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訴字第1033號
公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丁○○
選任辯護人 洪條根律師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緝字第746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丁○○無罪。
理 由
一、起訴意旨略以：被告丁○○明知乙○○及己○○2 人，未於 民國94年6 月21日17 時 許，至丁○○位於臺北縣永和市○ ○路163 號（含地下室）所經營之「亞盟電訊行」內，控制 其行動自由，並強逼其將前開「亞盟電訊行」及位於臺北縣 中和市○○街322 號1樓 「翔鷹科技通訊行」之經營權讓與 乙○○，以清償債務，且未向丁○○恐嚇稱：「若敢逃跑， 隔天即派人追殺」等語，持續控制其行動自由至同月23日19 時許；與明知乙○○、己○○二人未於94年6 月27日22時許 ，至臺北市○○○路○段202號20樓之2 ，強行將丁○○押往 前開「亞盟電訊行」地下室，要求丁○○打電話向第三人借 款以資清償債務，持續至同月30日18時30分許等情。竟基於 使乙○○及己○○受刑事處分之意圖，於94年6 月30日向臺 北縣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具有偵查權限之警員，誣稱乙○○ 及己○○有上揭情事，因認被告丁○○涉犯刑法第169 條第 1 項誣告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 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 擬制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 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 高法院53年著有臺上字第656 號、29年上字第3105號判例。 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 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 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 ，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 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 稽。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 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
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 經驗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 上字第67號判例意旨亦甚彰明。且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 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 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臺上字第1300號判例明揭 此旨。
三、又按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或懲戒處分，而為 虛偽之告訴告發報告者為要件。所謂虛偽係指明知無此事實 故意捏造而言，若告訴人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自 不得指為虛偽，即難科以本罪。又誣告罪之成立，以告訴人 所訴被訴人之事實必須完全出於虛構為要件，若有出於誤會 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 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人本缺乏誣告之故意，亦難 成立誣告罪名，此有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8號、44年臺上 字第892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犯誣告犯行，無非係以：㈠、被告之供述； ㈡、告訴人乙○○、被害人己○○供述；㈢、證人丙○○、 戊○○於偵查中具結證述；㈣、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4 年度偵字第11359 號不起訴處分書；㈤、行動電話00000000 00號雙向通聯紀錄、台北縣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函暨愛摩兒 汽車旅館投宿報表2 紙等為其論斷依據。訊據被告丁○○固 坦承對告訴人乙○○、己○○提出告訴，而指稱二人於94年 6 月21日約下午5 時許，在臺北縣永和市○○路163 號所經 營之亞盟電訊行控制伊行動直到伊簽下二家通信行的讓渡書 ，並恐嚇稱：「若敢逃跑，隔天即派人追殺」等語，並於同 年月27日下午10時在臺北市○○○路○段202 號20樓之2 將 伊押往永和市○○路163 號地下室，要伊打電話借錢直到19 4 年6 月30日18時警方到達始將伊帶離一事，惟堅決否認有 被訴誣告之罪嫌，辯稱：伊確曾遭乙○○、己○○等約10人 共同傷害、恐嚇及限制行動自由而乘隙以電話向女友呂穎穎 求救而報警，嗣因偵查期間，伊見告訴人人多勢眾，且地下 錢莊唆使小弟討債，手段兇殘，乃逃匿他處，不敢到庭與告 訴人等進行訴訟，坐令告訴人等串通伊昔日職員為不實之供 詞致得脫免刑責，伊實無誣告告訴人乙○○等語。五、證據能力：被告之辯護人為被告辯稱：證人丙○○、戊○○ 於偵查中之證述，並非出於自由意思陳述，應無證據能力云 云，經查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是後來才認識乙 ○○，乙○○與亞盟店應該有關係，但是什麼關係伊不知道 ，而己○○是後來來的時候伊才認識，與伊的店有何關係， 伊不知道等語，是亦無證據顯示證人丙○○有何非自由意思
陳述之情事，第按檢察官職司追訴犯罪，就審判程序之訴訟 構造而言，檢察官係屬與被告相對立之當事人一方，偵查中 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 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自理論上言，如未 予被告反對詰問、適當辯解之機會，一律准其為證據，似有 違當事人進行主意之精神，對被告之防禦權亦有妨礙；然而 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 ，必須對於被告之犯罪事實負舉證之責，依法其有訊問被告 、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 時，偵查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 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為兼顧理 論與實務，乃於修正刑事訴訟法時，增列第159 條之1 第2 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含被害人、證人等）於偵查中向檢 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經 查，本件證人丙○○、戊○○於檢察官訊問時，檢察官已命 其為被告丁○○之證人而具結，且其於偵查中之證詞與在本 院詰問時之筆錄並無不符之處（見本院96年1 月18日審理筆 錄），且查證人丙○○、戊○○之證詞並無違法取證或證明 力顯然過低之情事，依其陳述作成時之狀況，並無顯不可信 之情形，自得為證據。
六、經查：
（一）證人呂穎穎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被告雖有付利息，又有 寫協議書與讓渡書予乙○○，本來乙○○是說被告寫了讓 渡書就沒有事情，後來他又反悔，又向被告催討欠款，伊 跟被告是同居關係，住在中和市○○路，94年6 月21日被 告晚上沒有回到福祥路睡覺，當晚被告在中正店，因為伊 有陪他到很晚，直到凌晨，被告沒有跟伊一起回福祥路， 因為乙○○、己○○他們不讓他離開。除了他們兩人外， 一共有十幾個人，來來去去，輪流顧。94年6 月22日伊跟 被告在愛摩兒汽車旅館過夜，因為本來他們說要在伊家打 地舖，或是在伊門口顧，後來伊說要去汽車旅館，只有一 個出口，他們就在外面顧。94年6 月23日晚上伊與被告在 瑤宮汽車旅館睡覺，當天去住汽車旅館，伊就聽說乙○○ 不准伊與被告去住汽車旅館，被告就把讓渡書簽好，他們 讓伊與被告離開，但是乙○○要求不要讓他們找不到人， 所以當天我們去住另外一家旅館，當晚沒有控制伊與被告 ，一大早就走了回到高雄，在高雄住3 、4 天，後來伊沒 有回台北，但是被告在報案的前三天就回臺北，因為他說 甲○○一直打電話要他回去。向警方報案說被告被限制行 動是伊報案，因為被告離開高雄的早上，伊一直找不到他
的人，到凌晨被告打電話給伊說他人在中正店，被告告訴 伊他們限制他行動自由，要他籌錢，伊說根本沒有錢，只 是在等死，伊叫被告報警，被告說他不方便，伊就說幫他 報警。伊說乙○○不讓被告走，不給走的方式就是跟在旁 邊，伊可以去買飲料，但是被告不可以去，如果被告要離 開的時候，乙○○等人就用手擋住他，或是用手搭在他的 肩膀，而在中正路地下室，24 小 時都在那邊都有人輪流 看守，地下室到1 樓有樓梯，地下室有坐1 個人，1 樓的 店面要進入樓梯的地方也有1 、2 個人在那邊，講電話或 是上網，或是打電動。6 月21日到23日，被告有說過他要 離開，但其他人都說不行。6 月30日報警是接到被告的電 話拖了3 天，因為伊叫被告報警，他不敢等語明確（見96 年1 月18日審理筆錄），且證人乙○○亦證述確實知道被 告與呂穎穎在94年6 月22日在愛摩兒汽車旅館過夜，亦有 與被告簽立2 份讓渡書，並有於94年6 月27日至甲○○位 於台北市○○○路○ 段202 號20樓之2 住處談被告的欠債 問題等情（見96年1 月18日審理筆錄第8 至11頁），且證 人呂穎穎所述亦與證人甲○○、丙○○所證述之情節相符 （詳如下述），足證被告所陳其確有遭控制行動自由，及 遭強逼將其所有通訊行之經營權讓與告訴人乙○○等情， 應非子虛，於此情況，被告依上開所遭遇之情事而指訴告 訴人觸犯妨害自由等罪名，顯非故意捏告、虛構，而係出 於上開事實而為申告，殊難認被告有以意圖使自訴人受刑 事處分始虛構事實而為申告。
（二）又證人丙○○固於被告告訴乙○○、己○○案件中證述： 被告沒有被別人限制行動自由，被告都可以走來走去等語 ，惟其於本院審理時則證稱：「（94年6 月下旬，被告是 一個人來或是有人陪著？）都有人陪著。（大概有多少人 陪著？）1 、2 個人。就是有人會跟著，數量不確定。（ 這段時間，被告是在一樓的時間或是地下室的時間比較長 ？）幾乎都是在地下室，因為我1 樓都正常營業，不能讓 被告在一樓商量的事情。（提示94偵查卷11359 號第97頁 ，情形如何？）就是地下室往樓上跑，跑來跑去，但是都 有人跟著。（被告在94年6 月之前，他到店裡面的頻率與 時間？）他幾乎每天都會來店裡，他會來公司處理他自己 的事情，他下班跟我們一起下班。（在94年6 月下旬的時 候，你們下班的時候，他有跟你們一起下班？）沒有。（ 為什麼他那段時間沒有跟你們下班？）因為他在樓下跟人 家講事情。... （你有無聽說被告被乙○○與己○○在台 北市○○○路○段毆打的事情？）知道，我有去，甲○○
很害怕，叫我陪他，我才去。」等語（見96年1 月18日審 理筆錄），核與上述證人呂穎穎所述相符。
（三）第查，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亦結證稱：94年6 月22日 被告有到桃園向伊借錢借20萬元，被告說他要還利息，兩 個人開車載被告過來，伊從桃園中國信託銀行領出來借給 被告。伊後來有一次打電話給被告說約他在28日晚上10點 要到伊台北市○○○路住的地方見面。伊約被告到場的時 候，乙○○、己○○等人也在場，因為被告的學長告訴伊 說被告帶著他的女朋友跑掉，因為被告欠伊很多錢，伊要 求證，伊打電話到被告中正店，是丙○○接電話，他告訴 伊新老闆是乙○○，丙○○說乙○○可以幫忙伊拿到錢， 當天晚上丙○○與他的朋友到伊工作的地方接伊下班，到 永和的咖啡廳談事情，當時乙○○在場，丙○○及乙○○ ，告訴伊被告的事情，說他有女朋友，說他身上一定有錢 ，可以拿到錢。28日晚上10點，丙○○還有4 個男生開車 到伊公司接伊，約6 點多，等到晚上10點，被告才出現， 這中間有陸陸續續的人出現，乙○○8 點到，在伊家有6 個，伊聽他們電話聯絡，伊住的停車場與大門出口都有人 守著，被告他一到，伊把門關起來，他們那些人就衝出來 ，動手打被告，被告有流血，伊拿衛生紙給被告，伊看到 乙○○等人有下手打被告5 至10分鐘，被告的嘴角、鼻子 有流血，被告只說店都已經給他，被告說沒有錢，所有錢 都還利息，乙○○說要被告想辦法乙○○就電話給他父母 、朋友，他們就開始談事情，乙○○沒有動手打被告，但 是談判都是乙○○主導，當場有人在那邊舞弄刀子，他們 舞弄的刀子大概類似西瓜刀，伊不知道是什麼刀子，很長 ，伊只認識乙○○，當天晚上在那邊談判的事情，乙○○ 的人大概接近10個，那天晚上談到凌晨2 點多，被告是被 他們押著離開，押到永和中正店，因為他們有打電話給伊 ，伊當天凌晨3 點多搭計程車到永和中正店，28日的晚上 被告被乙○○等人押走，是他們幾個人先走，有人搭著被 告的肩膀離開。29日凌晨3 點伊回中正店，乙○○有提出 建議還錢的方案，是要伊與被告一起還被告欠乙○○的錢 ，伊說沒有辦法接受，伊在那邊大概有2 個小時，就離開 去上班，伊在中正店的那段時間，被告一直在地下室抽菸 、打電話，伊也是在地下室跟他們談，伊離開的時候，被 告在中正店地下室等語綦詳（見96年1 月18日審理筆錄） ，查被告有積欠證人甲○○金錢債務，且證人甲○○當時 在場親見親聞，理應無甘冒偽證之危險而為迴護被告之詞 ，是證人甲○○所陳有利於被告之事實，應堪信實，益證
被告所陳上開遭控制行動等情，應非虛構，即難認被告之 指訴有何捏造事實之情事。
（四）另警員蕭寅章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伊在通訊行有壹個地下 室發現被告，裡面有幾個辦公桌，被告坐在地下室的最裡 面的辦公桌那邊，樓梯是在店最裡面的地方，伊到的時候 ，地下室除了被告以外還有己○○，另外還有一個人，當 天高雄刑大通報說中正路163 號地下室有人被強押在那邊 ，伊依據被告所說，他被己○○控制3 天，伊就把案件移 送法辦，伊記得被告說他被軟禁在那邊，要他打電話調錢 ，被告趁機打電話給高雄的朋友，請高雄的朋友報案，伊 有問被告有無被毆打，他說當時沒有，但是之前有，不准 他離開，就叫他打電話借錢等語（見96年1 月18日審理筆 錄），對照上開證人呂穎穎、甲○○所證述之情節，足徵 被告確實係因被控制行動之事實而提出申告，即其申告之 事實，並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於此猶難稱被告有何誣告 之故意，且被告與告訴人確於前開時、地有金錢之糾紛， 且發生被告行動受限制之結果，則被告對告訴人提起妨害 自由告訴，無論係誤認告訴人有妨害自由之事實或以為告 訴人有妨害自由之嫌疑，均尚不得依此推認被告係明知無 該事實，故意捏造，而該當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 。
（五）至依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雙向通聯紀錄，被告於所述之 遭行動控制期間，雖有多通之電話紀錄，然依被告所述， 對照證人呂穎穎、甲○○所述，告訴人確有要求被告不斷 對外借錢之事實，是上開通聯紀錄，即不能遽為推論被告 確有憑空虛編之實，至被告雖於94年度偵字第11359 號告 訴被告乙○○及己○○妨害自由之案件中，均未曾出庭作 證，然依被告所述，係因偵查期間，伊見告訴人人多勢眾 ，且地下錢莊唆使小弟討債，手段兇殘，乃逃匿他處，不 敢到庭與告訴人等進行訴訟等語，參以被告先前曾在甲○ ○住處遭告訴人等人毆打之情，是被告不敢出庭作證亦屬 合理，即難逕以被告未能於偵查庭出庭作證，遽以推論被 告有虛編之情。
七、綜上所述，就被告丁○○指訴告訴人乙○○涉犯恐嚇罪、私 行拘禁罪嫌一節，被告所辯尚非全然無足採信，而公訴人認 被告涉犯誣告罪嫌，所為之舉證並不足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即有合理之可疑存在，揆諸前揭判例意旨，尚難對被告遽以 誣告罪責相繩。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公訴 意旨所指之誣告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依法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件經檢察官朱立豪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2 月 8 日 刑事第十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連育群
法 官 王綽光
法 官 吳幸娥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洪惠玲
中 華 民 國 96 年 2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