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20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鄭淑惠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然侮辱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5年
度易字第1231號中華民國106年1月26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
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4861號，
改依通常程序審理），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鄭淑惠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新臺幣參仟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 罪 事 實
一、鄭淑惠因民事請求終止租約遷讓房屋而與趙永聖起糾紛，竟 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民國105年6月22日上午10時許，在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得公開進出之第二調解室，經調解委員蔡 德星調解之際，對在場之趙永聖接續以臺語「垃圾」辱罵， 足以貶損社會上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致其等名譽受損。二、案經趙永聖訴由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 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一、本判決所引用為判斷基礎之下列證據，關於傳聞供述證據，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中均同意作為證據使用（本院卷第386頁 ），且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 成時情況，並無違法或不當取證，亦無顯不可信或證明力過 低，而均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應有證 據能力；非供述證據，均依法定程序取得，經合法調查程序 ，與待證事實間復具相當關聯性，無不得為證據情形，依刑 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二、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口出前語，但否認有何公然侮辱 犯行，辯稱：調解室並非公開場所，且伊曾遭被告以「垃圾 」之語辱罵，乃於調解時向調解委員陳述遭此語辱罵之事， 並非以此語罵人，乃合理自辯云云。惟查：
(一)被告於前揭時、地為前揭辱罵之情，業據告訴人趙永聖指訴 ：當天鄭淑惠罵我「垃圾」很大聲，所以有三名法警進來制 止她等語明確(交查1727卷第5頁反)；復經證人即法警邱華 峯迭證稱：「我有聽到一個人的那一造是罵對造『垃圾』」 (交查1727號卷第76頁)、「被告罵另一方一男一女，...我 在地檢署作證時記憶比較清楚...我記得被告罵垃圾之類的 話，用台語講」(本院卷第443頁)、證人即法警吳明杉結證 稱：被告有講一些一般罵人的口語，讓人不舒服的字眼出現
，與垃圾的字眼類似等語(本院卷第448頁)，互核相符；又 該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二調解室，於案發之時並未關門、得 自由進入乙情，亦自證人即法警羅芳國(副警長)、邱華峯( 服務台法警)、吳明杉(服務台法警)結證稱：案發時當時， 伊因聽到調解室有爭執的聲音，才進入調解室，當時門是開 的沒有關上等語甚明(本院卷第436、442、446-447頁)，而 係供不特定人出入之公開場所至明。
(二)按「垃圾」字義，乃穢物、塵土及被棄物之統稱（參見教育 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路版），以此台語稱之，依一般 人通常之理解，係指他人「沒有用」，屬輕蔑人格、負面評 價、使人難堪之語；衡以被告自承曾遭告訴人以垃圾辱罵之 語(本院卷第388頁)，顯然知悉此用語涵義，猶在調解室內 ，對告訴人以此用語辱罵，足以貶損人格尊嚴、社會評價， 致生損害於人之名譽，灼然可明。被告雖再提出當日在調解 室內錄音譯文，然自承已在法警到場之後所錄(本院卷第451 -452頁)，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三)又按所謂言論，可分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能證明為真 實者，不罰，大法官釋字509號解釋更援引美國「真實惡意 原則」(Actual malice)，揭示：「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 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並廣為實 務判決引用；後者意見表達(或評論)，乃發表言論者個人主 觀判斷和評價表達，無涉事實真假，並無適用真實惡意原則 ，相對於此，應適用合理評論原則，苟表意人對於具體事實 之評論已逾合理範圍，而達貶損他人名譽之程度，始得以妨 害名譽罪相繩。我國刑法第311條第1項規定：「以善意發表 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一因自衛、自辯或保護 合法之利益者。」此阻卻違法事由，即屬此合理評論原則精 神之展現；刑法公然侮辱罪與誹謗罪，同受憲法言論自由權 保障，理論上應仍有刑法第310條第3項、第311條各款免責 之適用，僅公然侮辱罪所為言論因無涉事之真偽，單純就其 用語造成人格貶抑，於人格權與言論自由權衝突時之退讓程 度，不能與誹謗罪等同而視，如形式違法，且行為本身逸脫 社會相當性之損害內容，仍具實質違法性(最高法院74年台 上字第4225號刑事判例參照)，檢視公然侮辱罪之阻卻違法 事由，應先辨明及此。經查：1.被告與告訴人之間，因訴請 告訴人遷讓房屋及給付租金案件，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 庭依法進行調解程序，有被告提出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臺南簡 易庭105年度南簡字第762號判決可佐；然被告於前揭時、地 調解時，接續以臺語「垃圾」之詞，辱及告訴人，並自承：
「我當時是在跟蔡德星描述當天發生的事情，我說要扣人家 的錢，還要罵人家垃圾，他罵人家垃圾，他自己也是垃圾」 等語明確(本院卷第388頁)，自此出言侮辱之前後文觀之， 因民事租屋糾紛，宣洩積怨，辱罵「垃圾」之詞，自係出於 舊怨，而非當場之自衛、自辯至明。2.再被告既因對告訴人 為民事起訴，經依法安排調解，並非遭不當訟累；事發之前 ，縱然因租用房屋過程糾葛、自認遭告訴人言詞無禮相加等 爭執，存有舊釁，然並非於調解當場受有不當侮辱刺激，反 之，被告所為故意言詞侮辱舉動，不惟一再當場辱及依法參 與調解之告訴人，又無視調解制度，於法院調解室公然辱罵 ，使不特定多數人共同見聞，其接續、喧嘩程度，猶使在院 區各處巡邏或服務之法警，聞聲而來；所為侵害法益、且接 續數語為之，並非鄉里街肆一時口角衝突；就本件謾罵之侵 害法益情節及行為態樣，倘逕認係此舊怨爭執為合理自衛、 自辯，無異肯認於依法調解場所，得重啟舊釁辱罵之正當性 ，顯然於言論自由權之前過多退讓，在一般社會倫理觀念上 ，逸脫社會相當性的損害內容及程度，而逾言論自由保障之 合理範圍，已具實質違法性，自有追訴處罰之必要性，而不 得以自衛、自辯飾詞免責，此節所辯，亦無足採。綜上，本 案事證明確，被告公然侮辱犯行，即堪認定，應依法論科。三、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被告本於 單一公然侮辱犯意，於密接不可分之時、地，對在場告訴人 接續為上開言詞，均屬公然侮辱行為之一部，為接續犯，應 論以一行為。原審未查，逕為無罪之諭知，容有違誤；檢察 官上訴意旨以被告係於得共見共聞場所為公然侮辱，指摘原 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予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前曾有 背信罪遭判處罪刑之素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可按，其因舊怨而出言辱罵之動機、目的，從事美工設計、 離婚育有二名子女之智識程度及生活情狀；未與告訴人和解 之態度等一切情狀，科處罰金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併諭知易 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四、適用之法律：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 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9條第1項、第42條第3項，刑 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章京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5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陳金虎
法 官 蔡廷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依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52號解釋意旨，本件被告得上訴。被告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雅雲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 日附錄論罪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第1項：
（公然侮辱罪）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