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交上訴字第77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明宗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
度交訴字第7號，中華民國106年3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調偵字第2181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上訴範圍：
檢察官係對於原審判決被告劉明宗肇事逃逸無罪部分提起上 訴，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106年度上字第81號 上訴書1份在卷可稽（本院卷第24、25頁）。是以，本院審 理範圍僅為原審判決被告肇事逃逸無罪部分，先此敘明。二、本件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於民國104年1月8日下午6時許，駕 駛車牌號碼000-00號營業大客車，沿臺北市萬華區光復橋由 南往北方向行駛，行經光復橋第302039號燈桿前，貿然由第 一車道向右切入第二車道行駛，適告訴人林佳穎騎乘車牌號 碼000-0000號重型機車搭載告訴人劉怡琴行經上開路段第二 車道，見狀失控而擦撞護欄倒地，林佳穎因此受有臉、右肩 、左腕及右小腿多處挫、擦傷等傷害，劉怡琴則受有右手撕 裂傷等傷害（業務過失傷害部分業經原審判決不受理確定在 案）。詎被告於肇事致林佳穎、劉怡琴受傷害後，並未報警 停留現場聽候警方為必要之處置，亦未對受傷林佳穎、劉怡 琴為必要之救護協助，旋即駕車逃逸。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 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嫌云云。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不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者，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 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事實審法院對於證據 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證明犯罪 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資為積極 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76
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30年上字第482號判例意旨參照） 。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 字第128號判例意旨）。是被告於經判決有罪確定前，應被 認定為無罪，無自證無罪之義務，均為刑事訴訟之基本原則 。
四、證據能力方面：
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 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開規 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 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法第 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是， 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 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 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 據。而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 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 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 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 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 ，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經驗法則無違即可，通常均以卷內 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 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 ，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 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2980號判 決意旨）。
五、公訴意旨認被告犯上開肇事逃逸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偵 詢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林佳穎之警詢證述、證人即騎乘機 車行駛在林佳穎後方，目擊本件交通事故發生經過之李其璟 、林盟純之警詢證述，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臺北市政
府警察局萬華分局交通分隊道路交通事故補充資料表、道路 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 官勘驗筆錄各1份及照片30張、臺北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04年 7月7日北市裁鑑字第10435682400號函、臺北市政府交通局 104年9月14日北市交安字第10430876900號函各1份、臺北市 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診斷證明書2份、龍昌診所診斷證明書1 份，為其主要論罪依據。
六、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涉有上開肇事逃逸犯行，辯稱：我從光復 橋中間就超過她，她自己自摔，當時我已經離開，在下坡等 紅綠燈，我超過她時明明沒事，不知道為何她會摔倒，也沒 看到、沒聽到她跌倒，我完全不知道，沒有肇事逃逸等語（ 本院卷第39、57、60頁）。經查：
㈠被告有於上開時間，駕駛公車沿臺北市萬華區光復橋由南往 北方向行駛，行經光復橋第302039號燈桿前，由第一車道向 右切入第二車道行駛之事實，業據被告於警偵詢時坦承不諱 （偵卷第17頁反面、83頁）。而被告在駕駛公車由第一車道 向右切入第二車道行駛時，適林佳穎騎車搭載劉怡琴行駛在 該路段第二車道，機車因遭被告所駕公車自側面夾逼至護欄 邊而擦撞護欄，迨被告所駕公車車尾駛離，林佳穎所騎機車 旋即失控倒地，林佳穎、劉怡琴分別受有上開傷害等情，亦 經⑴林佳穎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天我騎車行經光復橋中間 ，被告所駕駛的公車就開始往我的車道切，被告不是慢慢切 ，是硬切，把我逼到最旁邊，我已經沒有地方，只能一直往 右邊靠，右邊就是護欄，公車離我非常非常近，我的機車跟 護欄發生擦撞但沒倒地，我有HOLD住，到了下橋轉彎處，已 經HOLD不住了，所以公車剛走，車尾超過我，我就摔車倒地 了等語（原審卷第104至106頁反面）；⑵李其璟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伊在上開時、地騎車經過時，有在光復橋上看到林 佳穎人車倒地的情形，當時公車跟摩托車相貼，公車還是繼 續往右，機車有擦撞到護欄，機車撞了護欄1、2下以上，接 著機車不穩就摔車倒地了等語（原審卷第107至108頁）；⑶ 林盟純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時我看到公車很貼著機車，機 車已經很靠近圍欄，我有看到林佳穎機車擦到圍欄，已經沒 有地方可躲了，夾在中間，被告的公車一過，林佳穎機車就 倒了等語（原審卷第143頁）在卷。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 圖、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交通分隊道路交通事故補充 資料表、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談話記錄表各1 份、現場照片30張、現場錄影翻拍照片2張、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勘驗筆錄、臺北市交通事件裁決所104年7 月7日北市裁鑑字第10435682400號函暨附件鑑定意見書、臺
北市政府交通局104年9月14日北市交安字第10430876900號 函暨附件鑑定覆議意見書、原審105年4月22日準備程序所為 之勘驗及截圖、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診斷證明書2份 、龍昌診所診斷證明書1份等件附卷可佐（偵卷第5之1、6至 12、16、33至34、36至50、54至57頁反面、64、68至70頁反 面、77至79頁反面；原審卷第37至40頁）。據此，堪認本件 交通事故之發生，係因被告駕駛公車於上開時、地貿然由第 一車道向右切入第二車道行駛時，疏未注意讓直行車先行， 車輛過於逼近林佳穎所騎機車，使林佳穎所騎機車因此擦撞 光復橋護欄後失控倒地，林佳穎、劉怡琴分別受有上開傷害 所致。
㈡然按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其客觀構成要件為行為人 駕駛動力交通工具肇事，且致人死傷而逃逸，主觀要件則須 行為人對致人死傷之事實有所認識，並進而決意擅自逃離肇 事現場，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4456號判決意 旨參照）。
⒈被告在本件交通事故發生後，未在現場停留，逕自駕車駛離 之事實，雖經被告於警偵詢、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認不諱， 並經林佳穎於警詢證述在卷（偵卷第30頁）。惟本件交通事 故之發生，係因被告駕駛公車變換車道時，過於急切並逼近 林佳穎所騎乘機車，使林佳穎所騎乘之機車擦撞光復橋護欄 後失控倒地所致，業經林佳穎、李其璟、林盟純分別證述如 上，佐以林佳穎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摔車前，與被告的公 車距離非常非常近，但兩車沒有接觸，被告的公車沒有碰到 我等語（原審卷第104頁反面、105頁反面）。是以，肇事當 時，被告所駕駛之公車與林佳穎所騎乘機車，實際上並未發 生碰撞，亦堪認定。
⒉依林佳穎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我的機車與護欄發生摩擦時沒 有發出聲響，摔車滑行時有發出聲響，但摔車倒地的時間是 在被告公車尾巴超過我之後，我在轉彎處Hold不住而摔車， 當時路上有很多車輛，我因戴著安全帽，不知聲音究竟多大 ，我不知道被告是否知道我的機車倒地等語（原審卷第 105、106頁）；李其璟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有看到林佳穎 的機車倒地，依當時情況，被告應該聽不到機車跌倒的聲音 ，且當時車流量很多，因伊戴安全帽，所以沒聽到機車摔車 時有無發出聲響等語（原審卷第107至108頁）；以及林盟純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林佳穎的機車摔倒時，被告的公車繼續 往前開，當時行進的車很多，我沒注意摔車時有無發出聲音 等語（原審卷第143頁反面），參以果若林佳穎所騎乘之機 車在失控倒地前擦撞光復橋護欄1、2下時或失控倒地時，有
發生巨大碰撞或擦刮地面之聲響，林佳穎、李其璟、林盟純 對此理當印象深刻，要無於原審審理時未特別提及或形容碰 撞聲或擦刮地面聲音量大小，僅證稱不知機車跌倒聲音大小 、沒聽到或沒注意機車跌倒時有無發出聲音等語，李其璟甚 至明確證稱依照當時車流量甚大，被告應該聽不到林佳穎機 車倒地的聲音等語之可能，足徵林佳穎所騎乘之機車在失控 倒地前，擦撞光復橋護欄1、2下時，因擦撞護欄時間甚短， 以及失控倒地擦刮地面時，擦刮護欄及地面之力道均尚屬輕 微，故均未發出巨大聲響，並有因當時車流量甚大，致遭其 他車輛行駛噪音掩蓋之可能。
⒊總此，被告在林佳穎所騎機車失控倒地前，兩車既未直接發 生碰撞，林佳穎所騎機車擦撞光復橋護欄僅僅1、2下，時間 甚短、力道輕微，林佳穎機車失控倒地後擦刮地面時，又未 發出巨大聲響，該時車流量及行車噪音甚大等情形下，實難 認被告在本件交通事故發生時，知悉林佳穎所騎機車業因其 變換車道過急逼迫致擦撞護欄，繼而在其公車行駛過後，人 車失控倒地，林佳穎、劉怡琴並均因此受傷。再參以經原審 勘驗事故發生時，後方營業用小客車提供之行車紀錄器畫面 顯示，被告所駕公車於林佳穎所騎機車倒地後，仍維持正常 行駛，車速並無明顯減速或煞停之情，有原審勘驗筆錄（原 審卷第39頁）及行車紀錄器監視錄影光碟在卷可稽。 ㈢綜上所述，堪認被告辯稱：我超過她時明明沒事，不知道為 何她會摔倒，我沒看到、沒聽到她跌倒，我完全不知道等語 ，屬實可採，要難認被告主觀上有明知其業已駕車肇事致人 死傷，仍決意擅自逃離現場之肇事逃逸故意，自難對被告逕 以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相繩。本案依公訴人所提出之 證據及本案現存卷證資料，不足以證明被告有肇事逃逸之犯 意，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 有公訴人所指肇事逃逸犯行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 證據足證被告涉有公訴人上開所指肇事逃逸犯行，自屬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規定與判例意旨，依法應為無罪判 決之諭知。
七、原審經審理後，認依公訴人所提卷內證據資料，對被告是否 涉犯肇事逃逸犯行已有合理懷疑，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 據法則，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復查無證據證明被告 涉犯公訴人所指上開肇事逃逸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認事用法，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 略以：依本件交通事故發生經過及林佳穎、劉怡琴均因此受 有上開傷害之事實，既經原審認定在案，且被告供稱：我剛 要切車道時我有看到告訴人等語，佐以事故發生時兩車相對
位置及林佳穎所騎機車確有倒地滑行一段距離等節，殊難想 像被告對本件交通事故之發生，主觀上無所知悉察覺，原審 未予詳查，逕為被告無罪諭知，認事用法，顯有違誤云云為 由，提起上訴。然證據之取捨、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有 無之認定，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 此項取捨、判斷及認定，不違反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 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 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既已詳敘就卷內證據 調查之結果，而為綜合判斷、取捨，認不足證明被告確有檢 察官所指訴之肇事逃逸犯行，詳細說明其得心證之理由，所 為論斷從形式上觀察，亦難認有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 或有其他違背法令之情形，自不容任意指為違法。檢察官上 訴意旨仍執其詞，認被告涉有上開肇事逃逸犯行，除指摘原 審證據價值判斷有違經驗法則，未詳予調查認定，證據取捨 及證明力判斷有所違誤云云外，並未就起訴意旨所指之犯罪 事實，再提出任何積極證據予以證明。是公訴人提起本件上 訴，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壽勤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6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麗玲
法 官 劉元斐
法 官 吳麗英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惟應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林盈伸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