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訴字第94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陳鋕銘
被 告 丙○○
上列被告因侵占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5年度偵字第5732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一、起訴意旨略以：被告丙○○於民國八十八年一月間係臺南市 安平區石門國民小學（下稱石門國小）教師，兼任營養午餐 秘書。八十八年一月九日石門國小舉行學校暨社區聯合運動 大會，學校之午餐廠商：明美水果行、璉昌食品股份有限公 司（以下簡稱璉昌公司）、周志忠、禾昌、淳蜂商行、三六 青果等，共捐款新臺幣（下同）九千四百元，給學校購買獎 品，獎勵優秀學生，被告丙○○利用其擔任營養午餐秘書之 機會，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未將上開款項入帳，私自侵 占此公務上持有之款項，於同年一月二十五日在安億橋下宴 請同事，席開兩桌。嗣經廠商信輝果菜行負責人李瑞龍發現 捐贈款項未於徵信欄中列出，乃向當時擔任校長之丁○○查 詢後，方發現上情，經丁○○要求丙○○提出說明並返還上 開款項，迄今仍拒不返還。案經丁○○告發經檢察官偵查後 ，因認被告丙○○涉有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項侵占公務 上所持有物之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而為 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檢察官對於被告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 舉證責任。檢察官舉證責任之內涵，除應盡提出證據之形式 舉證責任外，尚應指出其證明之方法，用以說服法院，使法 官確信被告犯罪構成事實之存在。此指出其證明之方法，應 包括指出調查之途徑，與待證事實之關聯及證據之證明力等 事項（最高法院九十一年四月三十日九十一年度第四次刑事 庭會議決議要旨參照）。
三、起訴意旨認為被告丙○○涉有前開犯行，係以被告丙○○之 自白、證人即告發人丁○○之證述，營養午餐廠商甲○○、 戊○○、李瑞龍之證述，營養午餐人員劉秋玲之證述，石門 國小運動大會八十八年一月邀請函、營養午餐廠商簽寫捐贈 金額之證明書、被告丙○○之自白書、石門國小八十八年運 動會廠商捐贈入帳及核銷憑證等證據資料，作為主要論據。 訊據被告丙○○堅決否認有自白犯行，辯稱：「其確實有於
上開時地在安億橋舉辦宴會，但所用款項均是營養午餐廠商 捐贈交付與營養午餐人員，且出席宴會者也都是營養午餐人 員，當時有徵得校長同意並邀請校長出席，當時也有打電話 詢問為何校長未到，其根本沒有侵占公款」等語（見本院卷 第七至十一頁）。
四、經查：
㈠證人即營養午餐捐款廠商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丙○ ○於運動會時並未向我募款，印象中我是收到邀請函才捐款 的。我多年來在捐款給學校時，從不知道學校捐款目的為何 ，我也不會特定捐款的目的，反正就是捐給學校，我會問學 校應該要將捐款交給何人，我再交給那個人，至於學校如何 運用，我不知道，我也認為無權過問，這是我多年來的作法 。『捐贈金額及款項用途證明書』的內容中，只有『淳峰商 行甲○○88/2/11捐貳仟元整交丙○○老師』那一行是我自 己親自書寫的，前面說明部分不是我的字，那一段話我也沒 有注意看，那次是校長找我到辦公室，問我捐款多少，之後 就叫我簽名，簽名的用途為何校長沒說，我就是單純地簽名 ，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形」等語（見本院卷 第二一四至二一八頁）。證人即另一營養午餐捐款廠商戊○ ○則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對石門國小那次捐款的事已經 沒有太多印象，對於當時校長有沒有找我，以及我為何在『 捐贈金額及款項用途證明書』當中簽名也記不得了，不過『 璉昌食品 (股)公司壹仟貳百元整戊○○交劉秋玲老師收』 那行字確實是我親自書寫的。印象中捐錢給石門國小的經手 人並不相同，我通常會叫業務或司機送到學校，通常他們都 知道要交給學校哪個部門的人，學校那個部門的人如果願意 經手，就會收下，如果不願意，就會轉交給學校總務，事後 再補開收據給我們」等語（見本院卷第二一八至二二一頁） 。由上開證人證詞，已可證明營養午餐廠商對於捐款並未特 定其捐贈目的，因廠商業務往來的對象不同，所以不同的捐 贈會交給不同部門的人，而此次捐贈並無所謂特定其目的作 為「給石門國小學生購買獎品以資鼓勵優秀學生」之用，自 不能以此認定被告丙○○收受上開款項後，明知該款項是要 給學生購買獎品，竟未入帳於學校而私自挪用。其次，起訴 意旨由「石門國小運動大會八十八年一月邀請函」之內容， 可以證明廠商捐贈目的僅僅是要作為「運動會購買學生獎品 」之用，但由邀請函內容亦表示石門國小當日同時舉辦「校 慶」（見偵查卷一第十頁該邀請函正面），則相關廠商本於 其各自之業務往來，非無可能於當日將捐贈交付學校有關業 務往來人員，諸如合作社、營養午餐委員會、體育室、教務
處或總務處等不同單位，自不能認為前開捐款就是只要並僅 能供作運動會購買獎品獎勵優秀學生之用。
㈡有關本件運動會及營養午餐廠商捐贈一節，依據證人即營養 午餐廠商甲○○及戊○○前開證詞，足以認定當時其等捐款 並非經由總務處出納之手，而係由當時營養午餐各工作人員 收取，佐以證人劉秋玲於偵查中具結後亦證稱：「我忘記廠 商戊○○有無交二千元給我，如果有，我會將錢交給主任秘 書即被告」等語（見偵查卷二第七四至七五頁），而證人周 奇盈（原名：周燕貞）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我在總務 處任職，運動大會我收到捐款時負責開收據，並將捐款轉交 給出納吳惠敏小姐，不可能有收了捐款沒開收據的事，其已 忘記有無轉交廠商捐款與丙○○」等語（見本院卷第二二一 至二二五頁），由此顯示本件運動會當時捐款情形，有一部 分係以交付總務處製作收據並收納入帳於石門國小公款帳戶 之方式處理，另有一部分則係與營養午餐有關廠商，本於其 等與營養午餐業務往來，將捐贈交付與營養午餐相關承辦人 員，最後由立於營養午餐主任秘書地位之被告丙○○總收受 ，此亦據被告丙○○坦承，並表示八十八年二月六日所書立 之報告書二張，確實是依據當時捐款及宴會實際情形所製作 （影本見偵查卷第十二至十三頁，起訴意旨將之名為「被告 丙○○之自白書」），確可認定該營養午餐捐款乃未經總務 處出納之手。
㈢起訴意旨就此以「石門國小八十八年運動會廠商捐贈入帳及 核銷憑證」中，未見被告丙○○收取之款項入帳，證人丁○ ○亦證稱「所有各界捐款均應列入學校會計系統入帳」等情 （見本院卷第一六七頁），即認其涉有侵占公款罪嫌，經查 ：本件營養午餐廠商之捐款，僅表示是要贈與學校，並由其 業務往來之人收執，且未特定其目的，也未經出納之手，已 如前述。而有關石門國小對於各界捐款，【是否已有具體明 文規定所有捐贈款項必須依據主計作業程序，填載自行收納 款項統一收據，報繳於石門國小設於臺灣銀行臺南分行之公 款帳戶】一節，起訴意旨就此並未提出相關法令依據以及石 門國小校方就此所制訂之內部規則。證人丁○○雖曾提出「 主計業務工作手冊」（附於偵查卷三卷末），但該手冊已具 體載明「凡接受國內外公私團體補助款項，應視其性質，【 除情形特殊者外】，以列入預算為【原則】，【如事實上不 宜列入預算者】‧‧‧」等內容（見該手冊第二二頁），由 此可知縱使依據上開手冊，也並非所有捐助均應一律製作收 據列入公款入帳，仍容許作例外處理。且按行為之處罰，以 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此乃刑法第一條前段所揭
諸之罪刑法定原則。對於刑罰法律構成要件之解釋，自應以 構成要件已有明文具體規定處罰內容為限，本不得違反構成 要件明確性恣意解釋，當然更不得在涉及刑罰構成要件之相 關法令不明確時，即將該不明確之不利益歸由行為人，而以 刑罰相繩。因此，既然起訴意旨並未舉證石門國小當時有對 於各界捐款發佈具體內部規則，以供學校人員依法遵循，自 不能以此種明確性不足之事項，強要被告丙○○必須將捐贈 款項繳交石門國小設於臺灣銀行臺南分行之公款帳戶，更不 能僅以該捐贈未入學校公帳，遽認被告有侵占之主觀犯意及 客觀犯行。同理，石門國小若無具體明文規定捐贈學校之款 項，應藉由何種行政流程運用報銷，也自不能以此未明文規 定之事項，遽認被告丙○○對於該項捐贈之運用手續當然違 法。
㈣上開捐款既為不經由石門國小總務處之手所為之捐贈，全部 捐贈款項廠商亦均為營養午餐廠商，本件自應審究被告丙○ ○有無及得否以上開捐贈用於宴請營養午餐工作人員。首先 ，證人劉秋玲於偵查中具結後證稱：「當天出席安億橋的人 印象有會計江秀珍、採購周燕貞、趙玉璞、文書王雅香、總 務主任白豐榮、教務主任乙○○、輔導主任彭秋齡、訓育組 長施玉鵬、廚工盧淑芬」等語（見偵查卷二第七四至七五頁 ），此核與告發人所提出八十七年度石門國小營養午餐工作 小組申請加班簽呈所示人員相符（見偵查卷一第二七至三一 頁，其中趙玉璞擔任報表填載人，施玉鵬管理零用金，其後 改由劉秋玲管理），其餘人員則均為石門國小一級主管。其 次，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其當時有擔任營養午餐 委員，每天會巡視一下廚房業務（見本院卷第二二八頁）， 證人乙○○及周燕貞並均證稱，當天在安億橋宴會時，只有 廚工及學校同事，當時大家都在等校長丁○○開桌，並在問 為何校長丁○○還沒有到等語（見本院卷第二二五、二二七 頁）。綜上，起訴意旨就此未能證明於安億橋宴請時，石門 國小營養午餐實際工作人員究竟有多少法定工作人員，既不 能特定法定工作人員，自不能遽而認定參加宴請者並非皆為 負責營養午餐之人員，此由證人乙○○雖未請領加班費，但 仍擔任委員並有實際巡視廚房一節，亦可得知不能以請領加 班費之人員編制，充作法定工作人員編制；另依據前開證人 證詞，安億橋出席人員均為石門國小一級主管及營養午餐工 作人員，且被告表示學校主任均有兼任委員職務，當時僅有 一廚工未經告知自行攜眷參加，其當時不便拒絕外，並無其 餘非學校人員參加（見本院卷第二三五至二三六頁），此與 一般公務機關宴請模式並無特異之處，更無所謂此次宴會乃
被告私下侵吞，予以宴請同事而用於非營養午餐工作人員之 情。因此，被告丙○○以上開僅有營養午餐廠商之捐款，用 於宴請營養午餐工作人員，衡情並無不法不妥。 ㈤至於上開宴會是否經當時擔任校長之丁○○同意，或是否必 須經其同意，或被告丙○○本得以該捐贈宴請營養午餐工作 人員乙節。查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本件宴請被 告丙○○根本沒有事先申請」、「是否聚餐是不用營養午餐 委員會介入管理」、「營養午餐秘書及校長都沒有權限決定 是否要聚餐」等情（見本院卷第一七三、一七七頁）。因此 ，有關營養午餐廠商之捐款用於宴請營養午餐工作人員時， 應以何種行政手續實施，始為適法完備，乃屬石門國小當時 未明文規範之事項，當然亦不能以此種明確性不足之事項， 認定被告丙○○上開行為，即構成刑法上之侵占公物罪。此 外，將營養午餐廠商之捐款用於宴請營養午餐工作人員，縱 使認為有部分行政手續要件不備，亦不能遽而認為被告丙○ ○即有為自己不法所有意圖，私下侵吞該公款可言。佐以： ⒈證人丁○○因其校長職務遭更換一事，已對被告丙○○生 有嫌隙（諸如於本院審理時表示被告死不認錯，到處誣告 學校，證詞見本院卷第一七五頁，證人在偵查中亦檢附被 檢舉而卸除擔任校長職務之資料），該證人人格憑信性已 有疑義。其次，該證人於本院審理時，有關本案所為與待 證事項相關證詞，有諸多不實，在在與其餘證人所為證言 完全不合【諸如其證稱：廠商簽名時就知道捐贈目的、廠 商說捐款是被告丙○○拿邀請函向廠商要的、趙玉璞及乙 ○○根本沒有實際參與營養午餐（其中趙玉璞此人，在證 人丁○○自行提出之告發狀中，已有申請營養午餐加班費 之簽呈將之臚列在內，證人丁○○豈無不知之理！），見 本院卷第一七○、一七二頁】，益見證人證詞之真實性亦 有疑義。
⒉證人丁○○又證稱，當時被告丙○○是提出簽呈共計三張 ，當時證人丁○○還在簽呈中批示此乃公款，應交出納吳 惠子依規定辦理云云。然而，證人丁○○竟只影印該簽呈 中附件二張資料留存（即所謂「丙○○自白書」影本，見 偵查卷一第十二至十三頁，證詞見本院卷第一六九、一七 一、一七五、一七八頁），而不影印所謂「被告丙○○簽 呈之文稿」。證人丁○○既於本院明白證稱當時該簽呈內 容「就寫一些歪理」，果真有此張簽呈，其上當有被告丙 ○○所為之「歪理」主旨說明，以及當時校長辦理情形之 批示，且因該簽呈業經該證人判斷為「歪理」，並批示請 被告丙○○返還公款，更可當作被告丙○○私吞公款之證
明，乃本案至為重要之物證，但證人丁○○竟於影印二張 簽呈附件時，不一併影印第一張簽呈，且任令被告丙○○ 自行取走，完完全全與常情不合。因此，證人丁○○所謂 有該張簽呈存在一節之證詞，亦不能採信。
⒊證人丁○○另提出信輝果菜行負責人李瑞龍之名片一張（ 見偵查卷一第十六頁），並指其在案發當時就就是該廠商 第一個出來反映檢舉本案（見本院卷第一七八頁）。查證 人即營養午餐廠商信輝果菜行負責人李瑞龍於偵查中具結 後證稱：「我記得運動會當時我有捐贈，但公告上沒有我 的名字，那一次我捐多少錢，錢拿給誰，有沒有拿收據已 經忘了」等語（見偵查卷一第一七九至一八○頁）。起訴 意旨即以此用以證明廠商捐贈學校款項是為了提供運動會 贈品，被告未入帳於學校，私自挪用，學校未於徵信公告 中列出等情。惟經本院向石門國小調取八十八年度代收代 辦經費帳簿及運動會各界捐贈禮品禮金存根簿（見本院卷 第七六頁函片），審核後發見【信輝果菜行確實有捐款二 千元，並經證人周燕貞製有存根，上開款項業已存入石門 國小帳戶】，有存根、明細分類帳及便箋各一份可查（見 本院卷第二四三至二四五頁影本，原本已檢還），此亦據 證人周燕貞（更名為周奇盈）到院證述屬實（見本院卷第 二二四頁）。本院於本案發生近八年後仍能取得上開資料 進行調查，更可見案發當時擔任校長熟悉校務運作之證人 丁○○，就此明顯未盡查證之責，本院認定證人丁○○所 為之證詞，不能充作不利被告之證明。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據起訴意旨所示證據資料，不能證明被告 丙○○所收之營養午餐廠商捐贈，其目的僅係用作運動會購 買獎品獎勵學生之用，而本件亦無相關法令明文規定上開捐 款必須歸入石門國小帳戶始得運用，且無證據資料證明上開 營養午餐廠商本於對石門國小營養午餐人員業務往來所為之 捐贈，根本不得用於宴請營養午餐工作人員，亦不能證明宴 會參與者僅有同事而非營養午餐工作人員，而本件宴會究竟 應由何種行政手續，應由何人同意始得辦理，查無相關證據 資料可供證明，而被告丙○○也無所謂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 之主觀犯意。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丙○○有 何起訴意旨所指犯行，揆諸前開說明，本件有關成立侵占公 務上所持有物之構成要件所涉及相關行政規範之明確性有所 不足，自難以此入被告丙○○於罪，被告丙○○被訴侵占公 務上所持有物罪嫌，既屬不能證明，自應諭知被告丙○○無 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公訴檢察官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5 月 29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彭喜有 法 官 盧鳳田
法 官 李東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簡湘雲中 華 民 國 96 年 5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