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更(一)字第30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鄭崇文 律師
右上訴人因被告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0年度訴字第
1283號，中華民國92年2月6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0年度偵字第12629號），提起上
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告訴人甲○（原名孟甲○）原 為夫妻，於民國87年10月間，因感情不睦，協議離婚，而由 被告親自書寫姓名、臺北市中山區○○鄰○○街38之1號2F 、 Ｚ000000000共5次於1張A4大小紙張上，約定由告訴人自書離 婚條件，告訴人遂分別填載：①撫遠街100萬裝潢費餘額全 權由本人負責支付，孟昭偉為保證人；②00000000000聯合 簽帳卡授權孟甲○使用，並替其付款；③克萊斯勒汽車及股 票60張均歸孟甲○所有，本人全力配合過戶；④孟慶宇、孟 慶緯監護權轉由孟甲○承受，本人得改付1200萬元予孟甲○ ；⑤本人一有給付贍養費不能情事，孟甲○得逕向孟蔡樹民 、孟憲卿催告索賠等條件。被告並交付前審共同被告孟昭偉 （業經判決無罪，檢察官不服上訴，經本院前審及最高法院 分別判決上訴駁回而確定）之身分證影本乙份予告訴人。嗣 告訴人於88年1月15日持前開字據①予洪進漠，作為告訴人 撫遠街房屋裝潢費180萬元中未償之100萬元之用。詎洪進漠 持該字據①向被告及孟昭偉催討款項時，被告明知該字據① 為其親自書寫，孟昭偉身分證影本乃其所交付，告訴人並無 偽造文書情事，竟與其父即孟昭偉共同基於使告訴人受刑事 處分之犯意聯絡，向有偵查犯罪之公務員，誣指告訴人偽造 文書，案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查明並無偽造文 書犯行後，以88年度偵字第10605號為不起訴處分，被告父 子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以89年度議字第156號 駁回再議確定。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 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是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又按誣告罪之成立，須
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造，以犯人明知所訴虛偽為構成 要件，若誤認有此事實，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或所告 尚非全然無因，衹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 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以為 斷，並非當然可以誣告罪相繩，告訴人本缺乏誣告之故意， 尚難成立誣告罪名（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717號、43年台上 字第251號、44年台上字第892號、59年台上字第581號判例 參照）。
三、訊據被告雖坦承於88年1月30日向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2 分局申告告訴人有偽造前開字據①之犯罪事實，而該案嗣經 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88年度偵字第10605號為 不起訴處分，其聲請再議後，復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以89 年度議字第156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等情，惟堅詞否認有 何誣告犯行，並辯稱：其確未曾在乙張A4大小紙張書寫姓名 、地址、身分證字號5次，約定由告訴人自書離婚條件，前 開字據應係告訴人利用其之前於離婚協議書上之簽名裁剪後 ，未經其同意自行加書條件而來，其之所以申告告訴人有偽 造文書犯行係出於合理懷疑，並未虛捏事實等語。四、經查：
㈠告訴人所持有被告簽名、蓋章及書寫地址、身分證字號之字 據，除前開字據①至⑤外，尚有⑥「傅慰孤310萬元投資金 由本人支付清償，存款簿由孟甲○提領，惟每月不得超過10 萬元生活費，自87年10月15日起，乙○○提款亦只有10萬」 ，有該等字據影本在卷（見原審卷㈡第128頁）可參，合先 敘明。
㈡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88年度偵字第10605號對孟 甲○為不起訴處分書，雖以：「經比對乙○○與孟甲○於87 年10月13日之離婚協議書，其離婚協議書之立書人簽名欄3 行文字係以『姓名、身分證字號、地址』之順序排列，而前 開乙○○所指稱係偽造之字據，其3行文字則係以『姓名、 地址、身分證字號』順序排列，二者在排列順序已有不同； 且乙○○在前開字據所書寫之3行文字，其起頭文字之左端 均由上至下切齊排列，而乙○○在離婚協議書上所書寫之3 行文字，中間1行之身分證字號較為右縮，3行文字由上至下 左線並未切齊；另前開字據上沿與下沿留白部分之間隔較大 ，而離婚協議書上乙○○簽名乙欄之上下留白部分較少，故 比較上開二者之書寫格式，顯有不同，則乙○○指稱以前曾 書寫數份離婚協議書交予孟甲○保管，如其格式均屬相同， 孟甲○縱欲剪裁乙○○之簽名部分憑以偽造，其簽名之格式 亦應與原件相同，方合常理」為由，認告訴人（按指乙○○
）所稱前開字據①至⑤應係被告（按指孟甲○）利用其之前 所交付已簽名及書寫地址、身分證字號之離婚協議書多份， 剪裁後自行加書條件偽造乙節，為不可採，有該不起訴處分 書可稽。上開論述至多僅能排除告訴人係利用87年10月13 日之離婚協議書，加以裁剪製成前開字據之可能性；然尚不 足以推論被告所辯：其在87年10月13日前，即已交付告訴人 離婚協議書多份，告訴人可能係利用之前作廢之多份協議書 裁剪製作字據等情，為毫無可能，而全不可採。 ㈢又告訴人主張上開字據係於87年10月13日與被告簽署離婚協 議書當日所書寫，是離婚的條件，其先將條件一個一個寫下 ，再由被告簽名（見原審卷㈠第115頁），然觀諸前揭字據 ⑥，其中條件部分第2行「惟每月不得超過10萬元生活費， 自87年10月15日起，乙○○提款亦只有10萬」等字，較之條 件部分第1行「傅慰孤310萬元投資金由本人支付清償，存款 簿由孟甲○提領」等字體為小（見原審卷㈡第12 8頁），應 係書寫空間不夠而刻意壓縮所致。倘如告訴人所述其先書寫 離婚條件後，再由被告簽名，衡情應不致有上開文字大小、 間隙不一之情形出現。是告訴人前揭所述，實與經驗法則有 違，並非無疑。
㈣告訴人雖亦一再指稱上開字據中：「②00000000000聯合簽 帳卡授權孟甲○使用，並替其付款」部分，被告確實有依約 替其付款之事實云云。惟查，發卡銀行一經核發卡片，該信 用卡即為名義持卡人所占有管領，依規定持卡人不得將信用 卡交由他人使用，該卡所產生之所有消費金額，通常情形亦 認定為持卡人之消費款，應由持卡人繳納等情，業據中國信 託商業銀行於95年9月22日以刑事陳報狀答覆本院在卷（見 本院更一卷第37-1頁）。此種使用規則，亦必為持卡人之被 告所明知，應毋庸疑。準此，被告究否會於明知不得將信用 卡交由他人使用之情形下，仍片面授權告訴人得使用該卡持 以消費，自非無疑。又被告既為該聯合簽帳卡之名義持卡人 ，則被告依契約繳納該信用卡消費所產生之消費金額，本即 為事理所當然，更遑論當時被告與告訴人仍存有合法之夫妻 關係，若告訴人使用該卡持以消費，所生之消費款項，乃係 家庭生活費用，亦為日常事務，由被告付款繳納，乃情理所 必然，而與常理無違。是以，自難僅因被告為告訴人繳納消 費卡款，即遽認被告與告訴人間，確有授權告訴人使用 00000000000聯合簽帳卡並替其付款之特別約定。 ㈤再告訴人與被告於87年10月13日簽署離婚協議書時，係約定 「本人乙○○與孟甲○同意協議離婚，乙○○同意給付孟甲 ○500萬圓贍養費，雙方同意每月至少給付10萬圓，且願於
最短期限完成給付，小孩監護權歸乙○○，孟甲○有權探親 」，有該份離婚協議書在卷可參（見他字卷第149頁、原審 卷㈠第66頁），而前開字據④卻約定孟慶宇、孟慶緯監護權 轉由孟甲○承受，告訴人復又陳稱上開離婚協議書與字據④ 係同日所簽訂，衡諸一般經驗法則，就攸關子女監護權此等 重要之事項，離婚之夫妻必然多所爭執折衝始能有所合意。 告訴人既堅持前揭2份文書係同日簽署，而同日簽署之兩份 文書，其內容卻完全相反，則該字據④之真實性，即顯有可 疑。
㈥另依告訴人於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88年度偵字第10605 號涉嫌偽造文書案件，於偵查時所提出其於87年12月19日所 寫給被告之信件（見同偵查卷第69頁），其中僅謂：「…對 洪師傅說不實言語，他的裝潢費我已付80餘萬元，好好談， 再付50萬就可以，你曾在他估價單上驗證，自當負清償責任 ，和我贍養費無關」，而認被告應負裝潢費之依據，在於其 曾在估價單上驗證，並未提及被告曾簽署前開字據①而為債 務承擔之事，是被告是否確有同意簽署前開字據，亦非無疑 。
㈦被告雖曾發存證信函予告訴人及其弟江一德，表示：「原本 人所有之1993年份廠牌克萊斯勒，牌照號碼BD5718號轎車， 早已讓渡台端，併同車籍資料及行車執照等，均已交予使用 ，惟尚未辦理過戶，檢附讓渡書乙份，請於函到7日內辦理 過戶，否則依法追訴。」、「88年5月25日存證信函諒達， 有關BD5718號轎車，於期限內並未辦理過戶，既不辦理過戶 ，又不付錢，請於函到7日內，將原車交還本人，否則提出 侵佔告訴，希勿自誤」，有台北公館郵局第307號、第346 號存證信函在卷可稽（見89年度他字第646號偵查卷第47、4 8頁）。惟觀諸前開存證信函內容，被告係請求妻弟江一德 辦理汽車過戶及付款，並檢附84年5月1日被告書立之「讓渡 書」，有卷附該份讓渡書可參；並未提及係為履行前開字據 ③之條件而將汽車過戶予告訴人，實不足憑此，即遽認被告 確知並同意前開字據之內容。
㈧告訴人於本院上訴審聲請傳訊證人蕭珍妮、林錦澤。證人蕭 珍妮於本院上訴審到庭證稱：我不知乙○○有書寫紙條交給 告訴人之事，也不知道乙○○有交付孟昭偉身分證乙件作為 擔保之事等語（見本院上訴審卷第69、70頁）。另證人林錦 澤於本院上訴審則證稱：我不知道告訴人與乙○○離婚之事 ，也不知道2人間書寫離婚條件之事；我曾經到庭作證，結 果遭告訴人告偽證，告訴人告了2、3 0個案子，我不知道告 訴人股票和汽車是用誰的錢買的，我於高院民事庭91年11月
27日出庭作證，說：「到告訴人住處找乙○○，問乙○○是 否用告訴人的錢買，乙○○說：是!
」云云；這些是告訴人要求我這樣說的等語（見本院上訴審 卷第206、207頁），是證人蕭珍妮、林錦澤上開證詞均不足 以證實告訴人之指述為真。
㈨至被告於原審曾就告訴人所提出之原本陳明，系爭字據與86 年9月21日之離婚協議書，大小尺寸相同，字據係告訴人裁 剪空白離婚協議書後，自行書寫內容；並稱該離婚協議書確 實於86年9月21日已存在其電腦檔案等情部分（見原審卷㈠ 第33、34頁）。雖該電腦硬碟及磁片檔案經原審送財團法人 資訊工業策進會鑑定結果，認：其資訊顯示時間為1998年（ 即民國87年）6月18日20時1分，有該會91年6月28日（91） 資法字第001225號函可稽（見原審卷㈠第108、109頁），而 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就此亦於本院分別陳稱︰「這部分是鑑 定報告對資訊的誤解，我當初有送交我的磁片去鑑定，在磁 片上離婚協議的資料是86年的資料，而因為我電腦的硬碟時 間資料是停在87年的損壞時間，且硬碟檔案數量顯示為零， 因此該硬碟無法被解讀。而作出僅有BIOS檔案鑑定結果，而 沒有磁片的鑑定結果」、「該鑑定報告係針對硬碟作鑑定， 沒有就磁片作鑑定」、「資策會之鑑定報告認為資訊顯示時 間在87年6月18日，我們提出的離婚協議書是86年9月21日， 這是開啟時間，不是存取時間」等語（見本院更一卷第35頁 、第66頁反面）。然查，若被告上開所言非虛，姑且毋論， 惟即便該資訊製作之時間確為87年6月18日，則如前所述， 其充其量亦僅能排除告訴人係利用86年9月21日之離婚協議 書加以裁剪製成前開字據之可能性；然尚不足以即據此推論 被告所辯：其在87年10月13日前，即已交付告訴人離婚協議 書多份，告訴人可能係利用之前作廢之多份協議書裁剪製作 字據等情，驟然認毫無可能，而推定全不可採信。況被告與 告訴人間，夫妻失和常鬧意見，被告曾簽下頗多份數之離婚 協議書等情，亦據證人孟蔡樹民於本院上訴審證述詳實在卷 （見本院上訴審卷第71頁）。此益徵被告上揭所辯，並非全 然不可採，至為明確。
㈩據上，被告是否確知並同意前開字據所列之條件，實非無疑 ，其對告訴人所提出偽造文書之告訴，尚難謂已無合理懷疑 ，而確係出於虛捏事實之誣告故意。
五、綜上所述，本件告訴人所提出行使之字據，既存在有諸多疑 點，而有不合常理之處。此外，復查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 被告係在明知前開字據內容為其所同意而非偽造之情況下， 仍虛捏犯罪事實，向犯罪偵查機關提出申告；則依「罪證有
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被告之犯罪，自屬不能證明。 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經核並無 不合。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求，其上訴意旨仍執陳詞，認被 告應負誣告罪責，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睦坪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17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曾 德 水 法 官 林 婷 立 法 官 王 炳 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廖 逸 柔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