願配合？ ㈨證人丁○○於95年12月18日庭訊證言，經議員戊○○予以 戳破謊言；證人己○○的證言，也遭戊○○戳破其謊言。 證人甲○○直指「確實是辛○○老師提供給議員的消息」 ，然其本身不清楚該事件，顯見前開作證文書非其所製作 。證人戊○○證述：「我所質詢的8點事項並沒有辛○○ 老師提供的」等語，及證人庚○○證稱：「我並沒有說過 整掉校長的事，且我們校長是屆齡退休，自動聲請的」等 語，證人丙○○亦證稱：「他（指庚○○）倒沒有說整掉 校長的事情」等語，康海智就「幹掉校長」一事，乃道聽 途說之傳聞，被上訴人未經查證，遽以刊載，自係故意過 失侵害上訴人名譽。
所用之證據：補提不起訴處分書、再議狀、高檢署通知、起 訴書各1件；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385號、20年上字第709號 、42年台上字第170號判例、第57期「後山前報」、臺灣高 等法院90年度上字第542號判決、台北地院89年重訴字第100 9號判決各1件；自由時報報導、澄清聲明、教職員名錄、聲 明書、壬○○之答辯㈠狀及其證物、辛○○歷年成績考核通 知單、教師進修卡、縣政府函、明義國小92學年第2學期校 務會議提案表1份、花蓮縣政府⒒函、教師違紀及申復 理由表1份、教師申訴評議委員會評議書1件 (以上證物均為 影本)。並聲請訊問證人戊○○、庚○○。
貳、被上訴人方面：
答辯聲明：求為判決：㈠上訴駁回。㈡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 訴人負擔。㈢如受不利之判決，請准預供擔保免為假執行之 宣告。
陳述並所用之證據：除與原判決所記載相同部分均予引用外 ，補稱：
㈠依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若新聞媒體工作者 在報導前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 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因此行為人 如能證明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發表之言論內容應屬真實， 即無誹謗之故意，不應負誹謗刑責，更無須另行證明其言 論內容，確為真實 (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08號判決 參照)。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所述內容之報導前，確曾向明 義國小校長乙○○查證，及向賀聞光、康海智2位老師查 證，並接受其等所提供資料，基此確信其等所述為真實， 自屬有相當之理由，而無誹謗之故意，無須負侵權行為損 害賠償責任。
㈡又所謂言論，在學理上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 」2者。「事實陳述」如有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表達 」係對事物之「評論」，因屬個人主觀評價之表現，即無 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故「意見表達」祗須符合㈠所評論 者為與公眾利益有關之事項。㈡該評論所根據或所評論之 事實，隨同評論一併公開陳述，或已經眾所週知。㈢行為 人為該評論時，動機並非以毀損被評論人之名譽為唯一之 目的等要件，即可認係善意所為之適當評論，縱使對他人 名譽造成損害，亦毋庸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上訴人 係明義國小老師，兼教師會之幹部，自屬公眾人物，而被 上訴人所報導之內容皆係上訴人在學校之日常公務表現， 亦屬可受公評之事，而且被上訴人所為之報導，係經合理 查證之事實，而為適當之評論，縱用字遣詞稍有不妥，亦 與惡意攻訐之情形有別，自毋庸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且依舉證責任之分配原則，應由上訴人就其權利被侵害 之要件事實，先負舉證責任。
㈢上訴人既係明義國小之老師，亦應參與學校事務之經營， 不能因其身兼教師會之幹部，即存地位高於學校之心態， 遇事不經討論，溝通及協調，即提供與民意代表作為質詢 之資料，以達羞辱學校之目的，如此行為與秘密警察之行 徑，又有何異？果如此，被上訴人所為「蓋世太保」之評 論，自屬善意所為之適當評論，而非以毀損上訴人之名譽 為唯一目的，自難構成公然侮辱及誹謗等罪。
㈣乙○○校長屢遭戊○○議員質詢，若非學校內部有人將「 枝節未節」小事提供，戊○○豈會知悉？嗣經林校長多方 請託地方人士與其溝通，其助理丁○○於93年初，在盧立 委助理己○○家告稱：「今後莊議員不會再找學校麻煩了 ，過去都是辛○○老師不肯放手」等語，由此可證乙○○ 懷疑上訴人提供莊議員作為質詢之題材，並懷疑上訴人是
政治打手等情，顯非子虛烏有，上訴人如此行為，與內奸 、秘密警察或蓋世太保之行逕，又有何異？被上訴人如此 評論，亦未偏離事實。至上訴人上課遲到，有證有據；上 訴人亦少參加專業活動，被上訴人報導，並不為過；又明 義國小博愛分校校舍，經驗收完畢，安全無慮，上訴人向 莊議員檢舉稱安全上堪慮，增加學校之困擾，其居心叵測 ；因莊議員不斷質詢林校長，致教務主任甲○○遂發動「 護校連署」，有70餘人簽名連署；又上訴人誣指91年明義 國小遴選優良教師過程不合程序，惟經縣議會教育召集小 組召集人黃憲東議員、陳朝松議員、記者協會理事長劉嘉 泰、教育局夏春明課長、仁化國小鮑明鈞主任及王可非督 學訪查，並無違法之處，足證上訴人蓄意破壞校園和諧。 91年6月莊議員在議會質詢乙○○8大違失，經查並非違失 ，亦無違法，上訴人向議員提供質詢材料，並未向學校查 證，亦未向學校反應，其目的為何，不言可喻；又上訴人 在積穗國小任教時，曾幹掉過1位校長之事，確經該校庚 ○○老師帶領該校排球隊，至高雄市參與比賽時，與明義 國小帶隊老師丙○○對話時談及，有姚老師可證，故庚○ ○所出具之聲明書，難認為真實，被上訴人否認之。補提 作息時間表、紀事簿、考核人事統計表、查復書、連署書 、黏貼憑證用紙各乙件 (以上均影本)；並聲請訊問證人 己○○、甲○○、丁○○、丙○○等人。
理 由
本件上訴人在原審起訴主張：被上訴人為「後山前報」之發行 人兼社長，未經相當查證，竟於93年3月17日．於後山前報第 45 期頭版刊登斗大標題為「內奸？辛○○老師對外搬弄校務 是非？無怪乎明義國小枉遭羞辱？！炒作教師會自比蓋世太保 神秘囂張師生惶恐教育局敢不敢管？」之文章一篇，內容為： 「明義國小屢出『半大半小』問題搬弄在外飽受羞辱，多位教 師家長透露，每在班上教學及校務重要集會間，兼具教師會理 事長的辛○○老師皆有經常性的『反叛』調查，他們已極度厭 煩了這種破壞、打擊的『擺道』動作，希望縣府教育局能來校 予以糾正與查處，還以純淨的教學環境！熟悉校務的老師表示 ，明義國小首居花蓮市師生至多之學校，因此，難有全然周延 情事待校方瞭解改善，然而，陳老師自比『蓋世太保』神秘且 囂張，上課遲到誰都『不鳥』，下課後即至其他老師處串場子 找『毛病』，或請吃飯打探『問題』，沒過二天，這些毛病與 問題就被擴大轟鬧上媒體或政教兩界，整個學校搞得雞犬不寧 而逞快。較具正義感的老師透露，他們懷疑陳老師已淪為校外 政治打手與文膽而沾沾自喜，若然，這種出賣校譽、製造混亂
的行止實非老師同仁所認同。據與其親近的教師會成員透露， 陳老師曾自誇在台北任教時即有攤出問題『幹掉』了2個校長 的輝煌記錄，因此，在本校更要顯示他有『把太陽打下來』的 本事，他深入說，陳老師從不參加學校『專業活動』以示其『 高不可攀』的特殊地位，以賣弄法學知識要人看齊自取其樂， 據蒙受其害的老師描述說，本校能獲教部全國績優教師獎誠屬 不易的榮耀，詎料，陳老師『弄法』阻攔而全然失利，原60位 教師會成員大感不滿已請退3分之1成員。校方老師幹部發出提 警表示，陳老師的行徑實已超越老師主要傳道授惑的本務，藉 教師會濫行運作以顯威自己亦非為人師表之風範，教師家長呼 籲：學校校長且勿繼續放縱其為所欲為的舉止行徑，教育局亦 不應畏懼於教師會而坐視不管，如何穩定教務教學而不受外力 無端的擾亂，陳老師應多自我檢點，收斂方是上上之道！」， 係不實報導，伊從來沒有自比為蓋世太保。被上訴人在花蓮舊 火車站附近散發後山前報刊物，又於網站上登載該篇文章，嚴 重貶損伊之名譽，伊為花蓮師範學院畢業，從事教職長達18年 ，為資深優良教師，所教導之學生與認識之學生家長達數千人 之多，且擔任教師會理事長、縣教師會常務理事、縣教師會總 幹事、縣教師會理事長，認識之教育同仁難計其數，被上訴人 不實之報導足以使一般社會大眾對伊之品德產生負面影響，使 伊在社會上之形象、地位、人格、聲譽產生負面評價，伊另外 告被上訴人誹謗罪，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後，已由台灣高等法 院花蓮分院檢察署發回續行偵查中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 項前段及第195條之規定等情，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原告新 台幣（下同）2百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5年3月18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應 於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更生日報頭版， 各刊登1次如起訴狀附表所示之道歉啟事。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伊所報導的，都是引述受訪者的話，有訪問明 義國小老師賀聞光、康海智，也訪問過校長，及六、七位老師 ，伊所報導均為事實，另外伊所用形容詞，是伊所為的評論， 縱使所用的形容詞和受訪者所述有出入，也是依照受訪者所說 的事實，由伊自己所下的形容詞，是基於善意，對可受公評之 事所為的評論。伊有打3次電話到上訴人辦公室要查證，他都 不在，他常常請假，伊有把伊的電話留給總務主任或教務主任 ，他不回電伊也沒辦法，伊認為對這樣傲慢的人，沒有必要作 平衡報導。另外上訴人還自己將報導印了1百多份發給全校老 師，可見他並未覺得名譽受損，上訴人告伊誹謗，業經台灣花 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5年度偵字第1934號為不起訴處分
等語資為抗辯。
兩造於原審協議簡化之爭點如下，並表示對他造其他事實主張 、陳述及所提證據形式上之真正均不爭執：
㈠文內之下列五段事實陳述，是否為真實？
⒈上課遲到誰都不鳥、下課到其他老師處串場找毛病，請吃飯 打探問題。
⒉他們懷疑陳老師已淪為校外政治打手而沾沾自喜。 ⒊陳老師曾自誇在台北任教時即有攤出問題，幹掉兩個校長的 輝煌紀錄，在本校更要顯示他有把太陽打下來的本事。 ⒋陳老師從不參加學校專業活動，以示其高不可攀的地位。 ⒌本校能獲教部全國績優教師獎，誠屬不易的榮耀，詎料陳老 師弄法阻攔，而全然失利，原60位教師會成員，大感不滿， 已有3分之1教師會成員退會，痛罵教師會早已充當個人崇拜 反校造亂的不良組織。
㈡被告所下標題有「內奸？」、「自比蓋世太保」，是否為善 意而適當之評論？
㈢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 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 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 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 、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 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 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 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 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 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 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 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 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 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 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 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 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 ，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 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 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條第3項與憲法保障 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第509號解 釋文可參。是本院認為，為保障一般大眾及媒體對於政府、
公務員涉及公眾事務事項，為自由之評論，以健全民主政治 ，對於批評政府或公務員涉及公務所為之言論，於言論性質 屬「事實陳述」時，若行為人所述為真實，固無侵害名譽可 言，縱使經證明其陳述為虛偽不實，只要行為人能證明其並 非「明知所言非真實」或「過於輕率疏忽」而未探究所言是 否為真實，仍毋庸負侵害名譽之損害賠償責任；而於言論性 質屬「意見、評論」時，若符合⒈所評論者為與公眾利益有 關的事項，⒉該評論所根據或所評論之事實，隨同評論一併 公開陳述，或已經眾所周知，及⒊行為人為該評論時，動機 並非以毀損被評論人的名譽為主要目的等要件，即可認為是 善意所為之適當評論，縱使對他人名譽造成損害，亦毋庸負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承上，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侵 害其名譽，應先由上訴人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所為言論內容中 所為之事實陳述，有虛偽不實之處，與被上訴人基於該不實 事實所為評論，客觀上均足以毀損上訴人之名譽，若被上訴 人抗辯有上開免責事由，即應由其舉證證明，其主觀上就虛 偽不實之事實陳述，並無「真實惡意」，且其所為之評論， 為依據其所知之事實所為「善意且適當」之評論，合先敘明 。
經查：
㈠證人即明義國小校長陳繼盛在原審中結證稱：被上訴人寫的 報導內容有些是我接受採訪告訴他的，例如：上課遲到、在 台北他有整掉1校長、把太陽打下來、很少參加專業活動， 幾乎是全校最少的1個。我們學校有1個績優老師，教育界有 特殊優良教師選拔，先由學校選拔，再由教育局複選小組， 明義國小推選了1位績優老師張老師，但花蓮縣教育局來訪 視時，上訴人是以教師會代表的身份表示遴選過程不合程序 ，教育局就組成委員會來調查，請教師會來說明那裡不合法 ，請上訴人列席，後來教育局認為我們的推選程序並沒有不 合法，還有60位教師會成員不滿，退會達3分之1，我有說大 家懷疑上訴人是政治打手跟文膽、下課串場到處找人家入教 師會，至於找毛病和請吃飯我沒有講。我是有跟被上訴人講 ，我很怕上訴人，我們全校都很怕他，因為他是我們學校最 懂法律的人，也懂議事規則、行政程序、法規，不管是人事 、或經費、校務會議、教評會組織，上訴人都引用法律，他 提很多問題，我都沒有辦法回答。因為我懂得沒有他多，我 很丟臉。老師都看不起我，當然我也從他身上學到很多。被 上訴人問我說上訴人是否像秘密警察或蓋世太保，我說這樣 的形容頗恰如其分。我是有說因為上訴人明的、暗的都來， 行政人員辦事情都很害怕，我當時有給被上訴人看一些資料
，被上訴人看了資料後，有講到2次大戰的事情，我們是在 聊天，我是訴苦。我是明義國小畢業，現在又是明義國小校 長，我對地方父老有1份責任，再怎麼苦我都要忍住，我們 學校有得很多獎，上訴人對很多行政作為都吹毛求疵，上訴 人常常有反對意見，我原本希望教師會能共謀學校發展，但 卻從此沒有好日子過。之前戊○○議員常常找我們學校麻煩 ，而且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所以學校老師懷疑學校有人提 供資料給戊○○議員，外面有傳，上訴人在戊○○那邊幫忙 ，而魏東河也告訴我，有在戊○○那邊看過上訴人，所以我 和學校老師是懷疑上訴人在提供學校的小事給戊○○，學校 老師並發起連署，譴責對外界亂放消息的行為。被上訴人所 寫的報導內容，就我所感受，是大致相符。上訴人還有影印 1 份報導放在我的桌上，並且在星期2、5定期舉行的老師朝 會裡，向學校老師說有這1篇報導，並且影印散發1人1份等 語。
㈡又證人賀聞光於台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發查字第55 4號、95年度偵字第1934號刑事案件偵查中結證稱：我是明 義國小老師，91年5月間，被上訴人來學校找我，訪問我對 辛○○的觀感，及問我何以退出教師會，我只有告訴他，學 校教師會是我與辛○○共同成立，教師會的主要目的是替老 師爭取福利，但我後來發現辛○○不但未替老師爭取福利， 反而背道而馳，我們學校有位教師，本來被縣政府提報為績 優老師，但被辛○○阻擋，我本是教師會理事長，辛○○是 總幹事，有1天縣政府的諮詢小組來找我，我即偕同辛○○ 一起和他們談，當場辛○○就表示我們學校的程序不合法， 諮詢小組有紀錄這些話，後來縣議會教育小組的議員，有到 我們學校來查這件事，查證結果學校並沒有違法，不合程序 ，所以我就對辛○○很失望，隨即我宣佈退出教師會，我退 出後，一、兩個禮拜內陸續有30幾位教師退出，（問：辛○ ○是否喜歡炫耀他有法律基礎？）在校務會議，他常常說學 校開會都不合程序，這是大家都知道，我並未向壬○○談這 事，（問：學校開會是否不合程序？）教務會議並不像立法 院開會一樣，辛○○有提出一些質疑，因為他來之前，我們 的會議程序皆是如此，我也不知道是否不合程序，且教務會 議的目的，是教師間作溝通及各教室作重要行政報告，我認 為程序並不重要，學校的專業活動是指每禮拜2、5，教師朝 會，每位老師都要參加，每禮拜3下午教師進修，是自由參 加，我有時有，有時沒有參加等語。
㈢證人康海智於上開刑事案件偵查中結證稱：我從87年到93年 7月任職明義國小，壬○○有向我採訪「辛○○有自誇他在
台北有讓校長幹不下去（幹掉校長）之紀錄」，我們學校老 師大部分都知道這些話，壬○○有採訪過我，辛○○在學校 的校務會議，經常提出與學校不同的主張，也會找一些老師 跟他一起對學校作抗爭，他也曾經找過我，學校交辦的事項 ，非上課的事情，他常常會有意見，不願意配合，九年一貫 的教案是一開學就要交給學校的，而且這是老師份內的事情 ，辛○○是否有交我不清楚，我也沒有聽別人說過等語。 ㈣證人己○○在本院95年12月18日準備程序期日中具結證稱： 我是盧博基立委的助理，91年間乙○○校長說戊○○議員在 議會所質詢的內容，即8 大罪狀，林校長希望可以跟莊議員 解釋一下，因為我本身與莊議員有熟，當時乙○○校長與戊 ○○議員有到我家，但是莊議員沒有聽林校長說太多，後來 我就與莊議員兩人到家裡的門外私下談，我問他說林校長的 8 大罪狀是真的嗎？議員跟我說是他們學校老師說的，不會 假，我有跟莊議員說，我本身是明義國小的家長委員，林校 長應該不是這樣的人，然後我又問他說是哪1位老師說的？ 莊議員說是姓陳，又說「阿娥，你別管那麼多，我是不會放 過校長的」，我就沒有再說；過幾天之後，我找姊夫丁○○ ，因為他是莊議員的表弟，我想姊夫應該知道，所以我就去 找他，我問姊夫說明義國小姓陳的老師跟校長之間的誤會是 哪1位老師，姊夫告訴我說是辛○○老師，姊夫還有跟我說 莊議員手中的資料，也是辛○○老師提供給莊議員的。我所 知道的就是這些。93年初時，丁○○有到我家裡說莊議員已 經不再找林校長的麻煩於是我就打電話跟林校長告知等語。 ㈤證人丁○○在本院95年1218日準備程序期日中具結證稱： 我是戊○○的表弟，他選舉時，有時候是我開車載的，我算 是助理，也不算是助理，因為我們是姑表關係。我有聽莊議 員提起過明義國小的事情，辛○○老師有提供一些學校的資 料，我不知道是什麼資料，只知道是關於乙○○校長的事情 ，好像是有關於禮堂的事，我有去跟己○○說，後來乙○○ 有關於莊議員在議會質詢的事，是我在協調的，我跟莊議員 說校長在學校並沒有犯錯，是不是不要再質詢他了，你也弄 不倒他，所以到93年間，就沒有再質詢林校長了等語。 ㈥證人甲○○亦於本院95年12月18日準備程序期日中具結證稱 ：我在明義國小擔任教務主任。我看到後山前報刊載辛○○ 老師在學校的一些事蹟，陳老師不滿記者所寫的，所以才告 記者。護校連署是在刊載之前，我們連署是因為91年5、6月 間，戊○○議員一直質詢本校校長，把學校內部行政的事情 拿來質詢，他質詢這些，會影響一些行政人員，教育局都要 行政人員寫報告，所以我自己有一陣子也想請辭，所以學校
行政人員不堪其擾，士氣受到打擊，議員質詢時，都是把懷 疑的事情，列為罪狀，叫校長下台。議員質詢的內容都是學 校很內部的事情，所以我們認為我們內部有人提供消息，所 以我們很害怕有人秘密的蒐集一些證據，就好像是秘密警察 在蒐證一樣，所以我們心生恐懼，本來是可以經過內部管道 溝通的事情，但是沒有經過查證，就將這些資料交給議員質 詢，所以我那時候利用開朝會的時候，跟學校的同學說明這 些事，發動護校連署。（庭呈作證說明及連署書附卷）護校 連署是我主動發起，並非校長授意，連署的人都是學校的人 ，我們沒有強迫老師簽名等語。
㈦證人丙○○亦於同上期日具結證稱：
91年5月我帶明義國小排球隊到高雄比賽，我是該國小的排 球隊教練，因為跟中和積穗國小庚○○老師於90年比賽過， 覺得他很厲害，所以要跟他請教一些練球的事情，我有跟他 提到我是明義國小的教練，所以我問庚○○辛○○老師是否 以前有在積穗國小服務，他說是，我就問他辛○○老師在積 穗國小的情形，庚○○老師有說辛○○老師在積穗國小有組 教師會，跟有些同事相處不是很融洽，跟學校的行政人員會 有摩擦衝突，他的一些作法，令積穗國小校長有點頭痛，我 跟庚○○老師說，我們明義國小校長也是一樣，他在我們學 校也是類似同樣的情形。他倒沒有說有整掉校長的事情等語 。
綜上證人即受訪者之身分，有為明義國小之校長或老師或教 務主任或教練身分，亦有為立法委員助理身分，有為縣議員 表弟者，不乏於社會上有其崇高之身分地位，其等言行均易 受人信賴，且有對上訴人在校內之公務表現，有近距離之接 觸及相當程度之參與；或對於戊○○議員質詢乙○○校長8 點事項一事充當調人，亦有相當程度之瞭解，從而，被上訴 人信賴上述受訪者之陳述及所提供之資料，而為報導，則不 論受訪者所陳述，提供之資料，究否為真實，原則上，即難 認為被上訴人報導非真實之惡意，從而，就上述證人所述情 節，與被上訴人報導之內容及所下標題互核，本院認定如下 ：
⒈「上課遲到誰都不鳥、下課到其他老師處串場找毛病，請 吃飯打探問題」部分，與證人乙○○證稱：上訴人上課遲 到、下課串場到處找人家入教師會，對很多行政作為都吹 毛求疵，常常有反對意見等語，及證人康海智證稱：上訴 人在學校的校務會議，經常提出與學校不同的主張，也會 找一些老師跟他一起對學校作抗爭等語涵義大致相符，是 被上訴人以「誰都不鳥」、「找毛病」等語形容上訴人之
遲到、常提出不同主張之行為，乃係其基於事實所為之修 辭，而作者之遣詞用字，本身必定含有作者主觀評價之意 思在內，經核被上訴人上開形容修辭，尚未逾合理評論之 範疇。又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其無「請吃飯打探問題」之 行為，亦尚難認係被上訴人所虛偽捏造，綜上，尚難認此 部分報導，已對上訴人構成誹謗。
⒉「他們懷疑陳老師已淪為校外政治打手而沾沾自喜」部分 ，與證人乙○○結證稱：「我有說大家懷疑上訴人是政治 打手跟文膽，之前戊○○議員常常找我們學校麻煩，而且 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所以學校老師懷疑學校有人提供資 料給戊○○議員，外面有傳，上訴人在戊○○那邊幫忙， 而魏東河也告訴我，有在戊○○那邊看過上訴人，所以我 和學校老師是懷疑上訴人在提供學校的小事給戊○○，學 校老師並發起連署，譴責對外界亂放消息的行為」等語及 證人甲○○結證稱：「我們連署是因為91年5、6月間戊○ ○議員一直質詢本校校長，把學校內部行政的事情拿來質 詢，．．．議員質詢的內容都是學校很內部的事情，所以 我們認為我們內部有人提供消息，所以我們很害怕有人秘 密的蒐集一些證據，就好像是秘密警察在蒐證一樣，所以 我們心生恐懼，本來是可以經過內部管道溝通的事項，但 是沒有經過查證，就將這些資料交給議員質詢」等語及證 人丁○○證稱：「我有聽莊議員提起過明義國小的事情， 辛○○老師有提供一些學校的資料，我不知道是什麼資料 ，只知道是關於乙○○校長的事情，好像是有關於禮堂的 事各等語相符，是尚難認為被上訴人此部分為不實之報導 而構成侵權行為。
⒊「陳老師曾自誇在台北任教時即有攤出問題，幹掉兩個校 長的輝煌紀錄，在本校更要顯示他有把太陽打下來的本事 」部分，與證人乙○○結證稱：我有跟被上訴人說，上訴 人在台北他有整掉1個校長、把太陽打下來等語，證人康 海智證稱：被上訴人有採訪我有關於「辛○○有自誇他在 台北有讓校長幹不下去（幹掉校長）之紀錄」，我們學校 老師大部分都知道這些話等語大致相符，雖證人並未具體 表示上訴人有「兩次」讓校長幹不下去之紀錄，惟證人康 海智亦未如證人乙○○具體表示只有「1次」紀錄，是被 上訴人之報導雖有誇大次數之嫌，然尚難認為係出於故意 或重大過失，而具真實惡意，再者，本段報導之重點，乃 在於上訴人曾有造成校長離職的紀錄，而老師之行為導致 校長離職，究竟是老師或校長不適任，乃可受公評之事， 尚難謂稱上訴人曾有讓校長離職之紀錄，係屬對上訴人之
負面報導，且上訴人既然確實有此紀錄，應尚不僅因被上 訴人報導內所稱次數，較事實上多了1次，即對上訴人之 名譽產生損害。
⒋「陳老師從不參加學校專業活動，以示其高不可攀的地位」 部分，與證人陳繼盛證稱：上訴人很少參加專業活動，幾 乎是全校最少的1個等語大致相符，上訴人並提出花蓮縣 國民中小學及幼稚園教師進修卡，證明其有參加學校專業 活動之事實，其於89年參加「鄉土教育專題講座研習」3 小時、「實施小班教學精神研討會」2小時，於90年參加 「九年一貫課程研習」2小時、「語文學習領域研習」2小 時、於91年參加「91年度青少年輔導計畫個案研討會」2 小時之行為，是被上訴人報導中稱上訴人「從不」參加學 校專業活動，確實稍嫌誇大，惟證人賀聞光結證稱：學校 的專業活動是指每禮拜2、5，教師朝會，每位老師都要參 加，每禮拜3下午教師進修，是自由參加，我有時有，有 時沒有參加等語，是若以一整學年期間，每週3均有教師 進修課程之舉辦頻率來看，上訴人每年參加2到5小時之次 數確實偏少，且上訴人亦未能舉證證明，其於92年、93年 曾參加任何學校專業活動，是被上訴人報導上訴人「從不 」參加，雖有誇大，但尚難謂誇大不實之程度，嚴重到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