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莊柏林律師
選任辯護人 呂福元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0年度交易
字第62號，中華民國91年10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89年度偵字第11號），提起上訴，判決後，
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月。緩刑參年。
事 實
一、丙○○係以駕駛鐵牛拼裝車（下稱鐵牛車）為附隨業務之人 ，於民國（下同）八十八年九月三十日八時四十分許，未依 法向公路監理機關申請核發臨時通行證，違規貿然駕駛無牌 照之鐵牛拼裝車駛上公路，由草漯往塔腳村方向行駛，在桃 園縣觀音鄉塔腳村桃三十五之一號前兩線雙向道路，應注意 ：⑴、超車時，須於前行車減速靠邊或以手勢或亮右方方向 燈表示允讓後，其所駕駛之鐵牛後行車始得超越；⑵、超越 時，應與前車左側保持半公尺之間隔，始得超過。當時并無 不能注意之情況，僅因行駛在前由王麗葉騎乘車號ＤＧＫ─
681 號之輕型機車未靠右行駛（行駛於距離路邊白線約一‧ 二公尺，距離馬路中線二‧三公尺處），丙○○竟選擇繞過 前行輕型機車右方超越，而於超越之際，其左前車輪凸出處 擦撞王麗葉機車之右後側之檔泥板，導致王麗葉失衡倒地、 機車斜向馬路中心線滑行、王麗葉於機車滑行中途落地，旋 遭丙○○之左側後輪輾過頭部、胸腹部，致王麗葉頭顱呈粉 碎性骨折、左耳道流血、胸部塌陷、肋胸骨全部骨折、脊椎 近骨盆腔處呈骨折、右季肋部擦傷、腰下部橫向擦傷、左鼠 蹊部裂傷、子宮產道及腸脫出、子宮內女嬰流出、左大腿股 骨與腸骨呈脫離狀態，造成中樞神經休克當場死亡。二、案經丙○○向司法警察機關自首，由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據報相驗後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經查上訴人即被告丙○○於上開時間駕駛鐵牛車路過上開事 故路段之事實以及被害人王麗葉騎乘上開輕型機車發生車禍 死亡之事實，為控、辯雙方以及告訴人所不爭執，且有道路 交通事故調查表與現場照片在卷可稽，復經檢察官督同檢驗
人員相驗屬實，并製有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勘驗筆錄 等在卷可憑，事證明確，至堪認定。
二、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丙○○矢口否認涉有過失致人於死犯行， 辯稱，其駕駛鐵牛車途經該處，祇注意車前狀況，被害人騎 乘機車在後方，事故如何發生，其不得而知云云。是以，本 件公訴人起訴之事實應進一步認定者，厥為：⑴、上訴人即 被告與被害人兩車行進情形以及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駛鐵牛車 有無撞及被害人之機車？⑵、如有撞及被害人之機車，被害 人之死亡與上訴人即被告之行為有無相當因果關係？⑶、如 有相當因果關係，上訴人即被告有無過失責任？三、茲查上訴人即被告與被害人兩車行進情形以及上訴人即被告 所駕駛鐵牛車有撞及被害人之機車，理由如下： ①觀之卷附道路照片，草漯往塔腳村方向之桃園縣觀音鄉塔 腳村桃三十五之一號前為兩線雙向道路，道路兩旁或為農 作物或為雜草，道路邊線外尚豎立水泥柱之電線桿，其純 樸鄉○○路之貌油然可見，且在多張照片中，不見其他車 輛來往之情，絕非眾多汽、機車奔馳喧囂之處，一旦發生 交通事故，駕駛人頗易驚覺，尤其如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駛 者係如照片所示之鐵牛車，駕駛座兩旁并無遮攔，故如係 他車肇事，上訴人即被告更易驚覺。然查，上訴人即被告 自始未曾表示另有他車撞及或輾壓被害人之情，而於事故 後到場之證人亦無人指陳事故當時另有他車經過或涉嫌闖 禍，又無其他車輛撞擊後遺留之痕跡或物件，本件車禍并 無上訴人即被告以外之他車涉嫌肇事之蛛絲馬跡可循，上 訴人即被告豈能置於嫌疑之外？
②在事故發生之前，茍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鐵牛車已行駛在機 車之前，係另有後行之他車肇事，則該肇事車輛繼續前行 逃逸時，上訴人即被告立可辨認。但上訴人即被告自始至 終未曾指陳有此倉皇逃逸之他車，故應排除他車在上訴人 即被告車後肇事之可能。
③次從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與現場照片觀之，被害人機車之 刮地痕係從距右側道路邊線一．二公尺、距中心線二．三 公尺處開始滑行，且斜向滑行至對向車道距左側道路邊線 一．七公尺處始停止。按之該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記載顯 示，事故路段并無坑洞或其他路況不良情況，被害人機車 若非遭受碰撞頓失平衡，斷不致如此倒地、刮地滑行，是 故，本件車禍亦應排除係被害人自己騎乘中跌倒所造成。 再從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所載，上開機車刮地斜向滑行至 對向車道之距離甚長，被害人軀體掉落途中之情以觀，應 堪判斷被害人之機車係遭突然碰撞，被害人頓失平衡所致
，且機車刮地痕之起點即係碰撞起點。
④又觀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所載，機車刮地痕之起點（即 碰撞起點）距右側道路邊線一．二公尺、距中心線二．三 公尺之處，其未靠右行駛而佔用右側道路約有三分之一之 多，已然妨礙後行汽車（包括鐵牛車）之行駛。是可認定 上訴人即被告之鐵牛車原行駛於機車之後，因被害人慢行 輕型機車佔用道路，妨礙上訴人即被告行車之故，上訴人 即被告因而有超車之事實。而在被害人機車佔用道路約三 分之一情況，上訴人即被告欲超車之抉擇下，如從機車左 側超車，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駛鐵牛車必然跨越道路中心線 甚多，須面臨可能與對向來車對撞之重大危險，反之，機 車右側除三分之一道路之外，道路邊線之外尚有空間，上 訴人即被告斷係選擇繞過機車右側超車。是故，上訴人即 被告所駕鐵牛車應係繞過機車右側超車。蓋上訴人即被告 若係從機車左側超車，其撞擊被害人機車之後，因鐵牛車 阻擋在左之故，無法呈現如本件長距離斜向左前方滑行之 情形。
四、次查上訴人即被告超車時撞及被害人之機車，被害人之死亡 與上訴人即被告之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理由如下： ①按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鐵牛車前車輪旁邊有凸出車輪之突起 物此有卷附之車輛相片可稽（見相驗卷第三二頁、偵查卷 第十九頁），而被害人駕駛之機車後檔泥板斷裂（見偵查 卷第十九頁），經比對偵查卷第十九頁所示鐵牛拼裝車前 輪旁邊凸出處及機車後檔泥板斷裂處，高度相符，則兩車 應係在上開部位擦撞，殆無疑義。至於被害人機車前輪擋 泥板固亦有破裂情形，惟本件既排除事故前被害人機車在 後、上訴人即被告鐵牛在前之可能，已如前述，即不可能 產生被害人機車前輪擋泥板因追撞而破裂之情形，故被害 人機車前輪擋泥板破裂一節，核與本件車禍應無關聯，自 無進一步調查之必要。
②據鑑定人即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員孫孝賢於原審 到庭說明鑑定結果稱：「（請述就鑑定死者傷勢之經過情 形？）顱骨所看到之情形是粉碎性骨折，但顏面並未變形 ，應該係遭中型車量輾壓過去造成的傷勢，如果是遭大貨 車碾壓時，顏面會變形，腦髓會脫出，如果遭小型車輾壓 時，因小型車底盤較低，會有很明顯的磨擦傷，另外會沾 染汽車底盤所留下的油污，所以很有可能是遭如偵查卷照 片所示鐵牛車這種中型車輛輾壓所造成的傷勢；依死者胸 部整個塌陷，肋骨、胸骨全部骨折，如偵查卷第三五頁照 片所示，右季勒部十三七公分擦傷的傷勢，死者之胸部
傷勢所示，其中最明顯事由下腹部三十九公分的橫向擦 傷，可以說明胸部係遭橫向碾壓過去，該傷勢是屬於輾壓 後皮膚所顯示出來的皮膚伸展傷而非磨地傷；再由死者胸 部到骨盆遭輾壓，胸部是起於鎖骨，骨盆是止於恥骨，死 者輾壓的寬度輾壓面積範圍很大，應該是超過通常一個輪 胎的寬度；再依鼠蹊部三十十五公分裂傷，子宮、產道 及腸脫出，尤其是嬰兒自死者腹中子宮流出，嬰兒頭部骨 折，腦髓流出，顯見輾壓力量之大，不是一般的小型車造 成，若是遭受比鐵牛車更大的重型車輾壓時，肇事傷勢會 更嚴重，所以很有可能是遭受如偵查卷照片之鐵牛車這種 中型車所輾壓造成的傷勢」（見原審卷第九十三頁至第九 十四頁）。核其鑑定意見，言之成理，並與相驗屍體證明 書、驗斷書所載被害人之頭顱、胸腹部嚴重受創、骨折， 造成中樞神經休克當場死亡等情吻合，足見被害人王麗葉 係遭上訴人即被告駕駛之鐵牛車左前輪擦撞後，人車倒地 ，次遭鐵牛車左後輪輾壓，以致被害人胎中之胎兒遭受擠 壓而脫離母體。
五、再查上訴人即被告對於本件被害人之死亡有過失責任，理由 如下：
①按超車時，須於前行車減速靠邊或以手勢或亮右方方向燈 表示允讓後，其所駕駛之鐵牛後行車始得超越；次按超越 時，應與前車左側保持半公尺之間隔，始得超過，道路交 通安全規則第一百零一條第五款、第九十四條第三項定有 明文。
②本件上訴人即被告駕駛鐵牛車使用道路，對於上開規定均 應注意，應負起其注意義務，而依當時情形亦無不能注意 之情事存在，竟疏未注意前開規定，致生本件車禍，應有 過失。
③又起訴書指上訴人即被告駕駛無照駕駛鐵牛拼裝車，未向 公路監理機關申請核發臨時通行證，貿然駕駛鐵牛拼裝車 ，而認上訴人即被告就此對於車禍之發生有過失，惟上訴 人即被告未依規定申請核發臨時通行證駕駛鐵牛拼裝車， 雖有違反行政規定，惟尚無具體事證足認此項違規與車禍 事故之發生有相當因果關係，尚難併認為過失責任，併此 敘明。
六、末查本件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駛鐵牛車並未驗出有血跡反應一 節，業經鑑定人孫孝賢到庭說明稱，「擠壓到的地方如果血 跡是往外噴，就有可能沒有血跡」，故不能以鐵牛車未採到 血跡，即反證上訴人即被告所駕駛鐵牛車輾壓被害人致死之 事實，附此敘明。
七、從而，上訴人即被告上開犯行，均堪認定。核其所為，係犯 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按刑法 上所謂業務，係指個人基於其社會地位繼續反覆所執行之事 務，其主要部分之業務，固不待論，即為完成主要業務所附 隨之準備工作與輔助事務，亦應包括在內，查上訴人即被告 係以耕田務農為業，駕駛鐵牛拼裝車載運肥料、稻穀等物， 即係以駕駛鐵牛拼裝車為附隨業務之人，公訴人認其係犯同 法第二百七十六第一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尚有未洽，起訴 法條應予變更。
八、原審予以論科，固非無見。惟按自首以犯罪行為人於其犯罪 未被發覺前，向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告知其基本犯罪事 實，並接受裁判為已足。縱其自首後，對於犯罪行為之陳述 不盡、不實，或未肯盡情披露，甚或復為翻供或改為有利之 供述者，亦不影響自首之成立。查上訴人即被告於本件車禍 發生後已主動打電話向警方報案，並於警詢時供陳伊於駕車 中聽到後車尾有撞擊聲音，發現王女人車倒地等語。於同日 偵查中亦陳稱：伊聽見車後方有撞擊聲而停車查看，係王女 從後方撞及伊車而發生車禍，並請求依法處理等語，有警方 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表、警詢及偵查筆錄附卷可稽（見相 驗卷第三 頁反面、第五頁反面、第十一頁反面、第十二頁） 。可認上訴人即被告已坦承伊車與王女機車碰撞而肇事，而 有接受裁判之意思，則其事後縱翻稱伊非肇事者，甚至否認 有任何過失責任，即不影響於其原先自首之效力。原判決並 未以自首論擬，尚有未洽。
上訴人即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云云，固非可取，惟原判決 既有違誤，即屬不可維持，本院自應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爰 先依自首之規定，減輕其刑，次審酌上訴人即被告貿然駕駛 無牌照之鐵牛拼裝車駛上公路，而有茲意超車之重大過失， 且造成一屍兩命之慘重實害，爰處以如主文所示之刑。惟查 上訴人即被告素行良好，無犯罪前科，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 錄表在卷可憑，肇事後不動產悉遭告訴人查封，且告訴人或 得請求賠償之人丁○○、甲○○、乙○○茲已與上訴人即被 告達成和解，有「撤銷告訴狀」呈院可稽，可認甚知悔悟， 經此偵審教訓，當獲警惕，應無再犯之虞，所宣告之刑已暫 不執行為適當，爰并宣告緩刑三年，以勵自新。九、刑法第七十四條緩刑之規定於上訴人即被告本件行為後已於 九十四年二月二日修正，九十五年七月一日施行，法律固有 變更，但適用於本件上訴人即被告，修正後之規定並無有較 利於上訴人即被告，是仍應依該法第二條第一項，修正前刑 法第刑法第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宣告緩刑，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第二條第一項、修正前刑法第七十四條第一項第一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吳慧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4 月 25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吳 敦
法 官 張傳栗 法 官 陳祐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蔡慧娟
中 華 民 國 96 年 4 月 2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 (過失致死罪)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二千元以下罰金。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
三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