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重訴字第112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吳金棟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19242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殺人，處有期徒刑貳年。扣案彈簧刀壹把沒收。 事 實
一、甲○○係民國15年5 月5 日出生，為年滿80歲之人。甲○○ 於95年7 月31日下午3 時許，至桃園縣桃園市○○街8 巷5 弄24號2 樓許美雲住處，吳寶財及張月女隨後於同日下午4 時許亦至該處一同飲酒、聊天，甲○○於同日下午5 時許先 行返家，後林樹森於同日下午5 時30分許亦前往前開許美雲 住處，約隔10分鐘，甲○○再度返回前開許美雲住處一起飲 酒，席間甲○○與林樹森在該處客廳因觀看電視等細故發生 口角並進而互相拉扯，許美雲即將甲○○拉入房間，吳寶財 即勸阻林樹森停留客廳沙發上，惟甲○○、林樹森仍繼續對 罵，後林樹森突然起身衝往甲○○所在之房間欲毆打甲○○ ，吳寶財、許美雲分將林樹森、甲○○推開，然林樹森又至 房間門口猛力踢踹甲○○腹部，造成甲○○因而受有迴腸破 裂合併腹膜炎、十二指腸潰瘍合併出血之傷害，且因而後退 蹲下，林樹森無意罷手，復再次前衝攻擊甲○○，甲○○逢 上述現時不法之侵害，預見以利刃猛刺入人身，可能發生死 亡結果，但因基於防衛自己人身權利，縱令致林樹森死亡亦 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間接故意，以逾越當時必要程度之防衛 手段，由其繫於腰間之皮包內取出其所有之彈簧刀1 把，刺 向林樹森右胸1 下，致穿透林樹森之胸壁，經送醫後延至同 日晚間8 時許，因右心前壁冠狀溝穿刺，心包出血填塞，而 不治死亡。嗣甲○○於其犯行為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公 務員發覺前，即主動前往桃園縣政府警察局中路派出所，向 值勤警員表明前開犯行，自首而接受裁判，員警據報前往許 美雲住處處理，而在該處扣得前開甲○○所有用以殺害林樹 森之彈簧刀1 把。
二、案經甲○○自首及由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請臺灣桃 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後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向法官所為之陳述，得為證據；被 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
情況者外，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 符前4 條（即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之 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 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 。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 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第1項 、 第2 項、第159 條之5 第1 項及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二、查本件證人許美雲、吳寶財於警詢及檢察官偵查中所為之陳 述，證人張月女於警詢中所為之證述，均係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所為之陳述，被告及其選任之辯護人於本院行準備程 序中，均表示同意上開證據有證據能力（見本院96年1 月8 日準備程序筆錄），且經本法院於審理期日逐一提示前開證 人證言並告以要旨，被告及其選任之辯護人就此部分證據之 證據能力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人與被告素無怨隙 ，復無違法取證瑕疵存在，則渠等於案發後記憶猶新之情況 下所為之言詞陳述，應無顯不可信之情形，引用渠等之上開 言詞陳述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第1 項、第2 項、第159 條之5 第1 項及第2 項規定，即有證據 能力，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於前開時、地與林樹森發生爭執，亦 有持刀刺向林樹森而致林樹森死亡之事實，然否認有故意殺 人犯行，並辯稱：係林樹森衝進房間欲毆打伊，欲置伊於死 ，伊才以刀子刺林樹森云云。辯護人為被告甲○○辯護稱： 被告甲○○無殺人故意，係林樹森踢踹被告甲○○導致被告 甲○○迴腸破裂，被告甲○○對林樹森之行為應屬正當防衛 ，且被告甲○○於事發後到警局自首云云。
二、經查：
（一）被告甲○○於95年7 月31日下午3 時許，至桃園縣桃園市 ○○街8 巷5 弄24號2 樓許美雲住處，吳寶財及張月女隨 後於同日下午4 時許亦至該處一同飲酒、聊天，被告甲○ ○於同日下午5 時許先行返家，後林樹森於同日下午5 時 30分許亦前往前開許美雲住處，約隔10分鐘，被告甲○○ 再度返回前開許美雲住處一起飲酒，席間被告甲○○與林 樹森在該處客廳因觀看電視等細故發生口角並進而互相拉 扯，許美雲即將被告甲○○拉入房間，吳寶財即勸阻林樹 森停留客廳沙發上，惟被告甲○○與林樹森仍繼續對罵， 後林樹森突然起身衝往被告甲○○所在之房間欲毆打被告 甲○○，吳寶財、許美雲分將林樹森、被告甲○○推開，
然林樹森又至房間門口踢踹被告甲○○，造成被告甲○○ 因而受有迴腸破裂合併腹膜炎、十二指腸潰瘍合併出血之 傷害，且因而後退蹲下，林樹森無意罷手，復再次前衝攻 擊被告甲○○，被告甲○○便由其繫於腰間之皮包內取出 其所有之彈簧刀1 把，持刀刺向林樹森右胸1 下等情，業 據被告供承不諱，且據證人許美雲、證人吳寶財於警詢、 檢察官偵察及本院審理時，證人張月女於警詢、本院審理 時證述明確（許美雲部分見95年度相字第1247號偵查卷第 12至13頁、同上卷第34頁背面、本院96年3 月22日審理筆 錄、吳寶財部分見同上卷第16至18頁、同上卷第35頁、本 院96年2 月8 日審理筆錄、張月女部分見同上卷第14至15 頁、本院96年2 月8 日審理筆錄），復有彈簧刀1 把扣案 、現場照片10張附卷可佐，被告甲○○確有於前開時、地 持彈簧刀刺殺林樹森1 刀一節，堪以認定。
（二）林樹森胸部劍突上方胸骨右緣旁一處單刃穿刺刀傷，傷口 長3.3 公分，寬0.7 公分，左上右下與水平約45度傾斜， 刃部向右下，穿透體壁進入胸腹腔，因右心前壁冠狀溝穿 刺，心包出血填塞而死亡一情，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5年 9 月7 日法醫理字第0950003661號函暨同所（95）醫鑑字 第1556號鑑定書在卷可參（見同上偵查卷第91至96頁）， 足證造成林樹森死亡之結果即刀刃穿刺胸腹腔，致右心前 壁冠狀溝穿刺，心包出血填塞，核應係被告甲○○前開持 刀刺傷林樹森胸部所致，是林樹森死亡，與被告甲○○之 刀刺行為間，確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
（三）再被告甲○○雖僅以彈簧刀刺殺林樹森1 刀，然該刀即穿 透體壁進入胸腹腔，已如前述，顯見被告甲○○行兇時用 力之猛，且被告甲○○刀刺部位為林樹森之胸部，該處為 人體重要器官如心肺等之所在，稍一傷及即可能致命，更 遑論持尖銳刀器穿刺，顯足以致人於死，為一般人所知悉 ，被告甲○○亦應知悉，被告甲○○竟持彈簧刀刺入林樹 森，顯見被告甲○○確有預見以彈簧刀刺入林樹森胸部足 以造成死亡結果，而此結果並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間接故 意甚明。
（四）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 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 第23條定有明文。又正當防衛行為不能逾越必要程度，此 觀諸上開法文自明，而其界限以排除權利侵害實際需要的 程度為準。又所謂正當防衛，乃對於現時不法之侵害為防 衛自己或他人之權利，於不逾越必要程度範圍內所為之反 擊行為。又此反擊行為，必加損害於侵害人，始生正當防
衛之問題，至正當防衛是否過當，又應視具體之客觀情事 及各當事人之主觀事由定之，不能憑侵害人之一方受害情 況為斷（最高法院64年臺上字第2442號判例意旨參照）。 查證人吳寶財於本院審理時證述：95年7 月31日伊與伊妻 張月女至許美雲住處，被告甲○○與林樹森在該處客廳因 觀看電視而發生爭吵，後2 人發生拉扯，但伊不知林樹森 有無打到被告甲○○，後許美雲拉被告甲○○至房間，伊 將林樹森檔在客廳沙發，但被告甲○○與林樹森仍在對罵 ，後林樹森突然站起來往被告甲○○所在之房間衝去，伊 拉不住，林樹森衝到房間門口，待伊自林樹森身後拉住林 樹森時，林樹森轉身稱其被刺傷，伊看到林樹森胸口紅紅 的，但伊並未看到林樹森如何遭刺等語（見本院96年2 月 8 日審理筆錄），與證人陳美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95 年7 月31日被告甲○○與林樹森在伊住處客廳內因觀看電 視與否發生爭執，當時伊在外面拜拜，聽到吵鬧聲便入內 查看，伊便看到林樹森欲打被告甲○○，伊便將被告甲○ ○推到房間，林樹森因而未打到被告甲○○，後林樹森就 衝進房間要打被告甲○○，吳寶財將林樹森推開，伊亦將 被告甲○○推開，但林樹森仍在房間門口以腳踢被告甲○ ○肚子，林樹森踢得力量很大，被告甲○○因而後退蹲下 ，林樹森又衝過來，被告甲○○爬起後向前以刀子刺向林 樹森胸部附近1 刀等語（見本院96年3 月22日審理筆錄） ，均證稱林樹森與被告甲○○在許美雲住處客廳發生爭執 後，林樹森欲毆打被告甲○○，甚或於證人許美雲、證人 吳寶財勸阻後，林樹森猶有衝至被告甲○○房間之尋釁之 舉。證人吳寶財於林樹森衝至房間時，因身處林樹森背後 而無法見聞林樹森對被告甲○○有何舉動，然證人許美雲 業已明確證述林樹森衝至房間門口時，確有猛力踢踹被告 甲○○，且欲再攻擊被告甲○○等情，而證人許美雲前開 所述情狀，亦符林樹森與被告甲○○相互對罵後衝向被告 甲○○所在後之反應，許美雲前開證述應非虛妄。再佐以 被告甲○○於事發後即因迴腸破裂合併腹膜炎之傷勢，經 警戒護至行政院衛生署桃園醫院就診，而被告甲○○所受 前開傷勢係因外力撞擊之可能性較高等情，亦有刑事案件 移送書、行政院衛生署桃園醫院診斷證明書、該院96年2 月15日桃醫醫秘字第0960000588號函各1 份在卷可參，顯 見當日被告甲○○應受有外力撞擊其腹部。而被告甲○○ 所受迴腸破裂之傷勢甚為嚴重，其腹部所受外力十分強大 ，應非被告甲○○自行造成。綜合證人許美雲、證人吳寶 財前開所述及被告甲○○前開受傷情形，被告甲○○辯稱
事發當時林樹森對伊踢踹一節，尚屬實在。則林樹森前開 所為，自係對於被告甲○○之人身安全構成現時不法之侵 害。再林樹森先與被告甲○○於許美雲住處客廳發生不快 ，經許美雲、吳寶財之勸阻，2 人仍繼續叫罵，林樹森於 斯時不顧吳寶財之阻攔而衝至被告甲○○所在之處，進而 踢踹被告甲○○，可謂來勢洶洶，殆無善罷可能，被告甲 ○○之生命、身體安全業已瀕臨遭受侵害之邊緣，被告甲 ○○對此危急情狀，於林樹森接續進行攻擊之際，持刀攻 擊林樹森，難謂非避免侵害行為所應採取之必要防衛手段 ，被告甲○○據此抗辯係出於自衛而加害於林樹森，尚屬 可採。惟林樹森受有胸部劍突上方胸骨右緣旁一處單刃穿 刺刀傷，穿透體壁進入胸腹腔，造成右心前壁冠狀溝穿刺 ，心包出血填塞而死亡，已如前述，林樹森之刀傷自外進 入胸腹腔，足見其力道之強勁，況當時林樹森係以徒手空 拳傷害被告甲○○，被告甲○○對此攻擊，應可選擇走避 或以徒手還擊，縱退萬步言，被告甲○○欲持刀反擊，其 亦應著手在林樹森對之攻擊手足部位，即可達嚇阻防禦作 用，然被告甲○○捨此未為，竟持刀猛力刺向其可預見造 成林樹森致命之胸腔部位，被告甲○○此殺害林樹森之舉 ，顯已逾越當時必要程度之防衛手段，屬過當防衛，要為 明灼。
（五）綜上所述，被告甲○○確有於前開時、地，於林樹森對之 踢踹後復繼續前衝攻擊時，被告甲○○對林樹森所為之現 時不法侵害，於預見以利刃猛刺入人身，可能發生死亡結 果，但基於防衛自己人身權利，縱令致林樹森死亡，亦不 違背其本意之殺人間接故意，逾越當時必要程度之防衛手 段，由其繫於腰間之皮包內取出其所有之彈簧刀1 把，刺 向林樹森右胸1 下，致穿透林樹森之胸壁致林樹森死亡一 節，堪以認定。
三、次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減輕其刑，刑法第62 條前段定有明文，所謂未發覺之罪，係指凡有偵查職權之機 關或公務員，不知有犯罪之事實，或雖知有犯罪事實，而不 知犯罪人為何人者，均屬之（最高法院91年度臺上字第6368 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證人吳寶財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伊要將林樹森送醫，但林樹森倒在許美雲住處樓梯口，伊便 衝上2 樓請許美雲撥打119 叫救護車，在2 樓遇到被告甲○ ○，被告甲○○稱其欲前往派出所自首（見本院96年2 月8 日審理筆錄），證人許美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甲○○ 刺殺林樹森後，便說要前往警察局，而伊將被告甲○○所持 之彈簧刀取下後，便撥打119 ，後又撥打電話至中路派出所
報案，伊僅向警員稱發生殺人案件，但並未說明行為人為何 等語（見本院96年2 月8 日審理筆錄），觀諸證人許美雲、 證人吳寶財前開所言，渠等於被告甲○○殺害林樹森後，均 未向警申告、陳述殺害林樹森之人為何，且被告甲○○於行 為後旋即表示欲前往警局，可見於被告甲○○前往警局前， 警方尚不知殺害林樹森之行為人為何。且被告甲○○確於前 開時、地殺害林樹森後，旋至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中 路派出所申告前開犯罪事實而自首一節，亦有桃園縣政府警 察局桃園分局刑事案件移送書1 份在卷可參，故被告係在有 偵查權限之機關發覺其犯罪前，即主動前往桃園縣政府警察 局桃園分局中路派出所，向值班員警自首犯行，而表示願受 裁判之情，應堪認定。
四、核被告甲○○所為，係犯刑法第271 條第1 項殺人罪。被告 係15年5 月5 日出生，有其年籍紀錄在卷可按，其實施上開 殺人犯行時，為年滿80歲之人，爰依刑法第18條第3 項規定 減輕其刑。又被告甲○○因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出於防衛自 己權利而為本案逾越必要程度之過當行為，均應依刑法第23 條但書之規定遞減輕其刑。又被告甲○○符合自首要件，已 如前述，併依刑法第62條規定，遞予減輕其刑。爰審酌被告 甲○○係因林樹森對之攻擊行兇，始持刀殺害林樹森，並非 無端逞兇，惟其此防衛行為造成林樹森死亡，剝奪林樹森之 生命，所生危害非輕，被告甲○○並無前科，素行尚佳，教 育程度僅國小畢業，且年事已高，事理判斷顯較常人薄弱， 及其犯罪情狀、手段、犯罪後坦認大致犯行，且與林樹森家 屬達成和解，有桃園縣桃園市調解委員調解書1 份在卷可參 ，犯罪後態度尚佳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 懲戒。扣案彈簧刀1 把，為被告甲○○所有，業據被告甲○ ○供承在卷，且用以殺害林樹森之供其犯罪所用之物，爰依 刑法第38條第1 項第2 款沒收。至被告甲○○於本院審理時 提出之黑色包包1 只，係被告甲○○平日配戴之日常用品， 與本案無關，故不另就此為沒收之諭知，附此說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1 第1 項、第18條第3 項、第23條但書、第62條前段、第38條第1 項第2 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施宣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4 月 4 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 官 何信慶 法 官 胡芷瑜
法 官 何燕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
書記官 許弘樺中 華 民 國 96 年 4 月 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 條（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