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訴字第38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蕭麗琍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5年度重訴字第
103 號中華民國95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
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9177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乙○○為邱敏雄之父親，其2 人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 3 款規定之家庭成員關係存在。邱敏雄酒品向來不佳，飲酒 後動輒與家人發生口角衝突。乙○○則因自己農曆生日，於 民國95年7 月14日晚間6 時10分許，邀約朋友楊義雄、曾水 德等人赴自宅客廳一同飲酒慶祝，與邱敏雄同居在乙○○住 處之甲○○則於廚房準備餐食，至同日晚間8 時30分許，邱 敏雄先在外飲酒後（經法醫檢驗結果血液中酒精濃度為147m g/dL，換算後呼氣酒精濃度為0.735mg/L） 後，亦攜酒返家 欲為其父乙○○祝壽，未幾，邱敏雄以乙○○未邀邱敏雄之 母返家團聚之故而已有不悅，遂除當場向乙○○辱罵外，復 向乙○○指稱：「你沒有與我母親住在一起，又交女友，我 才會將小指剁掉，我很怨恨。」等語，乙○○則回稱：「要 不然，你要怎麼樣！」等語，雙方進而爆發嚴重口角及拉扯 ，經現場乙○○友人楊義雄、曾水德將乙○○父子2 人拉開 後，邱敏雄復向乙○○丟擲玻璃酒瓶，惟未擲中，乙○○盛 怒難抑，竟衝入廚房取出刀刃長14公分、刃寬2.2 公分、全 長24公分之水果刀1 把，回到客廳再與邱敏雄扭打，並不顧 在旁楊義雄、曾水德之再次勸阻，乙○○明知以尖銳之水果 刀刺入身體胸部、腹部等要害部位，足以致人於死，竟仍萌 生殺人之犯意，接續朝邱敏雄之左胸外側、左下腹部等處猛 力刺入，致邱敏雄分別在左胸外側部（傷口大小約1.4 ×1 公分）、左胸部（1.9 ×0.7 公分）、左胸內側部（2 ×0. 7 公分）、左下腹部（5.5 ×1.2 公分）、左背外側部（1. 9 ×0.5 公分）、左背部（2 ×0.1 公分）、左背內側部（ 2 ×0.1 公分），共受有7 處之穿刺傷，導致邱敏雄大量出 血。嗣經在場之曾水德以手機報警，員警據報前往現場處理 ，當場扣得乙○○所有行兇用之水果刀1 把，而邱敏雄經送 醫急救後仍因銳器傷，傷重大量出血造成死亡。二、案經高雄縣政府警察局湖內分局報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
署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一、卷附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及所附現場照片 69幀、高雄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 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均屬公務員於職務上製作之 紀錄文書，並無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之4 第1 款規定，自得作為證據。又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 設醫院診斷證明書，則乃從事業務之人於通常業務過程中所 須製作之紀錄文書，亦無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依刑事訴訟法 第159 條之4 第2 款規定，亦得為證據。
二、另證人楊義雄、曾水德、甲○○偵訊筆錄，均係被告以外之 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之所為之陳述，並無何顯不可信之情況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均得為證據。三、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 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其先前所為之陳述，與 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 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訟訴法159 條 之2 定有明文。查本件證人楊義雄於警詢筆錄與審判之陳述 不符，本院審酌該等陳述距離案發當時較近，記憶較為清楚 ，且製作過程又無不法之情事，依上開規定，認該等證人楊 義雄於警詢中之陳述及具有被告以外之人以書面陳述性質之 證據，有證據能力，得為本案認定事實之依據。四、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1 至之4 等4 條之規定，然若當事人於審判程序中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 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 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 之同意，同法第159 條之5 第2 項定有明文。查本件證人甲 ○○、曾水德之警詢筆錄，均具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陳 述之性質者，均係審判外之陳述，惟經原審及本院審理依法 提示迄言詞辯論終結前，檢察官及被告與其辯護人均未就證 據能力表示異議，本院審酌該等陳述距離案發當時較近，記 憶較為清楚，且製作過程亦無何不法之情事，依上開規定， 亦認該等證人於警詢中之陳述具有被告以外之人以書面陳述 性質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亦得為本案認定事實之依據。乙、實體方面：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對於上揭自廚房內持水果刀刺殺邱 敏雄致其死亡之事實坦承不諱，惟辯稱：當天是我生日，我
兒子竟然在朋友面前給我難堪，辱罵我及拿酒瓶丟擲我，我 受不了刺激才憤而持刀刺殺他等語。
二、經查：
（一）證人楊義雄於警詢中陳稱：邱敏雄向乙○○丟擲2 支酒瓶 ，…，我跟曾水德見狀趕忙攔阻，此時乙○○衝入廚房， 當時曾水德有在廚房內勸阻乙○○，我在客廳看見乙○○ 衝出來，手上拿乙把小刀（長約10公分），往邱敏雄背部 猛刺1 刀，又往他腹部刺兩刀，我跟曾水德見邱敏雄受傷 倒地，曾水德趕緊以手機報警等語（參95年7 月15日警詢 筆錄）。
（二）另證人甲○○亦證稱：邱敏雄拿酒瓶打他父親（乙○○） ，他（乙○○）朋友（楊義雄、曾水德）勸架，但他們2 人（乙○○、邱敏雄）都不聽，他朋友說不聽就要走了， 乙○○要到廚房拿刀子，但我在廚房我不知道乙○○有無 拿刀子，邱敏雄沒到廚房等語（參95年7 月15日偵訊筆錄 ）。
（三）證人曾水德亦證稱：他兒子（邱敏雄）拿一瓶酒回來說要 幫他父親祝壽，但邱敏雄質疑他父親為何不帶他母親回家 ，又講了一堆話，他父親就生氣，說他生日又有朋友，2 人就發生爭執又有拉扯，邱敏雄拿酒瓶要打他父親，沒打 到，我們在旁阻止，他們不聽，還是繼續吵…乙○○就進 入廚房拿刀子，但被王秀巒拿走，而掉到地上，還是在客 廳廚房門口位置，我就把刀子踢到廚房內靠近廁所的位置 ，我們又勸他們兩人，但他們不聽，看到他們兩人抱在一 起，後來甲○○回來就說為何流血，我才發現邱敏雄身上 有血等語（參同上日偵訊筆錄）。
（四）又被害人邱敏雄當時回家前，已有飲用大量之酒之事實， 業據證人楊義雄、曾水德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原審 卷第39頁、第42頁），且邱敏雄當時遇害時之血液中酒精 濃度為147mg/dL（經換算後呼氣濃度為0.735m g/L），復 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醫鑑字第1463號毒物化學檢驗報告 1 份在相驗卷第150 頁可按，足見本件肇因邱敏雄酒後因 不滿乙○○未邀其母邱沈英花（與乙○○已分居10餘年） 返家團聚，而引發父子之間不快，進而導致雙方互毆後， 被告乙○○又因不滿邱敏雄在其壽宴當日，不但受邱敏雄 出言挑釁及辱罵，更受到邱敏雄持酒瓶丟擲毆辱，一時盛 怒難抑，始衝入廚房取出其所有尖銳之水果刀刺入邱敏雄 身體胸部、腹部等要害之事實，應可確認。
（五）本件被害人邱敏雄因遭被告乙○○持刀多次猛刺背、胸等 處，致其分別在左胸外側部（傷口大小約1.4 ×1 公分）
、左胸部（1.9 ×0.7 公分）、左胸內側部（2 ×0.7 公 分）、左下腹部（5.5 ×1.2 公分）、左背外側部（1.9 ×0.5 公分）、左背部（2 ×0.1 公分）、左背內側部（ 2 ×0.1 公分），共受有7 處之穿刺傷，導致大量出血死 亡之事實，此有高雄縣政府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察報告及 所附現場照片69幀、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 明書、驗斷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年9 月4 日法醫理字 第0950003511號函附鑑定書、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 院95年8 月3 日成附醫急診字第0950009534號函及其所附 相關醫療資料及現場照片15張在卷可憑，復有扣案之水果 刀1 把可資佐證。
（六）本件被告乙○○於案發之際，以尖銳之水果刀刺向被害人 邱敏雄胸、腹部等身體要害，其中左胸外側部深達10公分 、左下腹部深達9 公分，是以被告下手之部位、次數及用 力之猛觀之，足證被告於案發當時殺意甚堅，故其殺人之 犯意已甚顯明。而被害人邱敏雄死亡與被告乙○○之持刀 刺殺之行為，兩者間應有相當之因果關係。
（七）辯護人雖辯以：被告乙○○於壽宴當時因受邱敏雄不顧有 乙○○之友人在場，竟仍以言語辱罵及酒瓶丟擲之刺激始 憤而持刀刺殺邱敏雄，是其所為係涉刑法第273 條第1項 之義憤殺人罪云云。惟按所謂之義憤，乃基於道義上之理 由及人生之憤慨而言，故必先有被害人不義之行為，而在 客觀上足以引起公憤，依據一般人之通念，確無可容忍者 ，始可謂之義憤（參照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2564號及31年 上字第1156號判例、92年台上字第7000號判決），故如行 為人因受被害人之辱罵，憤怒難忍而殺之，則僅能作為量 刑之參考。查本件肇因於被害人邱敏雄先是因不滿被告於 壽宴當日未將其分居多年之母帶回家中團聚而與被告乙○ ○引發口角，進而辱罵被告在外結交女友等不良私德，致 被告以被害人未顧當時尚有在場之友人勸阻，由惱怒轉憤 怒始持刀刺殺被害人之事實，業據被告供承在卷，核與在 場證人曾水德證述相符，證人曾水德並證稱：被告說他（ 邱敏雄）母親沒有回家，邱敏雄就開始辱罵被告等語（參 原審95年12月15日審訊筆錄）相符。另被告配偶邱沈英花 則到庭陳稱：我之前有一個兒子已經過世14年，自從其中 一個兒子死亡後，我就沒有跟被告同住…，我知道乙○○ 有女友等語。被告則供稱：有1 個交往女友，已十幾年了 ，我的女友有照顧我，我沒有工作時，她會供應我生活費 等語（參同上日審判筆錄），足見被害人於案發當日以被 告之私德辱罵被告，因而引起被告惱怒，是尚難認被告行
兇時有何基於義憤之理由，故被告於案發當時之殺人行為 ，尚與刑法第273 條第1 項之規定不符，併此敘明。（八）綜上所述，足見被告所辯其係基於義憤而殺人等語，顯係 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故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殺人 犯行，洵堪認定。
三、核被告乙○○所為，係刑法第271 條第1 項之殺人罪。被告 於案發之際雖持水果刀多次朝邱敏雄之胸、腹等部位猛刺， ，惟其多次行為係於密接之時間及地點，而侵害同一之生命 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屬出於同一殺人之目的， 依一般社會通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 舉動之接續實行，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屬單純一罪。 又本件肇因被告之子邱敏雄於被告壽宴當日先以辱罵並繼而 以酒瓶丟擲被告，被告又不堪平日受邱敏雄酒後多次毆辱（ 邱敏雄常酒後藉端滋事之事實，此有被害人之子邱家文及被 告配偶邱沈英花於原審到庭陳述在卷），因一時難掩心中埋 藏多年之積怨，以致一時衝動鑄成大錯而罹重典，犯罪情狀 在客觀上已可引起一般人同情，倘科以殺人罪之法定最輕本 刑之10年以上之有期徒刑，猶嫌情輕法重，爰依刑法第59條 規定，酌量減輕其刑。
四、原判決以被告乙○○罪證明確，因予適用刑法第271 條第1 項、第59條、第37條第2 項之規定，並審酌被告犯後已坦承 犯行，且已屆耳順之年，而本次係肇因被害人先不顧被告壽 宴當日朋友俱在特別場合對其挑釁及毆辱，以致氣憤難抑而 未慮及後果之所為，復參諸本件案發後，被害人邱敏雄之姊 邱慧華及邱敏雄之子邱家文、邱敏雄之母邱沈英花，均同聲 請求對被告從輕量刑等情節，而被告亦同時受有喪子之慟其 他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6 年6 月；又認被告所犯之罪， 已嚴重危害社會治安，依其犯罪之性質，認有褫奪公權之必 要，爰依同法第37條第2 項之規定，宣告褫奪公權4 年；並 敘明扣案之水果刀一把，自被告之廚房內取出，應屬被告所 有，且供本件犯罪所用之物，依刑法第38條第1 項第2 款之 規定宣告沒收。其認事用法核無違誤，所處之刑亦屬允當。 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認其係基於義憤而殺人，且原審 量刑過重為由，指摘原判決不當，均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建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4 月 16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正雄
法 官 陳啟造
法 官 黃壽燕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96 年 4 月 16 日 書記官 梁雅華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