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107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戊○○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丙○○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28
70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戊○○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伍年捌月。
事 實
一、戊○○於民國95年10月30日21時10分許，在位於高雄市苓雅 區城西一巷35號之7 之太興宮，因廟會迎接陣頭一事與甲○ ○發生口角爭執及肢體上衝突，故而心生不滿，雖可預見胸 、腹部為人體脆弱部位之一，若以刀刺傷，即有生命危險且 足致死亡，惟竟仍基於縱令因而致人於死，亦不足惜之殺人 未必故意，於約20分鐘後，自不詳地點取得水果刀1 把（刀 刃長20公分，寬3.5 公分），持該把水果刀走向甲○○，趁 其不注意之際朝甲○○之右前胸猛刺1 刀，並順勢拔出刀子 ，致甲○○受有右胸部穿刺傷併左側胸部氣胸血胸、左肺葉 撕裂傷、橫隔膜撕裂傷、食道及胃連結處撕裂傷、肝臟破裂 等傷害（右前胸傷口為6 ×3 公分，深及左胸），乙○○等 人見狀隨即將戊○○架開，並將甲○○送醫急救，甲○○始 倖免於難，嗣警方據報抵達現場處理，並扣得戊○○犯罪所 用之上開水果刀1 把，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證據能力有無部分）：
一、被告戊○○及辯護人爭執證人乙○○於警詢所為陳述之證據 能力，因證人乙○○業經於本院審理中傳喚到庭作證，而其 於本院審判期日所為之證述情節，核與其於警詢中所為之陳 述互核一致，因而與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所規定：「被 告以外之人於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 』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 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之要件不符，亦核無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之3 、之4 或之5 所規定之傳聞法則例外之情 形，本院因認證人乙○○於警詢所為之陳述，應無證據能力 。
二、本案被告及辯護人對於證人即被害人甲○○、證人乙○○於 偵訊中所為之陳述，及卷附阮綜合醫院所出具之診斷證明書 2 紙、病危通知書1 紙、扣案兇刀照片2 張、阮綜合醫院96
年2 月13日阮醫教字第0960000080號函暨函附病歷資料影本 1 份等書證，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於本院審理時，均未聲明異議，依法自應視為被告同 意上開證人於警詢中所為之陳述及上開書證得作為證據，本 院審酌證人甲○○、乙○○於偵訊中所為陳述，距離本案查 獲時間甚近，記憶應最為清晰可靠，且均已令證人具結，足 以擔保渠等證言之真實性，又前開書證作成時之狀況，距離 本案查獲時間甚近，上開書證作成時之情況亦均屬正常，並 均與本案相關之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是認前開證人於偵訊 中所為之陳述及上開書證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 5 第2 項之規定，認均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揭時、地，先與被害人甲○○發生口 角衝突，進而持水果刀刺傷被害人1 刀之事實，惟否認有何 殺人之犯意，辯稱：當時伊拿刀在削蘋果，被害人突然跑過 來，因為晚上光線昏暗，才會刺到被害人云云，經查：於95 年10月30日21時10分許，在位於高雄市苓雅區城西一巷35號 之7 之太興宮，被告因廟會迎接陣頭一事而與甲○○發生口 角爭執及肢體上衝突，嗣而約於20分鐘後，被告持水果刀1 把（刀刃長20公分，寬3.5 公分）朝被害人之右前胸刺中1 刀，致被害人受有右胸部穿刺傷併左側胸部氣胸血胸、左肺 葉撕裂傷、橫隔膜撕裂傷、食道及胃連結處撕裂傷、肝臟破 裂之傷害（右前胸傷口為6 ×3 公分，深及左胸）等節，已 據被告於警詢、檢察官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供承：案發當日係 三太子生辰，甲○○及友人一同前來祝賀，伊便前往迎接陣 頭，嗣於前揭時地，因甲○○罵伊三字經，故而與甲○○發 生口角，之後伊便持水果刀刺到甲○○腹部1 刀等語在卷可 參（見警卷第2 頁、95年度偵字第28709 號偵查卷第6 、7 頁、本院卷第13、14頁），核與證人乙○○於檢察官偵訊時 證述：甲○○一群人來祝壽，被告與甲○○因迎接陣頭之事 起口角衝突，伊將2 人拉開，伊未見被告拿刀，約20分鐘後 ，伊見被告用拳頭打甲○○腹部，便上前將2 人拉開，才看 見被告手裡拿著刀子刺甲○○，去拉被告時，刀子已經拔出 來，拿在右手等語；及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被告因迎接陣 頭之事先與甲○○吵架、打架，伊將2 人拉開後，本以為這 樣就算了，請完客後，被告說甲○○口出惡言，就用手打甲 ○○腹部，等到被告手抽出來，才知道被告有持刀等情大致 相符（見上開偵查卷第15頁、本院卷第55頁），並有兇刀照 片2 張在卷可按（見警卷第22、23頁），及水果刀1 把扣案 可資佐證。又被害人因被告持水果刀刺殺，致受有前揭右胸
部穿刺傷併左側胸部氣胸血胸等傷害，經送往阮綜合醫院急 救始倖免於難等情，亦有阮綜合醫院所出具之95年10月31日 、95年11月20日診斷證明書2 紙、96年2 月13日阮醫教字第 0960000080號函暨函附病歷資料影本1 份在卷足稽，可徵被 告此部分之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堪採信。又證人乙○○就被 告持刀刺殺被害人之身體部位雖證述係腹部，且核與被告之 前開供述相符，惟據阮綜合醫院96年2 月13日前揭之函覆略 以：病患甲○○於95年10月30日晚上9 時59分至該院急診， 經檢查發現「右前胸」有一6 ×3 公分之傷口，在X 光片上 發現左胸有血氣胸，因此研判其深度及於左胸，應為穿刺傷 等語（見本院卷第19頁），顯與證人乙○○與被告上開所述 關於被害人所受刀刺傷之部位相左，然衡情胸、腹部本係緊 連之人體部位，本件事故又係發生於一瞬間之事，證人乙○ ○縱未能精確描述被害人遭刺傷之身體部位，當仍與常情相 符，而無礙於其證言之可信性，附此敘明。
二、被告及辯護人雖以被告持水果刀，係因被害人朝被告跑過來 才刺到，被告無殺死被害人之意思，故僅應負普通傷害罪責 置辯，惟查：按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罪之區別，乃以加害人 有無殺意為斷，是法院應審酌加害人之行為動機、手段、行 為人對其行為客觀上足以造成死亡之結果，其主觀上確信之 程度如何，是否預見其發生而不違反其本意，及其他情況證 據等綜合判斷，加害人使用之兇器及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 ，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使用之兇 器、下手情形如何，及被害人所受之傷勢，於審究犯意方面 ，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最高法院20年非字第104 號判例 、44年台上字第373 號判例參照）。故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 害罪之區別，當以下手加害之時是否明知或預見足以致人於 死為斷，至於殺人犯意之存否，固係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 之意思，此意思可能係存在有相當之時間，亦可能係在下手 之際方產生，惟不論係何種情況均須以積極並確實之證據證 明之，方足以認定之。亦即該項殺人或傷害之主觀犯意認定 ，仍須參酌各方面直接、間接證據，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 ，行為人與被害人關係事前之仇隙是否足以引起其殺人之動 機，攻擊時之力勁是否猛烈足資使人斃命，被害人傷痕之多 寡、受傷處是否即為致命部位、傷勢輕重程度、加害人下手 情形、所用兇器為何及攻擊後之後續動作是否意在取被害人 性命等一切客觀情狀均應全盤併予審酌，方足據為論斷行為 人內心主觀之犯意，究為殺人抑或傷害。依下列理由本院認 被告應有殺人之犯意：
㈠被告與被害人甲○○平日均曾在太興宮幫忙，2 人間原本即
認識，但並無仇怨，係因廟會迎接陣頭一事，而起口角、肢 體衝突之情，業經證人乙○○於本院審理中證述綦詳（見本 院卷第55頁），被告與被害人間既無深仇大恨，固難遽認被 告有必置被害人於死地之直接故意，惟渠等2 人之間前已因 糾紛發生衝突並進而互毆，已有嫌隙，被告因遭被害人罵三 字經，因而心生不滿，經在場之乙○○等人勸離後，約20分 鐘後，復返回現場，持水果刀走向被害人，趁被害人不備之 際，持該把水果刀朝向被害人之胸部要害刺殺等情，業據證 人乙○○於本院審理中證述：案發當時，甲○○拿飲料回來 ，被告才從旁邊約一個桌子的長度走過來，被告說「你要幹 我娘，做我後叔」（台語），說完即動手朝甲○○腹部打； 當時該處有路燈，沒有很亮，但可以看得到，甲○○拿飲料 的地方與被告所在之地方不同，被告係不甘願讓人罵，而故 意要打甲○○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56至58頁），又經被害 人甲○○於偵訊中之證述：當時開始吃拜拜，伊去拿飲料， 被告突然從伊正面衝過來，過幾秒發現身體在流血，才知道 被告拿刀刺伊，那時伊也有吐血等情綦詳（見上開偵查卷第 20、21頁），故堪予採認，況佐以被害人前揭之傷勢已深及 內臟，顯非被告所辯係無意中刺傷被害人足以致之，益證被 告前開辯稱：當時伊拿刀在削蘋果，被害人突然跑過來，因 為晚上光線昏暗，才會刺到被害人云云，殊非可信。綜上各 情，可知被告持刀刺殺被害人時距2 人發生口角已有20分鐘 之時間，其持刀行兇之行為已非僅單純在盛怒、不計後果之 情緒下所為，亦非在與人互毆之際難以控制攻擊力道、部位 所致，反係謀定而後動，趁被害人不注意之際，持刀朝被害 人之胸部猛刺，基此自難謂被告毫無預見此行為將有致被害 人於死之結果，況殺人罪與傷害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 殺意為斷，不能因與被害人並無仇怨，僅因言語衝突發生口 角進而鬥毆，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最高法院90年度臺上字 第3310號裁判意旨參照），從而，亦斷無僅因被告與被害人 並無仇怨，僅曾因言語衝突發生口角鬥毆，即認被告無殺人 之故意，是辯護人辯以：被告與被害人當日僅生細微摩擦， 衡情常人尚不至因此細故即萌生殺人之犯意云云，要無可採 。
㈡參諸前揭阮綜合醫院所出具之95年10月31日、95年11月20日 診斷證明書2 紙，及96年2 月13日阮醫教字第0960000080號 函暨函附病歷資料影本1 份所載，可知被害人因被告手持水 果刀猛刺1 刀，致受有右胸部穿刺傷併左側胸部氣胸血胸、 左肺葉撕裂傷、橫隔膜撕裂傷、食道及胃連結處撕裂傷、肝 臟破裂等傷害（右前胸傷口為6 ×3 公分，深及左胸），足
見被告當時下手目標乃在於被害人胸腹部等人體要害，並傷 及被害人左肺葉、肝臟等人體重要臟器，傷勢非輕。再者， 被害人於案發當日隨即經送往阮綜合醫院急救，於送醫急救 時，已呈現昏迷狀態，當時傷勢可能危急性命，經急救後始 恢復生命跡象等情，亦有該院病危通知單（見警卷第20頁） ，暨被害人前開病歷資料在卷足稽，顯見被告當時持水果刀 刺殺被害人胸部力勁甚猛。而扣案之水果刀經本院審理中當 庭勘驗結果，刀刃長20公分、寬3.5 公分，且刀鋒銳利之情 ，此見本院審判筆錄，及卷附兇刀照片2 張即明（見本院卷 第60頁、警卷第22、23頁），足見被告行兇所持刀器，極為 銳利，而有致命之危險。又衡以胸部、腹部有心臟、肺臟、 肝臟等重要器官，如遭利刃切割，有立即之生命危險，且砍 殺之部位若深及動脈，造成流血過多，有導致休克及致死之 立即危險，此為一般人所得認識，被告行為時為智識正常之 成年人，且年已近耳順之年，有相當之社會閱歷，當有此常 識，而難諉為不知，復參佐被告持刀刺殺被害人時，係於2 人發生口角、肢體衝突後約20分鐘，並趁被害人不注意之際 為之，業經敘明如前，足見被告於手執水果刀攻擊被害人前 ，已有充分時間考慮以何種方式、何項武器攻擊被害人，及 攻擊被害人身體之何處部位，竟仍選擇刀刃鋒利之水果刀朝 被害人之胸部猛刺，而非選擇較無危急生命之四肢為目標， 足證被告對被害人死亡結果之可能發生，自無不預見之理， 則若因此發生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當亦不違背其本意，被告 有殺害被害人之未必故意已灼然至明。
㈢被告及辯護人另辯稱：被告僅出手刺甲○○1 次，被害人甲 ○○受傷後即往後倒下，被告並無繼續朝被害人砍殺之動作 ，且被告亦無揚言「要讓你死」等語，業經證人乙○○證述 明確，又依阮綜合醫院前揭96年2 月13日之函覆所示，足認 被告僅出手刺傷被害人1 刀，且於被害人受傷倒地已喪失防 禦能力之情形下，並無繼續追殺之舉動，被告僅係因不滿被 害人對伊口出三字經，教訓意味甚濃云云，惟質諸證人乙○ ○於本院審理中證述：甲○○被刺後，便直接往後仰，倒在 地上，眾人見狀便將被告架到旁邊，被告便沒有機會作其他 動作，且甲○○陣頭之年輕人當時要過去打被告，伊說不用 打，因救人要緊，便先將甲○○送醫，沒有理被告等語（見 本院卷第57、58頁），足徵被告係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被害 人，且於下手之初即為周遭之人及時發現制止，並將被害人 送醫急救，衡情廟會之際人群當係熙來攘往，被告持刀公然 行兇，己身已有遭身旁眾人追打之虞，焉有於行刺得手後， 再行追殺被害人之機會，此情亦與證人乙○○前開證述相符
，故縱然被告未曾揚言「要讓你死」等語，亦無從依此及僅 憑被告無繼續追殺之舉動，即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㈣經本院綜合考量被告與被害人之關係、事前之仇隙、攻擊時 之力勁、被害人傷痕、受傷部位、傷勢輕重程度、被告下手 情形、所使用之兇器及攻擊後之後續動作等，揆諸上開說明 及判例意旨，足堪認定被告有殺人之未必故意。綜上，被告 上開所辯各節，無非卸責之詞，俱不可採。本件事證明確， 被告殺人未遂之犯行洵堪認定。
三、論罪科刑：
㈠被告基於殺人之未必故意，著手於殺人行為之實施，惟被害 人甲○○未因而發生死亡之結果，則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 271 條第2 項、第1 項之殺人未遂罪，依同法第25條第2 項 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輕其刑。爰審酌被告為年近耳順 之年之人，竟僅因細故，即萌生殺意公然持刀行兇，造成被 害人上開身體嚴重之傷勢，身心受創至深且鉅，惡性非輕， 復於犯後否認犯行，飾詞卸責，未見悔意，且迄今尚未與被 害人達成和解，亦據被害人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綦詳（見本院 卷第67頁），惟念及被告未曾有其他前科紀錄，有臺灣高等 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 份在卷可參，素行良好，又被告之弟 弟劉昇煌已先行賠償被害人10萬元，彌補被害人部分之損失 ，有協議書1 紙附卷可按（見本院卷第70頁）等一切情狀， 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示懲儆。
㈡至扣案之水果刀1 把，係被告殺害被害人所用之物，且經檢 察官聲請宣告沒收，然被告否認該水果刀為其所有，證人乙 ○○於本院審理中亦證稱：宮裡沒有水果刀，故非屬太興宮 所有，不清楚被告之刀子從何而來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59 頁），且檢察官亦未舉證證明係屬被告所有，是核與沒收之 要件不符，爰無從為沒收之宣告，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1 條第2 項、第1 項、第25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5 月 2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玉聰
法 官 莊珮吟
法 官 鄭凱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中 華 民 國 96 年 5 月 3 日 書記官 林慧芬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之法條：
刑法第271條第1、2項（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