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273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辛謝春花
兼輔佐人（即辛謝春花之女）
辛素珍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5 年
度偵續一字第7 號），本院認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簡易案件案
號：106 年度簡字第735 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乙○○○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貳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乙○○○其他被訴部分無罪。
甲○○無罪。
事 實
一、乙○○○與丙○○為居住於高雄市苓雅區武仁街之鄰居，民 國103 年9 月13日上午11時57分許前，丙○○在高雄市○○ 區○○街00號旁，與乙○○○等人發生爭執，乙○○○竟基 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103 年9 月13日上午11時57分許，在 上址旁巷弄內之公開場所，以臺語「不要臉」辱罵丙○○， 足以貶損丙○○之人格。
二、案經丙○○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甲、程序部分
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祇須表示訴究之意思為已足，不以 明示其所告訴者為何項罪名為必要，此有最高法院74年台上 字第1281號判例可參。又按告訴乃論之罪，僅對犯罪事實之 一部告訴或撤回者，其效力是否及於其他犯罪事實之全部， 此即所謂告訴之客觀不可分之問題，因其效力之判斷，法律 無明文規定，自應衡酌訴訟客體原係以犯罪事實之個數為計 算標準之基本精神，以及告訴乃論之罪本容許被害人決定訴 追與否之立法目的以為判斷之基準。犯罪事實全部為告訴乃 論之罪且被害人相同時，若其行為為一個且為一罪時（如接 續犯、繼續犯），其告訴或撤回之效力應及於全部，此有最 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72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告訴人 丙○○（下稱告訴人）於103 年9 月14日接受警詢時，固僅 陳稱「103 年9 月13日及14日辛石順與甲○○的媽媽，有罵 我『幹你娘』、『目珠糊到目珠仁』，我要對他們三個人提 告」（見警卷第12頁反面），惟經檢察官第一次為不起訴處
分後，告訴人於104 年3 月2 日提出刑事聲請再議狀時，即 於再議理由中指明追訴被告甲○○於103 年9 月14日辱罵「 婊子」、被告乙○○○於同日辱罵其「機掰」（見偵二卷第 3 頁）之意，足認告訴人有意追訴被告乙○○○於103 年9 月13日、103 年9 月14日，及被告甲○○於103 年9 月14日 涉嫌公然侮辱之犯嫌，且亦於知悉犯人之時起，於6 個月內 向偵查機關提出告訴，揆諸前開說明，其告訴之效力應及於 被告乙○○○於103 年9 月13日、103 年9 月14日，及被告 甲○○於103 年9 月14日涉犯公然侮辱罪嫌之全部內容。告 訴人既已就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之犯罪事實為合法告訴 ，本院即應為實體審理。至告訴人雖於本院審理中表示被告 乙○○○於103 年9 月13日、103 年9 月14日及被告甲○○ 於103 年9 月14日涉及公然侮辱之事實，尚包括以手勢嘲弄 告訴人及其他言語，惟此部分不在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 之範圍內，亦非與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之事實具不可分 之一罪關係，本院即無從予以審理，合先敘明。乙、實體部分
壹、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 定有明文。本判決所引用之傳聞證據，業據當事人於本院審 理時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院二卷第52頁反面、第38頁） ，本院審酌此等傳聞證據之作成之情況與內容均具備任意性 、合法性，並無違法取得情事，且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具有相 當之關聯性，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認為以之作為證 據適當，均應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事實之依據
訊據被告乙○○○固不否認有於上開時、地與告訴人發生口 角爭執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意，辯稱：沒有 罵告訴人「不要臉」云云。經查：
㈠ 被告乙○○○與告訴人為高雄市苓雅區武仁街之鄰居，103 年9 月13日上午11時57分許前，被告乙○○○與告訴人在高 雄市○○區○○街00號旁之巷弄處發生爭執等情，業經告訴 人於偵查中證述明確，並為被告乙○○○所坦認，上開事實 均堪認定。
㈡ 被告乙○○○於本院審理中，雖辯稱其於103 年9 月13日僅 有稱告訴人「目珠糊到目珠仁」，而否認有罵告訴人「「不
要臉」云云，惟被告乙○○○確有於103 年9 月13日上午11 時57分許，在高雄市○○區○○街00號旁，稱告訴人係「目 珠糊到目珠仁」，並向告訴人稱「不要臉，誰人跟你比」（ 均臺語），此經本院當庭播放偵續一卷證物袋內光碟檔案， 其中確有一非告訴人之女聲稱「目珠糊到目珠仁」、「不要 臉，誰在跟你比」，此經本院勘驗明確（見院三卷第53頁） ，而被告乙○○○於偵查中亦自承：影片時間5 分21秒「不 要臉，誰在跟你比」是我說的（見偵三卷第69頁），上開事 實自堪認定。被告乙○○○於本院審理中否認曾稱「不要臉 」，要難採信。
㈡ 按所謂「侮辱」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以言語、文字、圖畫 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貶損個人在社會 上所保持之人格或地位之評價。本件被告乙○○○口出之「 不要臉」言詞，依一般社會通念均足認係對他人人格泛稱之 貶損辱詞，或係對他人道德之負面評價，足以令人感到難堪 、不快，屬污蔑他人人格之用語，若旁人聽聞亦能體認陳述 人係以該言語作人身之攻擊，足使該言詞所指之人感覺人格 遭受攻擊，進而貶損其名譽、尊嚴之評價，乃屬侮辱之言詞 。而被告乙○○○出此言前，係告訴人與被告乙○○○之子 對話，後告訴人高聲激動咆哮，而與其他數人發生爭執，人 聲吵雜，後方有稱「不要臉，誰在跟你比」之情形，此經本 院勘驗屬實，被告乙○○○係在與告訴人發生口角之情形下 稱「不要臉」，其用意自係在貶損告訴人之尊嚴。 ㈢ 又按「刑法分則中公然二字之意義，祇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 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解釋參 照）。查本件案發地點係在巷弄內，係屬任何人均得任意出 入之公共空間，且本院勘驗該錄影畫面時，亦確實有人車出 入，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可資證明（見院二卷第53頁），被告 被告以「不要臉」等語辱罵告訴人，在該處往來之不特定人 ，均得以聽聞，是被告對告訴人為上開言語時，自係處於公 然之情狀無訛。
㈣ 綜上所述，被告乙○○○確有於103 年9 月13日公然以「不 要臉」辱罵告訴人，被告乙○○○之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 論罪科刑。至被告乙○○○請求傳訊證人賴強留、王天賜， 請求證明係告訴人先引起爭執，惟告訴人是否先引起爭執， 與被告乙○○○是否成立公然侮辱罪，尚無關連，上開證據 既與待證事項無關，即無調查之必要，爰駁回此部分證據調 查之聲請，附此說明。
三、論罪
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
。被告乙○○○係19年次，此有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表在 卷足憑，於行為時（103 年9 月13日）已滿80歲，觀念及行 為模式應已固著，爰依刑法第18條第3 項規定減輕其刑。四、科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乙○○○與告訴人本為 附近鄰居，因告訴人認被告乙○○○及其家人長期騷擾告訴 人及其家人，致渠等相處不睦，然鄰居間之紛爭，本非不能 透過理性之方式解決，縱被告乙○○○認告訴人或其家人有 挑釁之情形，以被告乙○○○於是日所稱「我沒像你頭殼壞 掉」之言詞（詳如後述），亦可認定被告乙○○○知悉告訴 人之言行、情緒確有異於一般人之處，自不應以辱罵告訴人 之方式刺激告訴人，被告乙○○○之行為尚有不當，並考量 被告乙○○○並無前科，素行良好，因受告訴人情緒激動大 聲吼叫，方以「不要臉」辱罵告訴人，暨被告乙○○○辱罵 告訴人之地點係在住家外之巷弄中，且當時告訴人與他人交 談之聲音嘈雜，能聽聞此情之人有限，及被告乙○○○之智 識程度、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 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五、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公訴意旨另以：被告乙○○○於上開時、地，尚有以「目珠 糊到目珠仁」、「頭殼壞掉」辱罵告訴人，此部分亦應涉犯 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嫌。查被告乙○○○確有於 上開時、地稱告訴人係「目珠糊到目珠仁」，此經被告乙○ ○○所坦認（見院二卷第53頁反面）；另經本院勘驗當日錄 影，確有一女聲稱「你頭殼壞掉」，被告乙○○○於偵查中 亦自承：影片時間2 分23秒「我沒有像你頭殼壞掉」是我說 的（見偵三卷第68頁）。惟以刑法第309 條所稱之「侮辱」 ，係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等，對他人侮謾、辱 罵，足以減損或貶抑他人在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地位者。 本院審酌「目珠糊到目珠仁」非常見之用法，已難認係社會 上一般用以減損、貶抑之言語，雖以被告乙○○○所使用「 糊到」一詞，被告乙○○○之用意應係指告訴人眼睛看不清 楚或未辨明事實真相之意，惟縱係如此，亦難認如此用語已 達謾罵、羞辱告訴人之程度。而「頭殼壞掉」一詞，一般係 用以形容他人之精神或智能異常，雖依社會通常用法，並非 正面、肯定之詞，然他人是否罹有精神疾病或智能狀態是否 無低下，均僅係精神醫學上診斷、分類之結果，本院從不認 是否罹有精神疾病及智能高低會使一人之人格有更高尚或較 低下之別，故縱一人罹有精神疾病或智能異常，或遭他人以 「頭殼壞掉」一詞形容其精神或智能異常，均不會損及其原
享應有之名譽、尊嚴，更不應以公然侮辱罪之刑責，間接助 長社會大眾對於精神疾病患者或智能異常者之污名化。另觀 之被告乙○○○提及「頭殼壞掉」時，實係稱「我沒像你頭 殼壞掉」，而告訴人確實因其特殊之身心狀況，領有中華民 國身心障礙證明（參偵卷第20頁），堪信被告乙○○○此言 僅係爭吵時用以表彰告訴人身心狀況之特殊性，更難認已屬 侮辱。惟此部分如構成犯罪，與前開論罪部分應有接續犯之 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甲○○為被告乙○○○之女，103 年9 月14日下午1 時15分許，當時告訴人隔著紗門而在被告位於 高雄市○○區○○街00巷0 號住處外，處於不特定多數人得 共見共聞狀態，被告甲○○竟於上址客廳內，基於公然侮辱 之犯意，以臺語「是妳用暗的，妳每次都侵門踏戶，妳婊子 、妳婊子，妳每次侵門踏戶來這裡亂的」辱罵告訴人，被告 乙○○○亦另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以臺語「婊人，出去」 等語辱罵告訴人，均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因認被告甲○ ○、乙○○○均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則為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所明 定。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 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此有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乙○○○涉犯上開罪嫌，係以被告 甲○○、乙○○○之供述、告訴人之證述、錄影光碟及勘驗 報告，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甲○○、乙○○○固不否認 有於103 年9 月14日，在渠等住處內罵告訴人「婊子」或「 婊人」等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犯行，被告甲○ ○、乙○○○均辯稱：我是在家裡罵的，並非公然侮辱告訴 人等語。經查：
㈠ 被告甲○○、乙○○○於103 年9 月14日，在渠等位於高雄 市○○區○○街00號住處內，對於住處外之告訴人辱罵「婊 子」或「婊人」等事實，業經本院勘驗告訴人提供之錄影畫 面明確，復為被告甲○○、乙○○○坦認，上開事實足以認 定。
㈡ 按公然係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要件， 此有前述司法院院字第2033號解釋可資參照。就被告甲○○ 、乙○○○辱罵告訴人時，是否已符合公然之要件乙節，本 院審酌被告甲○○、乙○○○辱罵告訴人之地點，係在被告
2 人之自宅內，對一般人而言，住宅均係自己能享有最高度 隱私及自由之處所，是本院認對於行為人在自家住處內謾罵 是否合乎公然之要件，應從嚴認定，俾能平衡對於不同權利 之保護。查被告2 人之住處係一般透天住宅，有足以區隔、 遮蔽內外之牆壁，是在住處內之言談，未必得為在該住處外 之人聽聞。本件告訴人提供之錄影光碟雖係告訴人以手持之 攝錄設備所拍攝，而以該錄影光碟，確可辨識被告甲○○、 乙○○○對告訴人辱罵之話語，然依本院勘驗該錄影光碟之 結果，告訴人在被告住處大門口處攝錄時，告訴人與被告住 處間並無其他人，被告甲○○、乙○○○於辱罵時，並未自 其住處走出大門，亦未使用擴音設備或其他得以使更多人得 以聽聞之器材，故得以聽見被告甲○○、乙○○○所言者， 僅有當時在被告住處大門口之人。而告訴人提供之錄影畫面 ，雖有短暫攝錄到被告住處大門以外之景象，而有照到1 人 站立、另2 人共乘機車暫停於巷弄中之情形，然被告甲○○ 稱「你婊子」，及被告乙○○○稱「婊人，出去」時，鏡頭 均係對著被告住處內拍攝，故無從得知當時被告住處外有無 其他人（見院二卷第52頁反面、第53頁勘驗筆錄），尚難證 明該時已有多數人得以見聞。而被告住處係屬私人住宅，非 商店、廣場或其他公共場所，且被告甲○○、乙○○○之所 以朝住處門口辱罵，係因當時告訴人至被告住處前吼叫、質 問之故，被告甲○○對告訴人此種行為，已一再強調告訴人 係「侵門踏戶」，甚至已報警處理，此均有勘驗結果可資憑 證（見院二卷第52頁反面，偵三卷第76頁、第76之1 頁）， 堪認被告甲○○、乙○○○後辱罵告訴人，係因告訴人當時 在被告住處門口大聲滋擾被告甲○○、乙○○○等人安寧之 故，動機本非對不特定人或多數人貶抑告訴人之名譽、人格 ，是認上開情狀尚不符合前述得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共見共 聞之要件，亦難認被告甲○○、乙○○○之主觀上有使不特 定人或多數人共同見聞之故意。
四、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甲○○、乙○ ○○於103 年9 月14日確有公然侮辱犯行。此外，復查無其 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之公然侮辱犯行， 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法條之規定，依法自應就10 3 年9 月14日部分對被告2 人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1 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9 條第1 項、第18條第3 項、第42條第3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紘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6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蔡書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6 日
書記官 林勁丞
附錄：論罪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3 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