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4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34號
上 訴 人 丙○○
甲○○
上 一 人
訴訟代理人 林賢宗律師
被上訴人 代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張玉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2年
6月19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82年度重訴字第9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經最高法院第1次發回更審，本院於96年1月2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主文第一項所命上訴人應連帶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由上訴人連帶負擔五百分之一，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丙○○係伊公司之執行副總經理 ，上訴人甲○○係伊公司之財務課長。丙○○自民國79年9 月間起至80年2月止，與已故之訴外人楊人豪二人事先與中 盤商即訴外人林清河（嗣改名林哲億）、吳義農、黃萬得等 人（下稱林哲億等三人）聯絡，利用下班時間、晚上或例假 日，由丙○○或楊人豪逕行填製出貨單交予林哲億等三人， 如未填具出貨單，則由丙○○、楊人豪其中一人向倉庫管理 員稱緊急出貨再補開出貨單，先後多次將伊公司所有之「麥 香紅茶」、「奶茶」、「菊花茶」、「楊桃汁」、「咖啡」 、「速食麵」等貨物侵占入己，再以每箱低於市價新台幣（ 下同）15至20元之價格（市價每箱約150元至160元），出售 予林哲億等三人，由林哲億雇用貨車至伊公司搬運，並由甲 ○○製作虛偽財務報表配合，共同侵占伊公司貨物22萬66 45箱，總價值為3547萬9153元。縱上訴人等非盜賣貨物，亦 係侵占收取之貨款2946萬3850元。另丙○○、楊人豪、甲○ ○等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侵吞公司帳款69萬4786元 、詐領業績獎金各為7萬4836元、8萬2566元、6萬2369元、 侵吞自動販賣機清潔費20萬元及應收帳款60萬元（以上合計 171萬4557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85條規定請求判命
：㈠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3547萬9153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上 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171萬455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判命 上訴人應連帶給付被上訴人2946萬3850元（貨款）本息、5 萬8360元（業績獎金）本息，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請求。被 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聲明不服，已告確定。上訴人就敗訴 部分上訴，本院前審為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被上訴人聲 明不服，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並答辯聲明：駁回上訴人 之上訴。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公司確有經營「特販」，違反與上手 統一公司約定，越區削價銷售，以收現或即期支票不開立發 票方式販賣，被上訴人不能證明伊等有侵占公司貨款、盜賣 公司貨品之情事。而被上訴人認定伊等有侵占貨款等事實， 所憑者為甲○○之自白，然甲○○之自白係為被上訴人法定 代理人乙○○詐欺脅迫下所為，與事實不符，甲○○業於台 北地方法院80年重訴第555號事件（下稱80年重訴第555號事 件）中依法撤銷，且經該案認被上訴人未能舉證證明伊等所 書上開自白等件私文書之真正，及被上訴人並未能提出甲○ ○製作「虛偽財務報表」為證，且該自白等文件所載相互矛 盾，真實性已有可疑，況該自白書僅稱虛列銷貨、進貨，進 銷貨差額轉入應收帳款，並無利己情事，對被上訴人庫存貨 品究竟有無短少，所短少者是否遭人盜賣而未收取價款，或 賣出後侵占公司貨款，單憑該自白書亦無法證明。況依會計 王翠香、出納黃惠卿證稱：盤點時未核對帳冊、「不知有人 盜賣，也不知有沒有東西不見，承諾書是被逼才寫的」等語 ，足見被上訴人所提庫存差異表不足以證明確係伊等所盜賣 。又該公司確有從事越區交易，收現不開發票方式販賣，以 增加業績，並以代號記載，以防被統一公司查覺之「特販」 情形存在。經該80年重訴第555號事件法官調閱被上訴人往 來之台北市銀行士林分行、華僑銀行台北分行、第一銀行建 國分行之銀行對帳單及調閱台北縣稅捐稽征處三重分處被上 訴人公司營利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比對結果，發覺79年11 月至80年2月間被上訴人有2910萬6355元之銷貨餘額，有進 帳但未申報之金額存在，被上訴人無法提出合理解釋，足見 被上訴人確於上開期間有經營「特販」之情形存在，從而認 被上訴人於80年3月所為庫存之盤點與外帳所載銷貨有差額 乃極為正常之情形，尚不能僅憑該月份之庫存差異表即認伊 等有何侵占或盜賣情事，而駁回被上訴人之訴。該案雖經被 上訴人上訴，並以被上訴人公司法定代理人變更未聲明承受
訴訟為由，發回更審，旋由被上訴人撤回起訴而結案，惟該 案之實體認定，仍足為本件之參考。被上訴人始終無法提出 所謂虛偽之提貨單、假帳、傳票之證據以實其說，亦未能提 出有關現金帳、進出貨帳及其憑證供參，雖主張所有帳冊於 事發後已由伊等帶走，然丙○○於80年3月7離職，甲○○於 於80年5月離職，而本案發生於同年3月，被上訴人有充分時 間取證，且以被上訴人一再要求甲○○書寫不實之自白書、 報告書、承諾書等情形觀之，自無可能於80年3月7日以後容 忍甲○○持有有關帳冊甚而帶走。而帳冊、憑證係由王翠香 保管，王翠香於81年5月9日已移交朱怜燕，有移交證明單可 稽，相關帳冊仍在被上訴人公司掌管之中，其不提出，自應 認伊等所述屬實。另黃萬得係被上訴人公司特販之中盤商， 所購貨物之貨款均有入被上訴人公司之帳戶，警訊筆錄記載 不實在。關於上訴人甲○○之警訊筆錄、偵查筆錄、楊人豪 警訊筆錄、黃萬得警訊筆錄、唐勝國、朱明德、曹佳翔、韓 學成、王翠香、黃惠卿、賴榮山等人之警訊筆錄、偵查筆錄 、劉邦立刑事訊問筆錄，其內容與事實不符，且至多僅能證 明出貨於中盤商，不能證明伊等有侵占，其中劉邦立之刑事 訊問筆錄伊以多次指摘被上訴人所引內容與原筆錄相反，然 被上訴人仍繼續錯誤，足見所言無據。雖刑庭至今為止之歷 審判決，該案或經有罪，或經無罪判決不一，且至今仍在上 訴最高法院審理中，最近一次之台灣高等法院91重上更㈥字 第126號，仍有諸多違法情形存在。關於伊有無詐領業績獎 金部分，被上訴人亦未就伊等如何詐領業績獎金之事實舉證 ，且始終提不出虛填之業績或財務報表為證，而薪資表中之 獎金亦與上訴人所稱數額不符，自不得逕認伊等有詐領業績 獎金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 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 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件兩造所爭執者，厥為：㈠上訴人有無盜賣或侵占被上訴 人公司貨款。㈡上訴人有無詐領業績獎金。茲分述之： ㈠上訴人有無盜賣或侵占被上訴人公司貨款部分：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盜賣、侵占貨款，惟為上訴人所否認， 並以被上訴人公司並經營特販，該庫存差異表上之差異係未 將特販數量列入之故，伊等並無盜賣、侵占等語抗辯。查： ⑴按刑事訴訟法第504條所謂應以刑事判決所認定之事實為據 者，係指附帶民事訴訟之判決而言，如附帶民事訴訟經移送 於民事庭後，即為獨立民事訴訟，其裁判不受刑事判決認定 事實之拘束（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713號判例意旨參照） 。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
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 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 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 參照）。是本件上訴人刑責部分最近一次雖曾經本院判處有 罪，惟現上訴第三審中，且依前揭說明，本院自不受刑事判 決認定事實之拘束。
⑵本件被上訴人公司法定代理人乙○○雖否認該公司有特販情 事（然嗣於刑事案件之原審中始承認自80年5月後有賣予外 面商家，見台灣板橋地方法院81年度訴字第933號卷81年12 月18日筆錄，惟82年2月12日復否認公司有為特販行為，見 同卷同日筆錄）。惟查：①證人即被上訴人公司出納黃惠卿 在刑事案件到庭結證供稱：（問：代統公司（即被上訴人公 司）79年是否有做特販？），有，是業務員先跟客戶接洽， 再報公司，價格有比一般低，公司有與統一訂約，本來營業 對象是學校，不能對一般廠商，因當時總經理缺錢，特賣每 箱約便宜10元，收現金或即期支票等語；另證人王翠香亦於 同日為相同供證，並稱特販係記在內帳，都有入帳，是用代 號，特販還是用學校名稱後面還有加英文數字等語，有本院 上更㈣第183號判決書可按（見原審卷二第52頁至60頁）， 均核與渠等於台灣台北地方法院80年重訴字第555號事件所 述相同（見原審卷第41頁所附判決書）；②證人高文欽、劉 添源、劉邦立、潘仁義亦於刑事案件中亦均供證被上訴人公 司有銷售予非機關、學校之特販情事，亦有同上之判決書可 稽（見同上頁）；③再觀諸丙○○所提出經被上訴人公司法 定代理人乙○○承認係經其書寫簽章之被上訴人公司銷售業 績週報表亦記載有「特販」銷售數量（見本院前審卷二第47 頁），則被上訴人公司有違反統一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之內規 ，私下承作非以機關學校為銷售對象之所謂「特販」行為， 自無庸置疑。
⑶被上訴人確有從事越區交易，收現不開發票方式販賣，以增 加業績，並以代號記載，以防被統一公司查覺之「特販」情 形存在，已如上述，而經80年重訴第555號事件，依上訴人 之聲請，向被上訴人往來之台北市銀行士林分行、華僑銀行 台北分行、第一銀行建國分行及台北縣稅捐稽征處三重分處 調閱被上訴人之銀行往來對帳單及營利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 書比對結果，發覺79年11月至80年2月間被上訴人有2910萬 635 5元之銷貨餘額，有進帳但未申報之金額存在，被上訴 人就此未能提出合理解釋，而依上訴人提出並經被上訴人法 定代理人乙○○蓋章之資本主往來帳所載，乙○○確有向被 上訴人公司借款2000餘萬元之情（見本院前卷二第66至72
頁），則上訴人抗辯係因乙○○積欠公司債務，為籌資金而 指示特販彌補週轉者，即屬可採。而被上訴人既確有於上開 期間經營「特販」，則其於80年3月間所為庫存之盤點與外 帳所載銷貨有差額乃極為正常之情形，尚不能僅憑該庫存差 異表即認上訴人有何侵占或盜賣情事。
⑷被上訴人指訴上訴人以虛偽列具提貨單及依假帳目之方式盜 領貨品，惟被上訴人迄今均無法提出所謂虛偽之提貨單、假 帳、傳票以實其說，亦未提出有關現金帳、進出貨帳及其憑 證供本院參酌。雖其主張所有帳冊於事發後已由上訴人帶走 ，致無法提出云云。惟查：丙○○於80年3月7日前即已離職 ，甲○○於80年5月間離職，而被上訴人自承係於於80年3月 初即發現帳目有異，且命黃惠卿、王翠香會同甲○○為盤點 ，則被上訴人自有充分時間取證，再參以被上訴人一再要求 員工書寫之自白書、報告書、承諾書，並命員工間相互見證 之情觀之（見自白書、承諾書記載），足見被上訴人法定代 理人乙○○應係謹慎之人，自無可能於80年3月7日以後猶容 忍其認有盜賣或侵占嫌疑之甲○○持有相關帳冊，甚而帶走 之理。又被上訴人公司之帳冊、憑證係由證人王翠香保管， 而王翠香於81年5月8日已移交朱怜燕，有移交證明單可參（ 見本院前審卷二第74頁），觀之該移交證明單所載，移交之 資料包括內帳總帳、73年至81年之人工帳14本、電腦帳7本 、傳票77年至81年4月、外帳、傳票、發票等，並載有移交 、監交之日期81年5月8日，內容堪稱明確，被上訴人就此之 真正亦不爭執，且被上訴人於80年度重訴第555號事件審理 中亦不否認承接人朱怜燕，監交人楊家瑛於該案審時仍任職 該公司，則相關帳冊應仍在被上訴人公司掌管之中，被上訴 人主張該相關帳冊為上訴人取走，核與事實不符。 ⑸查本件相關帳冊資料，於被上訴人提起訴訟時，既仍在其掌 握之中，倘上訴人有其指述之事實，其提出相關帳冊、憑證 核對，並無困難，然被上訴人迄今均不願提出，甚且編織業 已為上訴人取走之藉口，益見其中必有情虛之處。其雖提出 上訴人甲○○所立之承諾書及自白書、報告書等為證。上訴 人甲○○對承諾書、自白書（見本院前審卷第101至102頁） 上簽名之真正並不爭執，惟辯稱係受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乙 ○○所逼云云。查：①甲○○自警訊起即均稱未作利已之事 ，並否認收受丙○○、楊人豪交付之侵占款項300萬元，至 楊人豪雖於警訊中供承交付300萬款項予甲○○，然嗣後即 否認有交付之事實，且被上訴人又未能舉證證明甲○○確有 收受其所謂之侵占貨款，自難認甲○○確有收受該300 萬元 之貨款。②甲○○雖於80年3月25日立具承諾書，自承：「
職甲○○原任財務課長，因丙○○舞弊作假帳騙總經理，蒙 總經理不予追究刑責，今特立此書承諾於願在代統公司以基 層職員任職二年，在此二年內不予消極的態度做事，本人願 將功贖罪，把原任工作做好」，有該承諾書可參（見外放偵 字第6162號影印卷第40頁），其並未承認盜賣貨物或侵占貨 款。又該日之承諾書上並無「一、.... 二、對於庫存如有 短缺願意賠償... 四、因舞弊案本人與丙○○是主腦者」之 記載，該記載係附於次頁（即同上卷41頁正面），且甲○○ 於80年3月23日所立之自白書上，所記載一、二、三項，與 前揭一、二、三項記載相同，但並無第四項之「因舞弊案本 人與丙○○是主腦者」之記載（見同上卷第39頁反面）。倘 甲○○確為本件盜賣或侵占貨款案之主腦者，除非係大聖或 至愚，衡諸常情，斷無自己毫無所得而甘冒牢獄之災風險之 理，由前揭自白書、承諾書前後之記載可知，該「因舞弊案 本人與丙○○是主腦者」之記載，應係事後所加。甲○○既 未收受侵占貨款，且非侵占案之主腦者，除非有外力，衡情 應無無端自承其係舞弊案之主腦者。再者，一般公司行號發 現員工有舞弊情事者，縱經員工求情而免追究並予留職，衡 諸常情，當視員工日後表現以定其留職期間，當無強要員工 必留職二年之理，然本件被上訴人竟要求其認有舞弊之員工 留職二年，並要求其他員工見證，顯與常情有違，是甲○○ 抗辯其係依被上訴人公司法定代理人乙○○指示而書寫承諾 書、自白書者，即非無據。
⑹依甲○○於偵查中供承其作假帳係為提高營業額，幫員工多 領些薪資等語（見同上卷第58頁正面，被上訴人亦因此而以 甲○○本人亦詐領業績獎金為由，請求甲○○連帶賠償）， 此與丙○○於80年4月8日致被上訴人之存證信函內所述「因 公司採取彈性薪資管理辦法，業績未達公司所訂生產力平均 值者，依該目標達成比例核薪」等語相符，有存證信函可稽 （見同上卷第36頁反面）。是甲○○於承諾書內所稱作假帳 騙總經理者，當係指其記載之外帳提高營業額，增加應收帳 款，使員工多領薪資而言，此觀之前揭自白書所載：「一、 員工超領薪資願意負責追回，如不能追回願意負責。二、對 於庫存如有短缺願意負責賠償。三、在公司帳上清算後如有 不能收回願意負責。」者可知。而甲○○既蒙被上訴人公司 法定代理人不予追究，乃同意提供其所有之不動產以供擔保 其承諾，亦符合常情，尚難因其同意提供不動產予被上訴人 公司法定代理人擔保，即遽指其確有盜賣或侵占貨款事實。 是依前揭承諾書、自白書、同意書之內容無從證明被上訴人 主張丙○○、甲○○共同盜賣或侵占貨款之事。
⑺上訴人甲○○對庫存差異表、報告書上其簽名為真正，並不 爭執，惟稱其係無奈，遭乙○○所逼云云。查：①王翠香、 黃惠卿於80年12月5日仍在職時，在台灣台北地方法院80 年 重訴第555號事件中證稱：該庫存差異表係於80年3月7日凍 結進出貨而由渠等與甲○○共同盤點，盤點3月1日至3月7日 數量再推算二月底數量，當時並未與帳簿對照清點，因帳很 亂，沒有核對、沒有帳簿，依照每日進出貨單核對，差異表 之前之統計表因為做得很亂已丟了，且三人均未在差異表上 簽名，係警員說未簽名不可，始寫報告書等語，被上訴人就 證人之證言並不爭執（見外放81年訴字第933號刑事影印卷 第三宗），嗣證人王翠香於其離職後，仍證稱僅係盤點庫存 ，未作比較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二第48頁以下），堪見該庫 存差異表並未與帳冊核對，且證人既稱之前之統計表做得很 亂，則庫存數量原即難期正確。②依前揭證人黃惠卿、王翠 香之證言，該庫存差異表既係80年3月中旬前即已盤點，則 庫存倘確有差異，於甲○○80年3月23日、25日書立自白書 及承諾書時，該差異數量應已明確，然觀之自白書及承諾書 上均記載：「對於庫存『如』有短缺願意負責賠償」，甚至 自白書上並有「在公司帳上清算後『如』有不能收回願意負 責」等語，堪見斯時庫存數量並未確定，益徵證人黃惠卿、 王翠香證稱盤點庫存並未對帳者可採。③被上訴人指稱上訴 人盜賣或侵占貨款期間，中盤商黃萬得依特賣程序買受而交 付之支票，業據被上訴人兌現，有上訴人提出之支票等相關 資料可參（見原審卷二第250至275頁），且證人黃惠卿亦證 稱特販之款項均有入帳，堪見黃萬得已入帳部分並非上訴人 所盜賣，被上訴人既主張該差異表內數量係含特販予黃萬得 部分，然黃萬得部分之前揭貨款業已入帳，益足見該庫存差 異表內容並非正確。④況上訴人於原審提出出貨單、被上訴 人公司月報表，謂79年9月1日百樂（芭樂汁）出貨數量為30 箱、咖啡廣場150箱，但被上訴人公司之月報表同日並無該 等貨品出貨之記載；另79年10月12日「E0紅茶」出貨數量為 224箱，80年2月23日美國金橋可樂出貨50箱，但月報表同日 亦無該等貨品出貨之記載，有月報表可參（見原審卷二第 243－249頁），是益難認該庫存差異表內容為正確無誤。 ⑤被上訴人於79年間即有特販行為，且其帳戶內於79年11月 至80 年2月間短短4個月即有近3000萬元之進帳，與其主張 上訴人盜賣侵占貨款金額、期間相重疊，再參以證人王翠香 證稱被上訴人公司79年度之外帳虧損2000餘萬元，被上訴人 公司法定代理人乙○○指示其製作虧損3000餘萬元之報表等 語（見外放刑事81年訴字第933號影印卷82年2月5日筆錄）
，及被上訴人於提起告訴之初均否認有特販行為，並堅不提 出相關帳冊、憑證等情，上訴人抗辯本件庫存差異表上之數 量係將特販數量抽出等語，即屬可採。
⑻上訴人丙○○對其書寫信函（本院前審被上證11）之真正不 爭執，但辯以因其來自統一公司，目睹乙○○為個人週轉等 私利違反與該公司約定，不得已第三度離職，對自己三進三 出被上訴人公司之行為表道歉，並無關侵占之事實等語。查 ：丙○○信函內容固有「職因內心搖擺不定，無法堅持，猝 然離職，惹您震怒是可以相像預見的，…一切後果咎由自取 …如需訴諸法律我也認了…」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第143 頁），惟此或能認丙○○有違法情事，但尚不足證明上訴人 丙○○有被上訴人所指盜賣庫存差異表內容貨物之行為。 ⑼中盤商黃萬得於警訊中之供詞固有記載「我是有自79年3月 起至80年3月間數次同『代統』公司的員工丙○○、楊人豪 利用該公司下班之際竊取該公司之統一食品，也常常遇到吳 義農、林清河也去竊取」云云；然黃萬得於該次訊問中已一 再表明伊雖有自被上訴人公司取得貨物，但伊不認為是不法 ，不認為是偷竊等語，然製作筆錄之警員仍一再於筆錄中記 載黃萬得供陳「竊取代統公司倉庫內之飲料食品貨物」云云 （見本院前審卷一第114至115頁），黃萬得之上開證詞之真 實性，尚有可疑，尚難執為認定上訴人有盜賣貨品侵占貨款 之證據。
⑽已故之楊人豪於80年5月29日警訊中雖供承：「因彼三人（ 指吳義農、黃萬得、林清河）都有消化代統公司貨品能力， 且事先談好每箱飲料均便宜20元，由他們消化贓物，由副總 經理丙○○做假出貨單或完全沒有出貨單，再由我或丙○○ 一人在場掩護，並與事先聯絡之林清河等三人將貨車利用夜 間駛進倉庫竊取貨品變賣，起初林清河等三人每竊得一箱得 利20元，但在79年12月底以後，所得贓款則由我們二人與林 清河等三人均分（所得贓款）大約300萬元，甲○○知情， 因我前後共拿拾次贓款每次30萬元共300萬元給甲○○，故 甲○○願意做假帳目表配合」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第112 至113頁）；然嗣後已具狀陳明其依規定流程清點提貨，並 無竊盜之事（見前審卷二第94至97頁）。而中盤商黃萬得並 提出用以付款並經被上訴人公司提領之支票影本三紙為證（ 見原審卷二第250至275頁）；中盤商林清河亦提出經被上訴 人公司出納蓋章收款之出貨單附卷以供查證（見原審卷一第 342至359頁）。而證人黃惠卿更於刑事案件並證稱：特販的 出貨單是我蓋的沒錯云云（見原審卷二第52至60頁之本院刑 事上更四字第183號判決書所載）。綜上以觀，楊人豪之前
述警訊筆錄，自難認與事實相符，而不得執為認定上訴人有 盜賣或侵占貨款之證據。
⒒證人唐勝國、朱明德、曹佳翔、韓學成雖均指證上訴人有盜 賣庫存飲料情事云云，然查：①其等均為被上訴人之員工， 而被上訴人公司法定代理人乙○○在警訊中所為指述多有不 實，已如前述，是本難期待該等證人得為客觀公正之供證； ②證人朱明德於警訊中自承「因甲○○每星期要向陳總經理 報告帳目一次，而事先都由我、甲○○、丙○○、楊人豪、 韓學成等五人事先串通如何騙過陳總經理」等語（見本院前 審卷一第119頁），依其所述，其與韓學成均參與騙陳總經 理行為，而以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乙○○於發現此案件時均 要求其認為與弊案有關人員書立報告書或承諾書，然被上訴 人公司竟未要求朱明德及韓學成為相同行為，其中是否有不 足為人道之內情？是前揭證人之證言，尚難期待客觀公正而 與事實相符。③況該等證人均供陳因被上訴人公司規定夜間 不得提貨，而上訴人夥同林清億等三人於夜間竊取倉庫貨物 云云。然證人劉邦立於刑事案件中證稱其有時亦係晚上至倉 庫取貨，錢交給楊人豪，再去會計處簽名，若楊人豪不在， 其會找其他職員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二第107頁）。劉邦立 既為被上訴人公司特販對象之一，且至會計處簽名，並曾於 晚上至倉庫提貨，倘楊人豪不在會找其他職員，若被上訴人 公司晚間不得出貨，何以非被上訴人公司指控之劉邦立得以 晚間取貨，並光明正大地找楊人豪以外之職員？再參以證人 黃惠卿、王翠香及唐勝國於警訊中均證稱「見丙○○等人於 晚間提貨，以為是正常出貨」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126頁 、129頁），由是堪見楊人豪稱被上訴人公司下班後於晚上9 時前得出貨者應屬可採。④再者，被上訴人於80年重訴字第 555號事件中自承被上訴人公司庫務係由蔡哲倫自79年9月24 日到職擔任至80年2月27日離職等語（見原審卷第48頁反面 ），依被上訴人所述，倉庫提貨需經庫務始得放行，則上訴 人等自79年9月間至80年2月27日間如有盜領庫品，非串通庫 務蔡哲倫，無法得逞，然被上訴人從始至終並未就此為陳述 ，倘上訴人確有此盜賣並侵占貨款，何以被上訴人從未就蔡 哲倫部分為追究，亦與常情不符。⑤況前揭證人均證稱未能 確知上訴人竊得飲料物品之數目等語，自不得依此偏頗且不 明確之供詞，即執為認定上訴人有盜賣或侵占貨款證據。 ⒓至於證人黃惠卿、王翠香原在警訊中雖亦有指證上訴人等人 竊取公司倉庫飲料物品，惟在嗣後民刑審理中均已分別更正 陳述，已如前述，其二人證詞前後雖有不同，然參諸上揭論 述及被上訴人公司確有特販行為，被上訴人猶否認等相關事
證，應以其後之更正證述較為可信。
⒔中盤商吳義農、黃萬得雖與被上訴人公司簽立和解書，及台 灣板橋地方法院81年度訴字第933號刑事判決、本院82年度 上訴字第3503號刑事判決（見原審卷二第116－158頁）雖判 處吳義農、林清河、黃萬得故買贓物確定，惟依前所述諸多 與被上訴人指述之情不符，是亦無從執此遽認上訴人確有盜 賣或侵占被上訴人貨款之事實。至被上訴人另提出之丙○○ 於80年5月29日自白書內容為「本人自去年九月起所有越區 銷售事實均為楊人豪與本人所造，總經理並不知情。」（見 本院卷一第161頁），惟被上訴人公司既確有特販之情，是 該自白書亦無從證明丙○○有盜賣貨物或侵占貨款之情。 ⒕被上訴人另謂縱上訴人等非盜賣貨物，亦係侵占收取之貨款 2946萬3850元云云。惟查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上訴人等有 侵占貨款之事實，且被上訴人於本院前審提出之94年6月1日 書狀謂上訴人盜賣貨物數量為22萬6645箱，價值為3547萬 2153元，與先前主張之3547萬9153元已有不符。另謂上訴人 係以低於市價20元之價格盜賣，扣除每箱便宜20元，上訴人 販售所得為3093萬9253元（計算式：00000000-00*226645 =00000000），與其先前主張之2946萬3850元亦不相符（參 見本院前審卷二第108頁）。
⒖從而，被上訴人未能確切證明上訴人有盜賣貨物或侵占貨款 之事實，其請求上訴人連帶給付2946萬3850元及利息，即非 正當，應予駁回。況被上訴人就上開請求其中2000萬元本息 部分，曾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80年重訴字第555號為終局判 決後，撤回起訴，本件重行起訴，依民事訴訟法第263條第2 項規定亦有未合，併此敘明。
㈡上訴人有無詐領業績獎金部分：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丙○○、甲○○共同侵占業績獎金5萬 8360元（金額計算為：①、丙○○部分：79年12月15572元 、80年1月9324元。②、楊人豪部分：79年12月8875元、80 年1月5282元。③、甲○○部分：79年12月7290元、80年1月 4420元，見本院前審卷二第88頁、113－117頁），爰請求上 訴人連帶給付5萬8360元等語。上訴人丙○○、甲○○對其 等領取上開業績獎金乙節不爭執，但否認係詐領，辯以係渠 等應得之獎金云云。經查：
⑴丙○○於89年5月29日警訊自認：「我不是有意要詐領獎金 的，是因為陳某對業績要求太高，我們只好做假帳報業績以 應付要求」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一第148頁）；上訴人甲○ ○於80年5月18日偵查中自承其作假帳係為提高營業額，幫 員工多領些薪資等語（見偵查卷第58頁正面），核與丙○○
於80年4月8日致被上訴人之存證信函內所述「因公司採取彈 性薪資管理辦法，業績未達公司所訂生產力平均值者，依該 目標達成比例核薪」等語及警訊中所陳者相符，且上訴人二 人此部分所涉詐欺罪經判決確定，上訴人之保證人就此部分 應負賠償責任，經本院85年度上更㈡字第22號民事判決確定 ，是上訴人二人確有詐領業績獎金之情。
⑵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乙○○於刑事案件中（本院 82年上易字第2821號王翠香偽造文書案）到庭證稱：（問： 財務報表如何製作？），由王翠香負責總帳，黃惠卿負責財 務帳，報表均由他二人製作等語（見本院前審卷第143頁） 。證人黃惠卿在刑事案件調查中亦到庭結證：（問：你做內 帳部分的上級主管是誰？），是乙○○，中間有一位課長甲 ○○，但周是管外帳部分，有關內帳部分我只是在形式上一 些傳票、報表需要他蓋章，實際上他不管我的業務，內帳由 我和另一位小姐保管，不對周負責云云（見本院刑事更四卷 89年8月29日筆錄），主張被上訴人公司之財務報表均係由 會計由王翠香負責總帳，黃惠卿負責財務帳，甲○○不負責 製作報表，自無作假帳詐領業績獎金云云。惟查：被上訴人 公司之外帳係由甲○○製作，此為甲○○所自承，且證人王 翠香於80年重訴字第555號事件中證稱：每月由甲○○盤點 ，並提供數據由其製作報表給總經理看等語（見本院前審卷 二第50頁），而為應付被上訴人公司施行之彈性薪資管理辦 法，避免因業績未達公司所訂生產力平均值，而依該目標達 成比例核薪，乃於其製作之外帳部分虛報銷貨、進貨數量， 提高營業額，增列應收帳款，以達到被上訴人之業績要求， 並由是領取業績獎金，即屬無訛，是其嗣後之抗辯，尚無可 採。
⑶上訴人既有詐領業績獎金情事，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連 帶給付其被詐領之業績獎金5萬8360元本息，即屬正當，應 予准許。
四、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 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 有明文。查上訴人丙○○、甲○○、楊人豪共同詐領業績獎 金5萬8360元，已詳述如前，揆諸上開說明，上訴人丙○○ 、甲○○自應連帶負賠償責任。從而，被上訴人本於共同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損害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連帶給付5萬 836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最後送達上訴人翌日即82年1月9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部分，洵屬正當，應予准 許。另上訴人並無盜賣貨品並侵占貨款情事，被上訴人請求
上訴人連帶給付2946萬3850元本息部分，非屬正當，應予駁 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 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 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 旨，就此部分，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 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舉證，經審酌核與判決 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 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第85條第2項，判 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23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三源
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周美月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24 日 書記官 李華安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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