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簡上字第59號
上 訴 人 陳大元
被 上訴人 陳致嘉
訴訟代理人 林夙慧律師
鄭瑜亭律師
陳宏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
6 年2 月15日本院高雄簡易庭105 年度雄簡字第1730號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民國106年6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出生於民國84年4 月間）為上訴 人之子，上訴人因過度苛求被上訴人之學業成績，在被上訴 人就讀大學期間，以督促被上訴人努力課業、不浪費學費為 由，於105 年2 月10日要求被上訴人簽發如附表所示之本票 1 紙（下稱系爭本票），供作日後戮力學業之擔保。被上訴 人既非為擔保兩造間之借款債務而簽發系爭本票，系爭本票 即無所擔保之原因債權存在。詎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聲請強制 執行，經法院核發105 年度司票字第3716號裁定（下稱系爭 本票裁定）確定在案，被上訴人之財產上權益因而陷於不安 ，惟該不安狀態得以確認判決除去之，爰依民事訴訟法第 247 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於原審聲明：確認系爭 本票債權不存在。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於103 年8 月間選擇就讀清華大學動 力機械學系（下稱清大），而不選擇公費之中央警察大學四 年制學士班（下稱警大），兩造遂約定被上訴人就讀清大期 間之學費、生活費由上訴人暫先支付，惟被上訴人倘荒廢學 業，即須以「學貸」自行負擔清大求學期間之學費、生活費 （下稱系爭約定）。被上訴人嗣與異性交往，荒廢學業，致 10 4學年（即103 年9 月至104 年6 月、104 年9 月至105 年6 月）修習之「機動學」科目不及格，上訴人始要求被上 訴人履行系爭約定，並簽發系爭本票以示負責。系爭本票所 擔保者，乃被上訴人就讀清大一、二年級之學費，及自103 年9 月起至105 年6 月止之生活費，合計新臺幣（下同）50 萬元，上開費用均經上訴人如數付款，兩造間確有50萬元之 借貸關係存在（下稱系爭借款）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確認系爭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
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父。
㈡被上訴人出生於84年4 月間，其簽發系爭本票時，係年滿20 歲之人。
㈢被上訴人於105 年2 月10日簽發系爭本票，惟系爭本票到期 日係上訴人事後填載。
㈣被上訴人於103 年間同時考取清大及警大，嗣選擇就讀清大 ，斯時被上訴人仍為未成年人，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仍負法定 扶養義務。
㈤被上訴人就讀清大第二學年（即104 學年度）上學期有機動 學1 科不及格；下學期有電子學1 科不及格。
㈥本院於105 年7 月22日核發系爭本票裁定予上訴人，被上訴 人不服，提起抗告，經本院於105 年9 月6 日以105 年度抗 字第262號裁定駁回抗告確定。
㈦被上訴人迄未給付系爭本票票款。
五、本件爭點為：㈠被上訴人有無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存 在？㈡系爭本票是否為擔保兩造間之借款債務而簽發？若是 ，票據債權數額若干？茲將本院判斷分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有無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存在？ ⒈按確認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 起。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 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原告 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且此種不安 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
⒉查兩造就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之事實固不爭執，惟被上訴 人主張：伊因不堪上訴人之父權壓力，唯恐上訴人拒絕為伊 繳納學費，不得已才遵從上訴人之要求簽發系爭本票（見本 院卷第34、36頁）等語，核與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係為擔 保清償系爭借款，而簽發系爭本票乙節不符，可見兩造就系 爭本票所擔保之債權，亦即系爭借款關係存否之主張各異， 而有爭執。又被上訴人之財產權益因上訴人持系爭本票聲請 強制執行，經本院核發系爭本票裁定，而陷於不安，亦經本 院依職權調取系爭本票裁定卷證，核閱無訛，惟前開不安狀 態非不能以確認判決除去之，足認被上訴人有即受確認判決 之法律上利益存在。
㈡系爭本票是否為擔保兩造間之借款債務而簽發？若是，票據 債權數額若干？
⒈按票據乃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上 所載文義定之，與其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權利
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上權利 時，就其基礎之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任。若票 據債務人以自己與執票人間所存抗辯之事由對抗執票人，依 票據法第13條規定觀之，固非法所不許，惟仍應先由票據債 務人就該抗辯事由負舉證之責任，必待為票據基礎之原因關 係確立後，法院就此項原因關係進行實體審理時，當事人於 該原因關係是否有效成立或已否消滅等事項有所爭執，始適 用各該法律關係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有最高法院97年度台 簡上字第17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次按，稱消費借貸者，於 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 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借貸，因交 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 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 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 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能證 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該借貸關係存在，亦 有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45號判決要旨足參。 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遂其管教目的，以其身為被上訴人 父親之地位，片面要求被上訴人接受系爭約定，被上訴人長 期處在上訴人高壓管教的環境下，雖不同意，也無力反對上 訴人之決定，惟被上訴人確無與上訴人成立消費借貸關係之 意思合致。況被上訴人既無使用本票之經驗，亦不具票據相 關知識，僅為因應上訴人管教上之要求，始依上訴人之指示 簽發系爭本票，被上訴人顯然欠缺以系爭本票向上訴人借貸 或擔保債務清償之意思。再者，上訴人在被上訴人成年以前 ，對被上訴人負有扶養義務；而被上訴人成年後繼續求學期 間，因無謀生能力，亦有請求上訴人繼續扶養之權利，上訴 人支付被上訴人求學期間之學費及生活費，性質上既為履行 其對被上訴人之扶養義務，核與消費借貸要件不符等語。上 訴人則辯稱：系爭本票所擔保者，乃上訴人為被上訴人墊付 其就讀清大一、二年級之學費、生活費，性質上與「學貸」 無異，上訴人確有交付系爭借款之事實。又被上訴人求學期 間荒廢學業，致有科目不及格，當自負學費，以示負責；而 被上訴人在清大二年級下學期結束後，即無端拒絕返回高雄 住處與上訴人一起生活，自無再受上訴人扶養之必要，上訴 人要求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以擔保系爭借款清償，其真意 在確保債權實現，兩造間自有消費借貸合意存在云云。 ⒊經查：
⑴系爭本票乃上訴人為達成管教目的，要求被上訴人簽發系爭 本票以擔保其學業成績之事實，業據上訴人於原審自承：「
簽發本票就只是我跟原告（按：指被上訴人）之間，希望他 （按：指被上訴人）能夠好好唸書的約定」（見原審卷第30 頁），並在上訴理由狀記載：「這件債權關係原本只是兩造 間單純管教事件」乙節至明（見本院卷第6 頁），上訴人亦 在本院審理中自承：「因為我們是離婚的家庭，孩子常因父 母管教方法不一致，而無所適從，致有難以管教情形，所以 我才會認為有需要讓他（按：指被上訴人）以簽發本票的方 式為自己負責」、「我當時並不是以非得要從被上訴人身上 拿到錢的意思要他開票的」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35、36頁 ），足見系爭本票非為擔保清償借款而簽發，被上訴人就其 主張之抗辯事由，已盡舉證責任。上訴人猶主張系爭本票係 擔保兩造間之系爭借款，自應由上訴人就其主張負舉證證明 之責。
⑵上訴人固辯稱：伊於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前，已將系爭約 定內容通知被上訴人（即被上訴人倘荒廢學業，即須以「學 貸」方式自行承擔就讀大學之全部費用），且未據被上訴人 為反對意見，被上訴人並於簽發系爭本票後，在票據存根聯 親自載明發票原因為「學貸」，可見系爭本票乃用以擔保系 爭借款，且兩造就系爭借款已有消費借貸之意思合致（見本 院卷第5 頁，原審卷第18頁）云云，並提出系爭本票存根為 憑。惟按「知悉」，並不等同於「同意」，又某人知悉某項 事實而不為反對之表示，能否視為同意或默示同意，仍須以 該人是否有某項舉動，足以推知其有同意之意思者，始足當 之，有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952號判決要旨可資參照。 本院審酌：兩造為父子，上訴人在書狀中屢稱被上訴人應對 其懷抱感恩之心（見原審卷第18頁）；被上訴人在書狀中則 迭以其遭上訴人「警告」、「要求」、「不准…」等詞形容 兩造間之互動情形（見原審卷第4 頁），暨被上訴人於98年 3 月間曾遭上訴人以籐條擊傷右臀部4 ×1 公分，有驗傷診 斷證明書為憑（見原審卷第6 頁），且被上訴人雖已成年， 目前仍無法在上訴人面前自在陳述（見本院卷第36、46頁） 等情，可知上訴人在兩造互動過程中，乃居於傳統父權角色 ，較具威權，被上訴人主張其因憚於上訴人在家庭中之權勢 ，而沈默少言，應屬非虛，在此情形下，被上訴人縱未就上 訴人所告知之系爭約定內容為反對意思，亦難謂被上訴人對 系爭約定內容已表同意。況上訴人要求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 票，旨在達成管教目的，已如前述，縱被上訴人依上訴人之 要求簽發系爭本票，並在系爭本票存根記載發票原因為「學 貸」云云（見原審卷第22頁），亦僅能推認其真意係在回應 上訴人之管教要求，尚難將之視為被上訴人就兩造合意成立
消費借貸關係之積極舉動，自不能僅憑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 票之外觀事實，遽謂兩造有系爭借款關係存在。 ⑶上訴人另辯稱：系爭本票所擔保之系爭借款，包括上訴人為 被上訴人墊付之清大一年級、二年級之學費、生活費在內， 合計50萬元云云，固據其提出學費收據、收款明細表為憑（ 見本院卷第43至45頁，原審卷第23頁）。但查： ①依民法第1114條第1 款、第1117條第1 項規定，直系血親 相互間互負扶養義務；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 無謀生能力者為限。準此，直系血親間凡不能維持生活而 無謀生能力時，皆有受扶養之權利，並不以未成年為限。 又所謂謀生能力並不專指無工作能力者而言，雖有工作能 力而不能期待其工作，或因社會經濟情形失業，雖已盡相 當之能事，仍不能覓得職業者，亦非無受扶養之權利，故 成年之在學學生，未必即喪失其受扶養之權利，亦有最高 法院56年台上字第795 號判例要旨足參。而被上訴人為上 訴人之子，且上訴人現仍在就學中，並無謀生能力，名下 並無財產之事實，業據上訴人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35頁 ），依前引規定及說明，無論被上訴人已否成年，其於清 大求學階段既無謀生能力，復無財產，難以維持自己生活 ，被上訴人即有受上訴人扶養之權利，上訴人為被上訴人 支出學費、生活費以履行扶養義務，自與民法第474 條規 定之消費借貸要件有別。
②上訴人復引用學費收據明細「就學貸款」欄所載內容，辯 稱：被上訴人僅須年滿18歲即可辦理就學貸款，亦即具備 與上訴人成立「學貸」關係之行為能力云云（見本院卷第 57、43至45頁）。惟未滿20歲之未成年人向銀行辦理就學 貸款，依民法第77條、第79條規定，應得法定代理人之允 許，始生效力，而上訴人在其所稱「學貸」關係中，與被 上訴人之利害相反，乃與被上訴人對立之利害關係人，依 民法第106 條規定，自不得代理被上訴人與自己為借款行 為，此情顯與就學貸款不同，自難比附援引，上訴人前開 辯解亦不足採。
③又上訴人除學雜費收據外，並未提出其支出被上訴人就讀 清大一年級及二年級上學期（即自103 年8 月起至105 年 1 月止）生活費之相關憑證，而上訴人就讀清大一年級及 二年級上學期之學雜費僅150,480 元（見本院卷第43至45 頁），核與系爭本票面額50萬元不符，自難僅憑上訴人之 片面陳詞，遽認兩造於105 年2 月10日被上訴人簽發系爭 本票時，曾經結算系爭借款債務。
④再者，上訴人引用收款明細表所載，被上訴人自105 年2
月15日起至同年6 月5 日止，向上訴人收領金錢之內容， 據以推認上訴人自103 年8 月起至105 年1 月止為被上訴 人墊付之生活費（見本院卷第41頁）乙節，被上訴人否認 之，並主張：前開收款明細表列載之金額除生活費外，尚 包含學費、補習費在內，經扣除重覆列計學費、補習費後 之餘額，核與系爭本票面額並不一致，上訴人並無交付50 萬元借款情事（見本院卷第51、53頁）。查上訴人就系爭 本票所擔保之學費、生活費具體內容，先陳稱：係按一學 期學費、生活費至少109,395 元，加計返鄉來回車資10次 共24,000元，及新購手機、筆記型電腦之費用40,000元， 合計173,395 元，估算被上訴人就讀清大一、二年級共4 學期之學費、生活費（見原審卷第18頁）；嗣改稱：係包 含就讀清大一、二年級之學雜費、住宿費等共150,480 元 ，及按105 年2 月15日起至同年月6 月5 日止之半年生活 費109,395 元推算之生活費（見本院卷第41頁），其前後 陳述已不一致，難以憑採，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證據以實 其說，可見上訴人所述系爭借款內容，乃為配合系爭本票 面額，臨訟拼湊而來，不足採信。
⒋從而，上訴人迄未舉證證明兩造有成立系爭借款關係之合意 ，亦未證明交付系爭借款之事實，其所提證據尚不能使法院 形成「被上訴人為擔保系爭借款清償，而簽發系爭本票」之 心證，揆諸首揭規定及說明，自應由上訴人承擔不能舉證之 不利益。此外，復查無其他系爭本票所擔保之債權存在，則 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應屬可採。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 為有理由，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其理由雖有不 同，惟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人猶執前詞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 第3 項、第449 條第1 項、第2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賴文姍
法 官 徐彩芳
法 官 陳美芳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訴訟標的價額未逾150萬元，不得飛躍上訴最高法院。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7 日
書 記 官 林雯琪
附表：（貨幣單位：新臺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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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 發票日 │ 到期日 │ 票號 │ 票面金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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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05 年2 月10日│105 年6 月27日│CH737201│ 5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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