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易字第79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戊○○
選任辯護人 蔡壽男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背信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94年度易字第
1086號，中華民國95年5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彰
化地方法院檢察署91年度偵字第8019、8020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戊○○自民國（下同）88年1月1日起至 90年12月31日止（起訴書誤載為91年12月31日），擔任彰化 縣鹿港天后宮管理委員會（下稱鹿港天后宮）主任委員，係 受該委員會及全體信徒之委託，為鹿港天后宮處理事務之人 。緣戊○○甫上任後，因希於任內有所建樹，即積極規劃欲 興建安養院，並多方找尋土地。然其明知依「彰化縣鹿港天 后宮組織章程」第22條第7款規定：委員會負有財產維護、 基金管理及財產營運之責，及第41條第2項規定：廟產處分 ，應有信徒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出席，出席代表三分之二以上 贊同表決，始得生效。竟因覬覦鹿港天后宮之龐大廟產，而 基於共同意圖為自己及第三人不法利益之犯意聯絡，在未經 鹿港天后宮信徒代表大會及管理委員會之提案討論及議決下 ，自88年初起，即私自透過與其熟識之土地掮客甲○○（另 案審理）仲介，多方在鄰近彰化縣鹿港鎮之福興鄉及芳苑鄉 等地區找尋較大面積之土地。俟甲○○獲知坐落彰化縣芳苑 鄉○○段117地號至125地號等九筆土地（後合併改編為漢興 段117地號一筆，面積合計29,380平方公尺，約8,887坪）之 所有權人陳永澤（登記名義人為王顯銘）因需款孔急，急欲 出售，即告知戊○○上情，待戊○○自己一人及會同鹿港天 后宮之其他委員多次前往察看後，認有機可乘，並可從中獲 取差額利益，即決定由鹿港天后宮出資購買，且共謀以甲○ ○為人頭（並無購買上開土地之財力），遂先由甲○○於88 年12月14日，以每0.1公頃（即民間所稱之1分地）新台幣（ 下同）一百五十萬元，合計四千四百零七萬元之價格，向陳 永澤購買上開土地，約定由甲○○於訂約之日，先給付一百 萬元定金，另分別於88年12月30日給付第2期款九百萬元、 89年1月30日給付第3期款二千萬元並代為清償陳永澤前向鹿 港信用合作社所借貸之二千萬元借款，及尾款於第2期款收
訖並陳永澤交付印鑑證明之日起三個月內給付一千四百零七 萬元。俟甲○○與陳永澤在代書丙○○（為甲○○所找，並 與戊○○熟識）處簽妥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後，戊○○為掩飾 其不法意圖，即於88年12月21日，再會同鹿港天后宮之會計 組長梁銘勳、出納組長石、常務監事丁○○及張淑鈴等人 一同前往甲○○位於彰化縣福興鄉○○村○○○街326號之 住處，佯裝向甲○○討價還價，最後即達成以每0.1公頃一 百七十五萬元，合計五千一百四十一萬五千元之價格，向甲 ○○購買上開土地，且為配合甲○○與陳永澤所簽訂契約之 付款日，並約定由鹿港天后宮於訂約之日，先給付一千萬元 定金，另分別於89年1月30日給付第2期款二千萬元及尾款二 千一百四十一萬五千元於89年3月31日全部付清，且隨即由 張淑鈴依上開契約之約定，當場簽發如上日期及面額之鹿港 信用合作社支票（均由戊○○、梁銘勳及石當場用印）予 甲○○收執，以擔保甲○○與陳永澤所訂之上開不動產買賣 契約不致於違約，而從中賺取差額達七百三十四萬五千元， 致損害鹿港天后宮之財產，事後並由原上開土地之登記名義 人王顯銘直接過戶予戊○○（依89年1月農業發展條例修正 前，法人不能登記為農地所有人，修正後則可登記為所有人 ，惟約定以戊○○名義登記），現則荒廢未使用（價格已暴 跌），因認被告戊○○涉犯刑法第342條第1項之背信罪嫌云 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如未能發現相當 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犯罪，自不能僅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 ，以為裁判之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 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 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時，均須達於一般之人不至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遽為有罪之確信，最 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度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 字第4986號著有判例。再按刑法第342條之背信罪，以有取 得不法利益或損害本人利益之意圖為必要，若無此意圖，即 屬缺乏意思要件，縱有違背任務之行為，並致生損害於本人 之財產或其他利益，亦難律以本條之罪。又背信罪之成立，
以處理他人事務之人，有圖自己或第三人得不法利益，或圖 加損害於本人之意思，而故為違背其任務之行為為要件，如 僅因處理事務怠於注意，致其事務生不良之影響，則為處理 事務之過失問題，既非故意為違背任務之行為，自不負若何 罪責，亦有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3537號、30年上字第1210號 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戊○○涉犯刑法第342條第1項之背信罪嫌，無 非係以證人甲○○、丙○○、陳永澤、王顯銘、石、梁明 勳、鄧厚根、李東成、蔡江明、黃得勝、鄭正哲、張淑鈴、 王金蓮所述為其主要論據，並以甲○○與陳永澤及甲○○與 鹿港天后宮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彰化縣鹿港天后宮組織章 程、鹿港天后宮第11屆信徒代表大會及第12屆委員與監事聯 席會議記錄，資為佐證。訊之被告戊○○固坦認其擔任鹿港 天后宮主委期間，曾以鹿港天后宮之名義，以五千一百四十 一萬五千元向甲○○購入上開土地，並登記於自己之名下， 惟矢口否認有何侵占之犯行，其辯稱：購買該筆土地係鹿港 天后宮之政策為興建老人安養院所購置，其購買上開土地均 經委員會成員至現場察看，且經過委員會之同意，事後復經 過信徒大會會議之追認，並無何違法之情事，至甲○○當時 向伊佯稱其係上開土地之實際所有權人，只是以陳永澤人之 名義登記，故伊並未懷疑為何土地登記謄本上之所有權人並 非甲○○，伊亦未因本筆土地買賣而獲取任何利益等語。經 查：
㈠被告辯稱：興建安養院係鹿港天后宮既定之計畫，並經報章 刊載，伊上任後為予落實，只要有人提供意見，便會於委員 監事聯席會議報告及說明，會議結束後再會同委員監事前往 勘查云云，與證人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當初要去 買土地之前，我有帶鹿港天后宮的人去看，‧‧鹿港天后宮 的人說這塊地很漂亮，‧‧我認為他們很中意這塊土地，如 果只有賺仲介費用認為太少，所以才將這塊地買下來」、「 因為之前鹿港天后宮有刊登報紙要買土地，我有看到，我就 特別去找土地」、「因為我帶他們去看了好幾次後，我自己 才決定買土地賺差價」、「我是土地仲介，天后宮有登報紙 要買土地，我有看到，我想找土地賣給天后宮，我有帶委員 會的人去看過，我覺得他們滿意，我認為有利可圖，我就先 將土地買下，以便將來賣給天后宮」、‧‧「（你與陳永澤 簽訂契約以後，你有無將你這份契約書交給鹿港天后宮的人 員看過？）沒有，我向鹿港天后宮騙說土地是我的‧‧」云 云（見原審卷㈡第28頁、第29頁反面、第32頁反面），互核 相符，復有自由時報88年1月2日之報導在卷可佐（見本院卷
第97頁），足見證人甲○○係因知悉鹿港天后宮欲覓地建安 養院，認有利可圖而積極仲介，於帶同鹿港天后宮人員實地 勘查後，更增添可成功交易之信心，乃決意先自行購入，藉 以獲取較大利潤。又證人石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你前 後看過幾筆土地？）看過三、四個地方，每個地方都去看過 二、三次」、「（你們決議要購買土地是在會議中決議，還 是私底下同意要買的？）先會議中決定的，會議結束後才去 看現場」等語（見原審卷㈡第8至9頁），證人鄭正哲於原審 審理時證稱：「（你說為了購買土地，有無看過其他地方的 土地？）我看過本件芳苑鄉的土地，其他的土地也有，在天 后宮後面也有看過」等語（見原審卷㈡第19頁反面），證人 即提供另筆土地予鹿港天后宮參酌之許木村於原審審理時證 稱：「（你所介紹的這塊地，鹿港天后宮委員是否有去看過 ？）有，他們開一輛天后宮的廂型車，有五、六個人去，我 人在現場等他們」等語（見原審卷㈡第21頁），是依證人所 述，委員監事確有數次於會議結束後共同實地勘查多筆土地 ，則被告所辯於獲取購地資訊後會於會議中提出，並於會後 帶同委員監事前往勘查云云，堪認與事實相符。而關於土地 購買事宜之決議未經記載於會議記錄乙節，觀諸於87年5月4 日書立之「新購土地同意書」（見法務部調查局彰化縣調查 站卷第245頁），其中僅簡略記載購買原因暨前往勘查委員 之名單，經出席委員簽名表示同意後即購入，再於87年12月 20日交信徒代表大會追認，並未作成正式會議記錄，足見會 議記錄固為會議內容之重要證明文件，但並非唯一之證明文 件，則被告辯稱遇有售地資訊提供時，會於委員監事聯席會 議報告及說明，會議結束後再會同委員監事前往勘查等事實 ，雖未經記載於會議記錄中，然既經證人即當時之委員石 、梁銘勳、鄭正哲、及監事丁○○、乙○○迭於偵審時證述 均於會議決議後共同前往實地勘查現場等語在卷，信徒代表 大會會議記錄並記載於施祥方代表問及「購買的這塊土地你 去看了幾次？」時，鄭正哲委員答覆以：「土地我去看了兩 次」（見89年7月22日鹿港天后宮第11屆第4次信徒代表大會 會議紀錄），是被告此部分所辯，堪信為真實。 ㈡系爭土地係經委員監事聯席會議決議後，由委員、監事及天 后宮職員共同前往簽訂買賣契約之事實，業據證人甲○○、 丙○○、石、梁銘勳、鄭正哲、丁○○及張淑鈴（時任會 計）證述明確，雖彰化縣鹿港天后宮組織章程第41條第2項 明定：「廟產處分，應有信徒大表三分之二以上出席，出席 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決贊同，始得生效」，亦即廟產處分， 須經委員會提出於信徒代表大會並決議通過後始得處分，然
所謂「廟產處分」，僅指出售土地，並不包括購買等情，業 據被告迭於偵審時供陳在卷，並經證人鄭正哲於偵查中證稱 ：「（買賣土地是否須經過委員會及信徒代表大會同意？） 章程是說賣的時候需要經過信徒代表大會同意」等語（見偵 字第8019號卷第253頁），證人石於委員監事聯席會議中 陳述：「‧‧代表又問買土地不必代表會通過嗎？我又回答 他說買土地不必但賣土地一定要代表會通過」等語（見89年 5月5日鹿港天后宮第12屆第3屆委員監事89年5月份聯席會議 記錄），其原審審理時復證稱：「（你在鹿港天后宮那麼多 年，是否知道購買土地需要經過何種程序才能購地？）之前 都是委員會決議，當時我們認為財產處分就是要賣，之前是 沒有送給信徒代表大會，所以才會在委員會決議買就買，後 來是檢察官說處分就是要包括買跟賣，我們才曉得」等語（ 見原審卷㈡第9頁），又因對「廟產處分」存有疑義，信徒 大會始於追認本件土地購買之會議中建請由相關機關釋疑（ 見89年7月22日鹿港天后宮第11屆第4次信徒代表大會會議紀 錄），可知委員會決議購買土地當時，係因認「廟產處分」 僅指售出，乃未經信徒大會同意即行購入，是不能以此據為 被告有故違購買土地流程之認定。
㈢再證人甲○○自始即居於系爭土地所有人之地位與鹿港天后 宮人員接洽，直至簽訂契約當時，鹿港天后宮人員方知悉甲 ○○非土地所有權狀之登記名義人，業據證人石、甲○○ 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卷㈡第10頁、第32頁反面） ，則被告對於證人甲○○是否為資力之人，自是不疑有他。 復觀諸證人甲○○於原審證以：賣出後，渠等發現伊非登記 名義人，故要求伊補單，事後伊未分送利益予被告或其他鹿 港天后宮人員等語，證人甲○○既係為求取更大利潤而決意 先行購入系爭土地以獲得高額價差，當無使契約之他方得悉 原出賣人為誰，而有獲知其購入價格機會之理。本件被告雖 未詳查系爭土地之權源，然其有殺價、探詢地價情事，則有 證人石、丙○○證述在卷，尚不能以被告未盡完備之調查 ，逕認其有違背任務之故意。
㈣又依農業發展條例第37條第1項及土地稅法第39條之2第1項 所定，作農業使用之農業用地，移轉與自然人時，得申請不 課徵土地增值稅，而本件所購土地為農業用地，是為節省稅 賦，乃將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有證人丁○○於本院審 理時證稱：「（購買土地後為何要登記在戊○○名下？）為 了節省土地增值稅，本來要登記在一個老委員石名下，但 他不願意，就直接登記在主任委員即被告名下。（登記在被 告名下後，系爭土地所有權狀是由何人保管？）自始均由天
后宮保管。（被告為何要簽立此切結書〔見本院卷第49頁〕 ？）為了不要讓別人說閒話，所以被告主動要求簽立切結書 ，表示沒有私心」等語（見本院卷第112頁），則鹿港天后 宮委員會為節稅，乃開會決定將系爭土地登記於被告名下， 登記完畢後，再由鹿港天后宮負責保管所有權狀及各項資料 ，被告復主動要求簽立切結書並經公證（見本院卷第49、52 頁），是系爭土地雖登記於被告名下，然其並無獲取不法利 益之意圖，亦堪認定。
㈤本件坐落彰化縣芳苑鄉○○段117至125地號九筆土地（已合 併為117地號一筆），交易當時之公告土地現值為每平方公 尺一千六百元（見本院卷第40頁），即每0.1公頃為一百六 十萬元，依土地徵收條例第30條第2項，政府徵收土地時得 加成補償，又地方政府多依公告土地現值加四成為補償費之 計價標準，是系爭土地若遭政府徵收，地主每0.1公頃將可 獲二百二十四萬元之補償金，則鹿港天后宮僅以每0.1公頃 一百七十五萬元之價格購入，尚低於徵收補償費之計價，更 無生損害於鹿港天后宮之嫌。
㈥綜上所述，本件被告確係經鹿港天后宮委員及監事之同意， 於多次勘查後，始以每0.1公頃一百七十五萬元之價格購入 系爭土地，嗣並由信徒代表大會追認，過程縱未盡完備，惟 尚乏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取得不法利益之意圖，且未因 而生損害於鹿港天后宮，是不能繩以背信罪之責。被告之犯 罪既屬不能證明，依據上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原審未予詳查，遽對被告論科，尚有未合。是被告上訴否認 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 ，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 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24 日 刑事刑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紀 綱
法 官 姚 勳 昌 法 官 王 國 棟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黃 薰 慧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