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2376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梅罡融（原名：梅季坤）
陳玟璇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重利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4年度
易字第1056號，中華民國105年8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調偵字第58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梅罡融（原名「梅季坤」，民國102年 10月17日更名）、陳玟璇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 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聯絡，謀議由被告梅罡融在網路上 刊登借貸廣告（即提供行動電話號碼0000000000號或通訊軟 體LINE之帳號「00000000」予有貸款需求之人）後，再由被 告陳玟璇及其他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數名女子接聽電話並初 步瞭解借款人狀況，復將該等借款人資料交給被告梅罡融， 由被告梅罡融以上開通訊軟體帳號與借款人洽談借款內容， 以此方式招攬急需用錢之民眾。告訴人林芷伊於103年5月間 因急需現金，而以上開通訊軟體與被告梅罡融詢問詳情，並 由自稱「王小姐」之被告陳玟璇與告訴人碰面聯繫，被告2 人趁告訴人輕率、急迫、無經驗又需款孔急之情狀，並以因 告訴人信用資力不足，鼓吹告訴人可藉由向銀行貸款購買車 輛，再將所購車輛轉賣予被告梅罡融之方式求現，經告訴人 同意後，被告2人與告訴人遂於同年5月8日，共赴桃園縣桃 園市（現改制為桃園市○○區、以下均使用改制後名稱）０ ○○街000號「富達機車行」內，以新臺幣（下同）6萬8000 元購買車牌號碼000-0000號重型機車1台，並向遠東國際商 業銀行申辦貸款4萬元，約定分期付款（分12期、每期償還 3,334元）之方式；於同年5月13日交車時，被告2人旋即向 告訴人表示同意以4萬元購買該台機車，並當場交付4萬元予 告訴人，以此方式為變相借貸，又告訴人須自付上開車輛之 頭期款2萬8000元，另須再交付手續費、雜費等共計1萬元， 致告訴人最終僅取得現金2000元，而被告2人僅以4萬元代價 取得市價6萬8000元之上開機車，收取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 利（即2萬8000元）。因認被告2人涉犯刑法第344條之重利 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故事實之認定，應憑證 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 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 判例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 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 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刑事訴訟法 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 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之證明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證據裁判主義及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 字第128號判例參照）。亦即檢察官於訴訟上所負之舉證責 任，必須說服法院至確信、無合理之懷疑其主張可能為不實 的程度，始盡其舉證責任，若雖經檢察官舉證，惟法院對被 告究否犯罪仍存有合理懷疑時，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三、公訴人認被告梅罡融、陳玟璇涉犯重利罪嫌，無非係以被告 2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述 、證人即富達機車行負責人謝坤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及 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機車買賣契約各1份，為其主要論 據，訊據被告陳玟璇固坦承介紹告訴人與被告梅罡融認識， 而被告梅罡融亦坦承以4萬元之價格向告訴人購買車牌號碼 000- 0000號重型機車之事實，惟均堅詞否認有何重利之犯 行，被告梅罡融辯稱：伊同意借款4萬元予告訴人林芷伊， 僅收取1分或2分之利息，並由告訴人另行購買機車，將機車 充作借款擔保，原本以為告訴人購買機車僅需支付少額頭期 款，其餘購車款項均得以貸款方式支付，詎料告訴人需支付 高額頭期款，伊遂同意以借款4萬元充作向告訴人收購該機 車之對價，嗣後告訴人認為伊收購機車價格過低，伊亦同意 告訴人以原價買回，並無重利或詐欺犯行等語；被告陳玟璇 辯稱：伊僅介紹告訴人與被告梅罡融認識，並於103年5月13 日陪同告訴人、被告梅罡融在富達機車行簽機車買賣契約， 至於被告梅罡融如何與告訴人之機車買賣過程、金額，伊均 不清楚，並無重利或詐欺犯行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於103年5月9日至同年5月12日間某日，前往證人謝坤 育經營、位在桃園市○○區○○○街000號「富達機車行」
，向證人謝坤育以6萬8000元代價購買光陽廠牌、MANY（魅 力）110型、車牌號碼為000-0000號重型機車1部（下稱系爭 機車），並以系爭機車向遠東國際商業銀行（下稱遠東商銀 ）申請貸款，經遠東商銀核貸4萬元（12期無息貸款、每期 需清償本金3334元），並匯款至受款廠商即經銷商桃駿國際 企業有限公司指定帳戶以充作購買系爭機車之部分款項，告 訴人另將系爭機車以4萬元代價轉售予被告梅罡融等情，業 據被告梅罡融所是認，並經告訴人迭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 理時證述明確（見偵卷第10至11頁、第53至59頁、原審易字 卷第53至59頁），核與證人謝坤育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 時證述內容（見偵卷第12至13頁、第37至38頁、本院卷第91 至94頁）、證人即辦理系爭機車貸款事宜之駿輝國際股份有 限公司業務高鴻智於偵訊時之證述內容（見偵卷第41至42頁 ）相符，復有卷附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機車買賣契約、 車輛詳細資料報表、遠東商銀105年4月21日（105）遠銀消 字第000號函暨附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及契約書、行車執 照影本、遠東商銀106年2月10日（106）遠銀消字第00號函 附卷可憑（見偵卷第18頁至第21頁、原審易字卷第65至66頁 、第68頁、本院卷第37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檢察官 上訴意旨認被告2人僅支出2萬8000元之購車款及銀行貸款手 續費4000元（合計3萬2000元）云云，顯與事證不符，亦此 敘明。
㈡至證人謝坤育於警詢時固證稱：告訴人購買系爭機車時支付 頭期款1萬多元，其餘5萬元為貸款云云（見偵卷第12頁反面 ）、嗣於偵訊時則證稱：告訴人購買系爭機車時支付頭期款 8500元、分期手續費5500元，其餘6萬元為貸款云云（見偵 卷第37至38頁），於原審審理時則證稱：告訴人頭期款是1 萬7000多元云云（見原審易字卷第82頁反面），惟告訴人實 際僅向遠東商銀貸得4萬元之情，業經本院認定如上，是證 人謝坤育此部分證言，顯係依憑告訴人原本向遠東商銀申貸 數額而為，而非依遠東商銀實際貸與數額而為證述，自難遽 信。然觀諸卷附2份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見偵卷第18頁 、原審卷第66頁）辦理貸款金額欄有高達2萬元之差額，亦 堪認定告訴人原本冀望之貸款數額（6萬元）與實際貸款數 額（4萬元）確有明顯差距，此觀證人高鴻智證稱：當時因 為告訴人條件不足無法貸6萬元，必須降貸改成4萬元，每一 期繳3千3百多元才可核准等語（見偵卷第41頁），更堪認定 。
㈢告訴人所以向證人謝坤育購買系爭機車並向遠東商銀貸款後 ，旋即將系爭機車以4萬元出售予被告梅罡融，訊之告訴人
業證稱：伊與伊兄林晉葳有10萬元之借款需求，伊兄林晉葳 於103年5月時在網路上找到借款廣告即加入對方之LINE，並 指示伊與對方以LINE聯絡後約在機車行見面，被告2人一起 出現，被告梅罡融說要用買賣機車的方式換現金，並用伊的 名字去買一台機車，伊與被告2人前後見了4次面，伊於第2 次見面時有填寫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及簽機車買賣契約， 簽完上開文件後，被告梅罡融有當場交付4萬元予伊等語（ 見原審卷第53至59頁），至證人林芷伊於原審審理時雖證稱 ：伊簽完上開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及機車買賣契約後，被 告梅罡融好像有拿4萬元給伊，被告梅罡融有意思要伊拿其 中的2萬8000元去付機車的頭期款給機車行老闆云云（見原 審卷第54頁），核與證人林芷伊前於偵訊時證稱：消費者信 用貸款申請書是第2次見面時簽的，第3次見面時被告2人說 只能給伊4萬元，就叫伊付頭期款2萬8千元，機車買賣契約 是第3次拿錢的那一天簽的云云（見偵卷第57頁），就簽立 機車買賣契約及收受被告2人交付之4萬元之時點顯有不符， 然告訴人欲以購買機車後申請貸款以求降低所需支付之購車 款項，並將機車轉賣被告2人之方式取得現金，則堪認定。 從而倘遠東商銀同意依告訴人之申請貸與6萬元時，告訴人 確可將自被告梅罡融處取得之4萬元現金，部分支付購車頭 期款等相關費用後，仍有相當數額之剩餘而可滿足其部分資 金需求，然嗣後僅貸得4萬元，導致告訴人需支付之頭期款 同步提高，致被告梅罡融交付之4萬元於告訴人支付購車頭 期款等相關費用幾無剩餘，惟觀諸卷附告訴人將系爭機車以 4萬元作價出售予被告梅罡融之機車買賣契約（見偵卷第19 至20頁）係103年5月13日簽立，而遠東商銀105年4月21日（ 105）遠銀消字第000號函附消費者信用貸款申請書及契約書 （見原審易字卷第66頁）則係103年5月15日核貸，顯見遠東 商銀實際核貸數額並非被告2人事前所得知悉，自難認被告2 人自始即有使告訴人自被告處所取得4萬元款項悉數充作購 車支付購車頭期款等相關費用之意，尚不能徒以告訴人嗣後 實際幾乎無法取得可支用之資金，即認被告2人有公訴意旨 所指重利犯行。
㈣又告訴人有簽立機車買賣契約，將系爭機車以4萬元代價出 售予被告梅罡融等情，業據告訴人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55 頁），對此告訴人雖證稱：被告梅罡融叫伊簽伊就簽，伊沒 有注意到自己是賣方云云（見原審卷第55頁反面），然觀諸 卷附機車買賣契約書（見偵卷第19至20頁），其中告訴人之 簽名有填於「買方」處再以畫線刪除後又填於「賣方」處， 及於「出賣人」欄簽名蓋指印之情，考告訴人為具一般智識
程度之成年人，對於上開買賣契約書之填載方式乃係表明將 系爭機車出售他人之情，自無從諉為不知，此觀告訴人另證 稱：系爭機車伊後來以4萬元代價賣給被告梅罡融，機車買 賣契約係伊親簽，伊知道伊將系爭機車賣給被告梅罡融等語 （見偵卷第39頁、原審易字卷第57頁），更臻明確；而被告 2人於借款4萬元予告訴人後，欲取得系爭機車之所有權資為 清償本金之用，或欲取得系爭機車之占有以充作債權擔保， 均屬合於一般社會常情之舉，無從認告訴人向證人謝坤育購 入機車與轉賣予被告梅罡融之差價2萬8000元（68000-40000 ＝28000），即係被告2人借款之利息；至被告2人於告訴人 甫以6萬8000元代價向證人謝坤育購得系爭機車後，僅交付 遠低於上開金額之4萬元予告訴人，即取得系爭機車之占有 或所有，似有明顯低估系爭機車價值以獲取利益之情，然系 告訴人既明知系爭機車購入金額為6萬8000元，仍同意以4萬 元代價出售系爭機車予被告梅罡融，無從認被告2人有何施 用詐術之情，亦難認告訴人有何陷於錯誤之情，核與起訴書 所指刑法重利罪，或檢察官上訴意旨所認詐欺取財罪或詐欺 得利罪之構成要件，均難謂相當。
㈤綜上所述，本件不能排除告訴人倘順利以系爭機車貸得6萬 元貸款後，僅需支付少額款項之頭期款及其他費用，並以被 告2人交付之4萬元款項支應後仍有剩餘，而可順利獲取部分 資金，嗣後僅需分期攤還銀行貸款本金（無息貸款，12期， 每期清償5000元）即可，系爭機車之購入、賣出僅為告訴人 藉以獲取資金之手段，然因遠東商銀嗣後同意核貸金額過低 ，致告訴人需支付之頭期款同步提高，以致被告2人交付之4 萬元款項於告訴人支付購車頭期款等相關費用幾無剩餘，方 使告訴人有受騙上當之感，然既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2人就 此情節事前所得預知，當無從據為不利於被告2人認定之依 據。檢察官上訴意旨，徒以被告2人僅支付3萬2000元（此部 分數額顯然有誤，已如前述），即取得市價6萬8000元之機 車使用權，嗣後又將機車轉賣牟利，認被告2人犯詐欺取財 及詐欺得利罪，並認與起訴書所載社會基本事實同一，認應 變更起訴法條後判處被告2人罪刑，顯非有據。四、綜據上述，告訴人雖於購入系爭機車後向遠東商銀申貸並轉 賣被告梅罡融後，並未能如願獲得所需資金，反需清償銀行 貸款本金，然細繹本件交易過程，尚無從認被告2人有何重 利或詐欺取財、詐欺得利犯行，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 罪，而為無罪諭知，雖理由構成與本院所憑以認定者不同， 然結論並無二致，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揭陳詞而指原判 決不當，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銘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5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玫利
法 官 鄭富城
法 官 張永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佳姿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