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94年度訴字第522號
原 告 中央健康保險局
代 表 人 甲○○ 總經理
訴訟代理人 申○○
酉○○
歐陽志宏 律師
被 告 丙○○原名楊瑞光
戊○○
上列當事人間因返還公法上不當得利事件，原告提起行政訴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丙○○應給付原告新台幣捌佰捌拾陸萬參仟貳佰肆拾參元，及自民國94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肆拾捌萬肆仟玖佰陸拾陸元，及自民國94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丙○○負擔百分之三、由被告戊○○負擔百分之九，餘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事實概要：
緣被告丙○○、戊○○2人先後以「祐泰外科醫院」（醫事 機構代號：0000000000號），及「祐泰醫院」（醫事機構代 號0000000000號）（以上2醫院均沿用原盛泰外科醫院之營 業地點及設備，以下均簡稱祐泰醫院）負責醫師身分，各與 原告簽訂全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合約（下稱醫事服 務合約）。惟被告丙○○在其負責之民國（下同）91年12月 2日起至93年7月2日止之期間，及被告戊○○在其負責之94 年1月25日起同年3月止之期間，因祐泰醫院透過高雄市正笙 管理顧問公司（下稱正笙公司）對外蒐集民眾健保卡及個人 資料，偽造痔瘡開刀之不實就醫紀錄資料，向原告申請醫療 費用。原告主張被告丙○○以上開方式向其申請醫療費用計 新台幣（下同）9,692,075元，另被告戊○○以同方式向其 申請530,143元。原告為追回上開遭冒領之醫療費用，遂提 起本件行政訴訟。
乙、兩造之聲明：
壹、原告聲明：
一、被告丙○○應給付原告9,692,07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二、被告戊○○應給付原告530,14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貳、被告聲明：
一、被告丙○○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二、被告戊○○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據其前於準備程序所為 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丙、兩造之爭點：
壹、原告主張：
一、按「保險醫事服務機構，於特約期間有下列情事之一者，保 險人應予停止特約一至三個月，或就其違反規定部分之診療 科別或服務項目停止特約一至三個月：．．．七、以不正當 行為或以虛偽之證明、報告或陳述，申報醫療費用，且情節 重大者。」「保險醫事服務機構，有下列情事之一者，應予 終止特約：一、依前條規定受停止特約，再有前條規定情事 之一者。」行為時全民健康保險醫事服務機構特約及管理辦 法第34條第8款及35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次按「乙方申 請之醫療費用，有左列各款情形之一者，由乙方負責，經甲 方查核發現已核付者，應予追扣，若甲方發現乙方有短報者 ，應主動通知乙方：．．．五、其他應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 者」為雙方簽訂之全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合約第19 條第5款規定。末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 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 不存在者，亦同。」亦為民法第179條所規定。二、經查，祐泰醫院實際負責人涂芳榮並無醫師資格，乃聘請被 告及訴外人謝勝任、王偉中等人為醫師，嗣因就診病患驟減 ，其為改善醫院營運狀況，乃與正笙公司之負責人賴慧珍及 歐人維等人，明知未有從事痔瘡手術、住院或門診之醫療行 為，不得向原告申請醫療費用，乃竟先有償取得他人健保卡 後，再製作他人在祐泰醫院不實之就診紀錄，持向原告申請 健保給付牟利，因而涉及常業詐欺罪嫌，經台灣高雄地方法 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提起公訴，經台灣高雄地方法 院（下稱高雄地院）94年度矚訴字第5號受理後，復經涂芳 榮認罪在案。是本件被告等人於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期間 ，向原告申報並由原告給付之醫療費用（分別為被告丙○○ 9,692,075元、被告戊○○530,143元）乃是以不正之方法或 以虛偽之證明、報告或陳述為基礎，而使原告陷於錯誤而為 給付，自屬與被告簽訂之全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合 約第19條第5款所定之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原告自得據上 開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請求被告等人返還因不當得利而取得
之醫療費用，並無不合。
三、據祐泰醫院擔任護士一職之訴外人張琬琳於94年3月8日在法 務部調查局高雄市調查處（下稱高雄市調處）接受調查，經 調查人員提示「盛泰外科醫院」（即現今「祐泰醫院」）內 部自製91年8月至92年3月人頭病患資料影本時證稱：「貴處 所提示的影本資料，確為『盛泰外科醫院』內部自91年8月 至92年3月期間病患開刀住院紀錄無誤，其中在姓名欄位有 註記『．』符號者，都是人頭病患，根本沒有在醫院開刀住 院．．．」等語可證。經比對之結果，以被告丙○○申報不 實之金額為3,623,865元，此部分之筆數、金額以黃色於原 告之給付明細表標示。另依據在祐泰醫院擔任實際負責人之 人涂芳榮，於94年3月22日在高雄市調處接受調查，經調查 人員提示原告所提供「盛泰外科醫院」91年8月至93年12月 醫療費用給付明細資料一份共2,131筆時，證稱：「我願意 坦承犯行，惟上述期間，『盛泰外科醫院』向中央健康保險 局申請健保給付之金額計有2,131筆，總額計有42,429,500 元，但實際核准的金額約有2,300餘萬元」等語，經比對之 結果，以被告丙○○為名義不實申報之部分，金額為5,239, 378元，此部分以紅色在原告提出之給付明細表標示。是以 被告丙○○為名義不實申報之部分有442筆（註：起訴件數 應為481筆），金額為8,863,243元（註：起訴金額9,692,07 5元）。
四、又被告戊○○於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期間申報之不實醫療 費用，有原告95年8月21日行政訴訟準備書狀所附醫療給付 明細表可稽。又被告丙○○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期間（醫 事機構代號：0000000000號），原告業已核付醫療費用14,6 99,500元，且撥入被告丙○○所指定之合作金庫銀行憲德分 行0000000000000號帳戶。另被告戊○○擔任祐泰醫院負責 醫師（醫事機構代號：0000000000號），原告業已核付醫療 費用816,759元，且撥入被告戊○○所指定之合作金庫銀行 憲德分行0000000000000號帳戶。則被告自應返還系爭不實 之醫療費用予原告。
貳、被告之主張：
一、被告丙○○主張：
（一）按關於公法上不當得利請求權基礎，學理上通說認應類推 民法上不當得利之法則，故判斷當事人是否有不當得利， 首先需觀察是否發生「利益」之直接移動，其次係掌握「 利益」移動之軌跡，再者，需此利益之移動需「不當」， 始有不當得利之問題。本件原告訴請被告依不當得利返還 溢領費用，須因原告所受損害係因被告之所受利益所致，
始得為之。然本件被告未涉及任何不當之犯罪行為，且所 有詐領之款項皆非被告所領取，故被告未受有任何不當之 利益。
（二）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 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原告認被告丙○○ 受有虛報不實醫療費用之不當得利，至今尚未提出任何積 極證據加以證明。且有關祐泰醫院虛報資料向被告申報醫 療費用案，高雄地檢署及高雄市調站調查後已漸明朗，全 案係祐泰醫院實際所有人涂芳榮及歐人維先後在王偉中、 謝勝任、陳瑞玉等醫師配合下，偽造手術紀錄及病歷，向 原告申報領取醫藥費用後，各自分取其利益，而先後4名 負責醫生乙○○、丙○○、丁○○及戊○○並未參與其中 作業，故在乙○○醫生擔任負責醫生期間，有王偉中醫師 充分配合偽造病歷，以乙○○醫師名稱偽造病歷，所申請 金額僅為180,310元（丁○○醫師情況相同）。（三）被告丙○○醫師於91年12月到任後，乙○○醫師及王偉中 醫師已離職，在全院只有被告丙○○為外科專科醫師的情 形下，涂芳榮等人只能暗地裡以被告丙○○名義偽造病歷 向原告申報醫療費用（此部分調查局偵查內容已證實被告 未參與其中作業，且並無分取利益），依高雄市調處偵查 資料得知涂芳榮等人以被告丙○○名義偽造4、5百本病歷 。這是被告丙○○在祐泰醫院的後半期，一直到本件爆發 期間，因有謝勝任醫師的加入，且謝勝任醫師充分配合並 繼續涂芳榮之違法行為，故詐領之金額持續擴張，惟被告 等人並無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係在不知情之情況下受牽 連。
（四）本件所有違法取得金額，皆進入涂芳榮、歐人維、王偉中 、謝勝任等人私囊，而被告丙○○在分毫未取之情況下， 只因為未即時察覺內情，而要清償龐大金額，實有未合， 且相較於其他被告，被告丙○○所需負擔之金額又顯過分 龐大，僅因其他被告負責期間有王偉中及謝勝任醫師配合 涂芳榮、歐人維之作業，同樣未參與違法事件，同樣未收 取不當利益，被告丙○○所應負擔之金額卻如此懸殊，實 在難以解釋。
二、被告戊○○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據其以前所提書狀及於 準備程序中之主張略以：
（一）被告戊○○並未委託訴外人吳麗娟與原告簽訂系爭醫事服 務合約，而係被告戊○○94年2月25日返國後始前往原告 處，在系爭醫事服務合約上補簽名，故其生效日自應自被
告戊○○補簽名後始生效力。又即便認為訴外人吳麗娟於 94年2月14日簽訂系爭醫事服務合約構成表見代理，則合 約有效期期亦應自94年2月14日起算，不應回溯自94年1月 25日起生效。
（二）又被告戊○○與祐泰醫院實際負責人涂芳榮簽合約時，已 約明祐泰醫院需誠實申報醫療費用，被告戊○○並不知涂 芳榮會有虛報行為，不應由被告戊○○負責。此從高雄地 檢署並未起訴被告戊○○，及祐泰醫院之往來藥廠紹善股 份有限公司（下稱紹善公司）係以涂芳榮為被告向其訴請 給付貨款，而非向被告戊○○請求乙情，可得明證。況且 ，系爭被告戊○○於94年2月4日、94年2月5日及94年3月4 日向被告申請之醫療費用，並無虛報情事，原告自不得向 被告戊○○請求返還。
理 由
壹、本件原告代表人原為劉見祥，於本院審理中96年3月29日變 更代表人為甲○○，並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
貳、被告戊○○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到庭，核無行政訴訟 法第218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 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參、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經被告 同意或行政法院認為適當者，不在此限，行政訴訟法第111 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聲明原為請求被告丙 ○○給付9,733,697元及法定利息，以及請求被告戊○○給 付5,302,062元及法定利息；嗣於訴狀送達被告2人後，原告 變更聲明請求被告丙○○及戊○○給付各如事實欄所載原告 訴之聲明所示之金額，核僅係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並 無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本院認屬適當，應予准許。肆、原告主張：被告等先後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而分別與原 告簽訂醫事服務合約。惟被告丙○○在其負責之91年12月2 日起至93年7月2日止之期間，及被告戊○○在其負責之94年 1月25日起同年3月止之期間，因祐泰醫院透過正笙公司對外 蒐集民眾健保卡及個人資料，而以偽造痔瘡開刀之不實就醫 紀錄資料，向原告申請醫療費用；其中被告丙○○以上開方 式向其申請醫療費用計9,692,075元，另被告戊○○以同方 式向其申請530,143元，經原告終止兩造間之合約並向被告 追回上開遭冒領之醫療費用，未獲置理，爰依兩造所訂合約 第19條第5款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等語。伍、被告丙○○則以：被告丙○○並未參與祐泰醫院之虛報醫療 費用行為，業經高雄地檢署對被告不起訴處分確定。故系爭
虛報之醫療費用均為訴外人涂芳榮所領取，並非被告丙○○ 所收受，自無不當得利可言。再者，祐泰醫院經營期間，已 有多任之負責醫師，而同樣擔任該醫院之負責醫師，祇因為 被告丙○○擔任負責醫師期間，醫院內祇賸被告丙○○1人 為外科醫師，致被告丙○○遭訴外人涂芳榮虛報之醫療費用 較其他負責醫師為高，並不合理等語，資為抗辯。陸、被告戊○○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據其以前所提書狀及於 準備程序中主張略以：被告戊○○係於94年2月25日始在系 爭醫事服務合約補簽名，故系爭醫事服務合約之生效日應為 94年2月25日，或者以訴外人吳麗娟代原告訂立合約之94年2 月14日起算，而不應回溯自94年1月25日起生效。又被告戊 ○○並無虛報醫療費用，自無返還醫療費用之義務。況且， 被告戊○○受僱涂芳榮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時，雙方已約 明祐泰醫院應誠實申報醫療費用，則縱令祐泰醫院於被告戊 ○○擔任負責醫師期間有虛報醫費用，亦與被告戊○○無關 ，且因詐領者係訴外人涂芳榮，被告戊○○並未獲取分文， 自不負返還義務等語，資為爭執。
柒、爰分述如下：
一、有關被告丙○○部分：
（一）本件兩造不爭被告丙○○與原告簽訂醫事服務合約，而被 告丙○○在其負責之91年12月2日起至93年7月2日止之期 間，曾向被告申請原告請求之系爭醫療費用9,692,075元 ，又訴外人涂芳榮始為祐泰醫院之實際負責人，其確於被 告丙○○擔任負責醫師期間以不實之就醫紀錄向原告申領 醫療費用之事實，並有醫事服務合約及醫療給付明細表、 原告之高屏分局辦理醫院93年及94年各季已核付金額、點 值結算後應追扣補付金額暨93年醫院總額挹注款金額（含 SARS歸墊款及專款未支用金額）彙整表、劃轉帳資料卡及 存摺影本附卷可稽，堪信為真實。
（二）經查，被告丙○○與被告戊○○所負責之祐泰醫院雖均是 沿用原盛泰外科醫院之營業地點及設備而營業，惟其2人 係分別以不同之私立醫療機構負責醫師身分與原告簽訂醫 事服務合約，故被告2人所負責之祐泰醫院乃分屬不同之 醫事服務機構，其2人與原告訂立之醫事服務合約並不具 同一性，而應各以其所訂立之契約對原告負責，合先敘明 。
（三）次按一般商業保險制度之給付程序，係於保險事故發生時 ，先由保險人認定約定之保險事故是否發生，並依個別保 險契約決定是否及如何理賠，因而保險人在事故認定及給 付決定上，縱令受到保險契約之限制，仍處於優勢或主導
之地位。反觀全民健保制度因屬於社會保險之一環，而其 制度設計雖亦係從保險之觀點出發，惟在制度上其保險事 故實際上是由被保險人自行認定，並由於實際給付者係保 險醫事服務機構，因而不待保險人之核定，即由保險醫事 服務機構先行提供醫療及藥品之給付，於保險給付之過程 中對被保險人處於無法掌控之狀態，因而保險人負擔甚高 之風險與責任。職是之故，在健保制度設計上，其補正之 道首在於透過對保險醫事服務機構之嚴格監督，以強化保 險人之角色功能。易言之，在健保制度所具有之社會保險 之特質下，人數眾多、需求各異之被保險人既然在理論上 及實務上，均難於受領保險給付時受到保險人之掌控，則 為求健全經營，乃被轉化成保險人對保險醫事服務機構之 掌控，即保險人透過數量較為有限的保險醫事服務機構的 管理，以回復前開保險法律關係現實不對等性，並進而抑 制保險給付之不法與不當的需求。是關於療費用是否合於 合約之規定，保險醫事服務機構顯較保險人負有更高之舉 證責任。
（四）又按兩造所訂之合約第1條約定：「甲乙雙方（甲方指原 告，乙方指被告）應照健保法、健保法施行細則、全民健 康保險醫事服務機構特約及管理辦法、全民健康保險醫療 辦法、全民健康保險醫事服務機構醫療服務審查辦法、其 他法令及本合約規定辦理全民健康保險醫療業務。」故全 民健康保險之相關法令皆為雙方合約之一部分。依兩造全 民健康保險特約醫事服務機構合約內容規定，保險對象就 醫時，特約醫事服務機構應核對其保險憑證與身分證明文 件相符後，於保險憑證加蓋戳記，並依醫學專業知識及專 長予以悉心診治，妥善照顧，始得依據主管機關核定之醫 療費用支付制度、支付標準及藥價基準等規定，檢具相關 書據，申請支付醫療費用，於合約第2、3、12至15條皆訂 有明文。次按全民健康保險法第72條規定：「以不正當行 為或以虛偽之證明、報告、陳述而領取保險給付或申報醫 療費用者，按其領取之保險給付或醫療費用處以2倍罰鍰 ；其涉及刑責者，移送司法機關辦理，辦理醫事服務機構 因此領取之醫療費用，得在其申報應領費用內扣除。」又 「乙方申請之醫療費用，有．．．其他應可歸責於乙方之 事由者，由乙方負責，經甲方查核發現已核付者，應予追 扣。」則為兩造上揭合約第19條第6款所約定。（五）次查，原告主張被告丙○○以祐泰醫院負責醫師身分向其 冒領之醫療費用為9,692,075元，固據其提出給付明細表 附卷可稽，惟被告丙○○辯稱上開金額是訴外人涂芳榮所
詐領，雖實際金額業經其於高雄市調處計算過，惟其祇知 經過其在病歷表上親自簽名者實為真正者等語。經查，據 證人即祐泰醫院（原盛外科醫院）實際負責人涂芳榮於94 年3月22日於高雄市調處調查時證稱略以：其於89年間承 接盛泰外科醫院，嗣陸續更名為祐泰外科醫院及祐泰醫院 ，經營期間先後聘請被告丙○○等人擔任負責醫師；於上 開醫院經營期間，因銀行貸款、員工薪資等日常開銷極大 ，加上經營不善，病患人數少，入不敷出，故自91年2月 起乃要求院內醫護及行政人員配合偽造病患就醫開刀及住 院紀錄申請健保費用等語；及涂芳榮經高雄地檢署94年度 偵字第6994號起訴涉犯常業詐欺罪後於高雄地院審理時業 已坦承認罪，此外，復有證人即祐泰醫院擔任護士一職之 張琬琳於94年3月8日在高雄市調處接受調查時稱：「貴處 所提示的影本資料，確為『盛泰外科醫院』內部自91年8 月至92年3月期間病患開刀住院紀錄無誤，其中在姓名欄 位有註記『‧』符號者，都是人頭病患，根本沒有在醫院 開刀住院．．．」等語可證，有各該起訴書、筆錄及開刀 住院紀錄影本附本院卷可稽。是依據上開證人涂芳榮及張 琬玲之證詞及卷附之開刀住院紀錄影本，核算之結果，屬 被告丙○○負責醫師期間申報不實之醫療費用應為8,863, 243元，為兩造所不爭（見原告95年8月21日準備書狀）， 應堪信被告丙○○主張逾上開範圍之金額應為祐泰醫院有 實際從事醫療行為之主張為可採信。因此，原告依公法上 不當得利法律關係及合約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上開冒領之醫 療費用計8,863,243元，即無不合。逾此範圍，原告之主 張，尚非可取。
（六）被告丙○○雖抗辯上揭不實費用係由訴外人涂芳榮所申報 並領取，與被告無關，被告亦係受害人，且刑事部分亦經 高雄地檢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云云。惟被告丙○○係與 原告為簽訂醫事服務合約之相對人，其為「祐泰醫院」之 負責醫師，依該合約規定，所申報之醫療費用原告亦是匯 入以被告名義開立之合作金庫憲德分行之帳戶中，業據原 告提出各該合約及銀行帳戶，則被告實乃系爭醫事服務合 約之當事人，如其有違反上揭所訂合約規定情形時，即應 由合約當事人之被告負責。至於被告丙○○將上開銀行帳 戶交由涂芳榮使用及醫療費用匯入被告指定帳戶後之去向 及用途，則與本件被告丙○○應依上揭合約所負之責任無 關。再則，刑事責任與公法上義務，二者構成要件互殊， 不因被告丙○○就涉嫌系爭詐領醫療費用行為經高雄地檢 署94年度偵字第6994號不起訴處分，即謂其可免去系爭返
還詐領醫療費用之公法義務。故被告此項抗辯不足為其有 利之認定。又訴外人涂芳榮在祐泰醫院經營期間，究竟以 其他負責醫師名義向原告申領多少醫療費用，以及原告要 以何方式向各該人等主張權利，亦與被告丙○○應負之責 任無關，是其主張因其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期間，適巧 醫院內祇賸其1人為外科醫師，致遭申報之開刀費用較其 他負責醫師為高，並不合理云云，亦非可取。
二、有關被告戊○○部分：
（一）本件兩造不爭被告戊○○與原告簽訂醫事服務合約，而被 告戊○○在其擔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期間，祐泰醫院透過 正笙公司對外蒐集民眾健保卡及個人資料，偽造痔瘡開刀 之不實就醫紀錄資料，向原告申請醫療費用之事實，並有 醫事服務合約及醫療給付明細表、原告之高屏分局辦理醫 院93年及94年各季已核付金額、點值結算後應追扣補付金 額暨93年醫院總額挹注款金額（含SARS歸墊款及專款未支 用金額）彙整表、劃轉帳資料卡及存摺影本附卷可稽，堪 信為真實。
（二）被告戊○○雖辯稱其並未委任訴外人吳麗娟代其與原告簽 訂系爭醫事服務合約，故系爭醫事服務合約至多應從其於 94年2月25日親自合約書上補簽名之日起生效，而不應從 94年1月25日起算生效日云云。惟按「行政契約，本法未 規定者，準用民法相關規定。」行政程序法第149條定有 明文。又「代理人於代理權限內，以本人名義所為之意思 表示，直接對本人發生效力。」「由自己之行為表示以代 權授與他人，或知他人表示為其代理人而不為反對之意思 表示者，對於第三人應負授權人之責任．．．。」「無代 理權人以代理人名義所為之法律行為，非經本人承認，對 於本人不生效力。」民法第103條第1項、第169條前段及 第170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被告戊○○於94年1 月25日邀同訴外人陳瑞玉為連帶保證人，與訴外人涂芳榮 簽訂「祐泰醫院合約書」，雙方約定涂芳榮以每月基本月 薪18萬元及支付手術提成支付收入總額1/3暨按季計算之 年終獎金予被告戊○○，由被告戊○○擔任祐泰醫院之負 責人及院長；而被告戊○○則於簽約後即將其印章交由祐 泰醫院辦理醫院登錄之用等情，業據被告戊○○陳述甚明 （見本院94年10月20日準備程序筆錄），並有各該合約書 及保管書影本附卷可憑。則祐泰醫院之人員吳麗娟持被告 戊○○所交付之印章代其與原告訂立系爭醫事服務合約， 難認非被告戊○○授與代理權所為。況且，即便訴外人吳 麗娟代被告戊○○簽訂系爭合約時，為無權代理，惟亦因
被告戊○○事後親自在系爭合約上簽名承認，則系爭合約 亦對其發生效力，即堪認定。再者，系爭合約第30條既約 明其有效期限自94年1月25日起至96年1月24日止，參以被 告戊○○更於94年2月4日起即蓋用醫院之印章及其個人印 章向原告申請醫療費用，並開設銀行帳戶接收原告匯付之 醫療費用，復有各該醫療服務點數申報總表、轉帳資料及 銀行存摺影本附卷可憑，足見被告戊○○顯已同意兩造所 訂醫事服務合約，係自94年1月25日起生效甚明；是被告 戊○○自應受該約定之拘束，其事後辯稱並未授權訴外人 吳麗娟訂立系爭合約，且該合約至多自94年2月25日起生 效云云，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取。
（三）又被告戊○○雖辯稱在其任內，並無虛報醫療費用情事云 云，惟查，原告主張訴外人涂芳榮於被告戊○○擔任祐泰 醫院負責醫師期間亦以前述偽造不實病歷資料之方式向原 告冒領醫療給付之事實，業據原告提出高雄地檢署94年度 偵字第6994號起訴書及前引證人涂芳榮、張琬琳之證詞為 證，自堪信為真實。而被告戊○○為祐泰醫院遭檢調查獲 時（94年3月）之負責人，若其主張祐泰醫院之醫師確有 就原告於95年8月21日所提出準備書狀之給付明細表（下 稱系爭給付明細表）所載25名病患開刀治療，自應由被告 戊○○就其主張「曾看診開刀治療」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惟查，系爭病患中除證人壬○○、陳恆杉於本院審理時到 庭為被告戊○○證稱其曾至祐泰醫院接受該醫院具有醫師 資格之醫師開刀治療痔瘡手術等語，而堪信被告戊○○申 領之該部分醫療費用合計40,677元應屬非虛外，其餘部分 ，或經證人己○○、庚○○、辛○○、子○○、劉士銘、 丑○○、寅○○、卯○○、辰○○、巳○○、午○○、未 ○○等人到庭證稱未曾接受祐泰醫院之合格醫師之痔瘡手 術等語；另證人癸○○、郭證祺則具狀向本院陳稱未曾至 祐泰醫院接受手術等詞；又病患吳慧琳、沈美麗、張山孝 、張香生、陳三郎、陳愛珠等人經被告人員查訪結果則為 屏東縣屏安醫院管制之社福機構低收入戶，而屬遊民等情 ，復據原告訴訟代理人陳述甚詳，此外，被告戊○○並未 能就除壬○○及陳恆杉2人以外之病患提出積極之證據足 以證明渠等確有至祐泰醫院接受由合格醫師施行之痔瘡手 術，自不足以推翻原告之主張。是原告主張被告戊○○擔 任祐泰醫院負責醫師期間就系爭給付明細表中，除病患壬 ○○及陳恆杉以外之23名病患，均屬祐泰醫院所虛報而不 合給付條件之醫療費用，自堪採取。則依原告所提系爭給 付明細表核算結果，祐泰醫院向被告申報領取上開23名病
之醫療費用合計應為484,966元，故原告依公法上不當得 利及合約規定向被告戊○○請求返還醫療費用530,143元 ，於上開484,966元範圍內，即無不合。逾此範圍，原告 之主張，尚非可取。
（四）被告戊○○雖亦辯稱其與涂芳榮簽訂擔任祐泰醫院負責人 合約定時已約明不可有虛報情事，且上揭不實費用係由訴 外人涂芳榮所申報領取，與被告無關，再者，祐泰醫院之 往來藥廠紹善公司亦係以涂芳榮為被告向其訴請給付貨款 ，經高雄地院94年度訴字第1838號判決在案，足見被告戊 ○○亦係受害人，不應由其負返還系爭醫療費用義務云云 。惟查，被告戊○○係與原告為簽訂醫事服務合約之相對 人，其為「祐泰醫院」之負責醫師，依該合約規定，所申 報之醫療費用原告亦是匯入以被告名義開立之合作金庫憲 德分行之帳戶中，業據原告提出各該合約及銀行帳戶，則 被告實乃系爭醫事服務合約之當事人，如其有違反上揭所 訂合約規定情形時，即應由合約當事人之被告負責。至於 被告戊○○將上開銀行帳戶交由涂芳榮使用及醫療費用匯 入被告指定帳戶後之去向及用途，則與本件被告戊○○應 依上揭合約所負之責任無關。至涂芳榮是否未依其與被告 戊○○之約定誠實申報醫療費用，則屬涂芳榮是否對被告 戊○○構成違約應負賠償之問題，不得以之對抗原告。再 則，高雄地院94年度訴字第1838號判決有關涂芳榮方為祐 泰醫院實質獨資人，因而認定應由涂芳榮個人負責給付貨 款予訴外人紹善公司，核乃其基於民事法關係之個案法律 上見解，並無拘束本院之效力，被告戊○○執此主張免去 其系爭返還詐領醫療費用之公法義務，殊非可採。捌、末按「行政契約，本法未規定者，準用民法相關之規定。」 行政程序法第149條定有明文。而依民法第199條第1項規定 ：「債權人基於債之關係，得向債務人請求給付。」同法第 233條第1項前段規定：「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 ，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同法第203 條規定：「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 據者，週年利率為5%。」綜上所述，原告依健保合約及公法 上之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訴請被告丙○○及戊○○給付溢付 醫療費用及各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均為94年7月1 6日）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有據。玖、綜上所述，本件原告依合約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丙 ○○給付醫療費用8,863,243元，及請求被告戊○○給付醫 療費用484,966元，以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2人翌日即 94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部
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原告逾上開範圍之請求，則無 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核與 判決之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另本院斟酌本件訴訟結 果兩造各有勝敗，且本件訴訟因原告進行核算進度之遲滯， 致延滯訴訟，另共同被告於本件訴訟之利害關係亦顯有差異 等情，爰命兩造分擔訴訟費用之比例如主文所示。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195條第1項、第104條、第218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第85條第1項後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6 年 5 月 17 日 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江幸垠
法 官 許麗華
法 官 簡慧娟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須按對造人數附繕本）；如於本判決宣示或公告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未表明上訴理由者，逕以裁定駁回。
提起上訴應預繳送達用雙掛號郵票7份（每份34元）。中 華 民 國 96 年 5 月 17 日 書記官 楊曜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