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訴字第94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號
（現於臺灣高雄第二監獄執行中）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李佩娟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公務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5年度訴
字第2221號中華民國96年3 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0115 、13296 、13830 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肇事致人死亡逃逸暨定執行部分均撤銷。丙○○被訴肇事致人死亡逃逸部分無罪。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證人李美怡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及卷附贓物認領保管單4 份、案發現場圖1 份、高雄縣政府95年11月24日府警保民字 第0950156266號函1 份，均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 或書面陳述，而公訴人、被告及辯護人就上開言詞、書面陳 述，均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64、65頁），本 院審酌該等言詞及書面陳述作成之情形尚屬正常，並無任何 違反法定程序或不當之情形，且與待證事實有關聯性，認適 當作為證據，故上開言詞、書面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之5 第1 項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上訴人即被告丙○○（下稱被告）於民國 95年4 月2 日13時許，駕駛竊得之車號G4-2020 號自小貨車 ，沿高雄縣燕巢鄉深水村靜和安養院前旗楠公路往義大醫院 方向行駛時，為該車車主乙○○之友人鍾兆源及其妻李美怡 發覺並撥打110 報案，而高雄縣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深水派 出所所長甲○○接獲通報後，因當時派出所內無足夠警力可 參與追捕丙○○，即由適在深水派出所之深水社區巡守隊員 蕭來合駕駛該巡守隊車號ZH-1731 號之巡邏車，搭載甲○○ （坐在副駕駛座）前往參與追捕，蕭來合、甲○○在國道十 號燕巢交流道附近追上丙○○所駕自小貨車後，便開啟警報 器、車頂警示燈，丙○○發現已遭警方追捕，即加速往高雄 縣大社鄉觀音山方向逃逸，並駛入觀音山翠屏路，蕭來合則 駕車緊追在後，甲○○於經過觀音山廟宇後，打開其警槍（ 手槍）之保險，右手持槍伸出副駕駛座車窗外，先朝天空擊 發子彈鳴槍示警，再針對丙○○所駕車輛輪胎開槍，共擊發
5 顆子彈，惟丙○○並未停車，仍繼續蛇行逃逸。雙方行駛 至位於翠屏路112 巷1 之11號與同巷3 號間之轉彎處時，因 該處道路較寬，蕭來合欲從丙○○所駕車輛右側加速超車以 攔截該車，丙○○亦加速蛇行，致車身右後方與上開巡邏車 左前車身發生擦撞，致蕭來合所駕巡邏車因而偏向右方撞擊 右側路邊鐵皮圍牆，甲○○伸在窗外之右手被鐵皮圍牆撞回 車內，並因遭到撞擊而誤觸所持警槍之扳機，子彈擊發後先 射穿甲○○抓握座位右上方把手之左手臂，再射入坐在駕駛 座之蕭來合頭部，甲○○因而受有子彈穿透傷合併左後上臂 （入口）穿透傷及三頭肌部份斷裂、左前肘部（出口）穿透 傷合併動脈挫傷及左肘正中神經部份完全斷裂、左食指、拇 指運動受限及左手掌、食指、拇指、中指麻等傷害，另蕭來 合則受有單一槍擊傷（頭部），送醫急救後，仍於95年4 月 6 日11時20分許傷重不治死亡。丙○○於上開車禍發生後， 竟萌生肇事逃逸之犯意，未停車查看並採取救護或其他必要 措施，即逕行駕車逃離現場，行駛約3 、4 百公尺後，再停 車改以步行方式逃跑、躲在山上，嗣於同日20時30分許欲下 山離開時為警查獲。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85 條之4 之肇事 致死逃逸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 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基礎；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 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 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 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上訴人即被告丙○○（下稱被告）涉有前開肇 事致死逃逸罪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時之供述、證人甲 ○○於偵查時之證述及案發現場圖、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 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驗斷書、財團法人義大醫院病歷資
料（病患甲○○）各1 份、現場照片73張、甲○○受傷照片 6 張，為其主要論據。惟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肇事致死逃 逸之犯行，辯稱：當時我在前面一直跑，沒有撞到上開巡邏 車，也不知道巡邏車有翻覆，射中蕭來合頭部之子彈不確定 是否為甲○○右手誤觸手槍扳機所擊發等語。辯護人辯稱： 被害人蕭來合係因甲○○誤觸所持警槍扳機而擊發子彈射中 致死，甲○○顯有人為之疏失，被告無法預見甲○○會誤觸 警槍之扳機，故被告自不構成過失致死罪責，亦無何肇事致 死逃逸可言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於警詢時曾自承：我於95年4 月2 日13時40分許，駕 駛竊得之車號G4-2020 號自小貨車，行經高雄縣燕巢鄉義 大醫院時發現有警察在追，就駕車從大社鄉方向往觀音山 上逃逸，後來我發現已被追上，就用車擦撞警方的車，我 知道有撞上警車，然後繼續逃逸，約在前面3 、4 百公尺 處棄車逃逸，往山上躲藏至同日20時30分許下山準備離開 ，而遭警方逮捕等語（見警一卷第10頁），復於檢察官偵 訊時自承有撞到員警的車（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5 年度偵字第10115 號偵查卷第55頁）；而證人李美怡於警 詢時證稱：我和丈夫鍾兆源於95年4 月2 日13時許，駕車 行經高雄縣燕巢鄉深水村靜和安養院前旗楠公路時，發現 車號G4-2020 號自小貨車，該車是鍾兆源友人乙○○所有 ，因為乙○○曾跟鍾兆源提到該車已經失竊，鍾兆源向乙 ○○求證後，即駕車尾隨該部自小貨車，我打110 報警， 不久警方即到場對該部贓車展開追逐等語（見警一卷第28 -29 頁）；又證人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於95年4 月 2 日我係擔任岡山分局深水派出所所長，中午1 時許值班 時接到110 通報，要求派員前往攔截車號G4-2020 號之贓 車，當時蕭來合正在派出所內幫忙，所內沒有多餘警力， 就由蕭來合駕駛巡守隊巡邏車載我去攔截圍捕贓車，到國 道十號燕巢交流道附近發現上開贓車後，我就鳴警報器、 開車頂警示燈，該贓車之駕駛發現有人追捕，就加速逃逸 ，我一直尾隨追緝，到觀音山翠屏路上，過了有人潮聚集 的地方，到觀音山後方時，人車比較稀少，我就將槍枝保 險打開，先對空鳴槍，再對贓車車輪射擊，共擊發5 發， 該贓車仍然繼續逃逸，過了觀音山後，有1 個大轉彎，駕 駛蕭來合認為可以超過該輛贓車，就試圖從該車右邊超車 ，贓車駕駛人看到巡邏車要超他的車，就往右邊擠，贓車 右後方就撞到巡邏車左前輪、左前保險桿處，巡邏車因而 撞到（右邊）山邊的圍籬，當時我右手握槍伸在車窗外，
左手拉住副駕駛座右上方把手，撞到圍籬後，我持槍的右 手從車外被彈回車內，扳機就擊發了，子彈從我左手上臂 靠近手肘的地方貫穿以後，就傷及蕭來合的頭部，贓車只 有撞到巡邏車這1 次等語（見原審95年12月6 日審判筆錄 ），此外，上開巡邏車於車禍發生時係經過高雄縣大社鄉 ○○路112 巷1 之11號與同巷3 號間之轉彎處，車禍發生 後係停在該巷3 號附近路邊，右側車身有與路邊鐵皮圍牆 擦撞之痕跡，左前車燈處並有擦痕，而甲○○左手臂遭子 彈擊穿、蕭來合頭部遭子彈擊中，甲○○因而受有子彈穿 透傷合併左後上臂（入口）穿透傷及三頭肌部份斷裂、左 前肘部（出口）穿透傷合併動脈挫傷及左肘正中神經部份 完全斷裂、左食指、拇指運動受限及左手掌、食指、拇指 、中指麻等傷害，另蕭來合則受有單一槍擊傷（頭部）， 送醫急救後，仍於95年4 月6 日11時20分許傷重不治死亡 等事實，有案發現場圖、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 體證明書、法醫驗斷書、財團法人義大醫院病歷資料（病 患甲○○）各1 份、現場照片73張、甲○○受傷照片6 張 附卷可憑，足認被告確曾於上開時、地將所駕自小貨車向 右偏移擦撞前開巡邏車，巡邏車因而偏向右方撞擊路邊鐵 皮圍牆，導致甲○○伸在窗外之右手被鐵皮圍牆撞回車內 ，並因遭到撞擊而誤觸所持警槍之扳機，子彈擊發後先射 穿其左手臂，再射入坐在駕駛座之蕭來合頭部，蕭來合中 槍後不治死亡無訛。
（二）被告雖有駕駛上開贓車擦撞前開巡邏車，惟對被害人蕭來 合因甲○○誤觸所持警槍扳機而擊發子彈射中致死，應否 負過失致死之罪責？有無預見之可能性？是否成立肇事致 死逃逸罪？
（1）按刑法上之過失犯，以行為人對於結果之發生，應注意能 注意而不注意為成立要件，且結果之發生，是否有預見之 可能，又為其是否能注意而不注意之先決問題，如僅就行 為人應注意而不注意之點加以論斷，而於行為人能否注意 之事實關係，未予審認，遽以過失罪責相繩，自亦仍嫌未 當，此有最高法院85年台上字第2859號判決參照。 （2）所謂「能預見」與否，其預見可能之標準，學說及實務上 原則以一般人或平均人之預見可能為標準，即依社會常識 判斷，為大多數人可得預見之程度為判斷標準，稱之為客 觀之預見可能性。然除客觀的預見可能性之外，行為人尚 須具有結果迴避之可能性，換言之，若在特殊情形下，雖 有預見可能性，但也有可能發生結果無法迴避之情形，如 檢討的結果無法迴避結果之發生時，則可認定無注意義務
。再者，行為人之不注意與結果之發生應具有「客觀之相 當因果關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 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有此環 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結果者，則該條 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之因果 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 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 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 即無相當因果關係。此外，依「信賴原則」，即在多數人 參與之行為中，參與者認為其他參與人員一定會遵守規則 ，採取適切的行為，如行為人有此信賴感時，如其他參與 人員不遵守規則而未採取適切之行為，以致與自己之行為 發生衝突而發生構成要件之結果時，則行為人對其結果不 負過失之責任。（參見謝瑞智刑法通論增訂二版第137-13 9 頁）
（3）依證人甲○○上開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甲○○於追捕被 告之過程中，既已先鳴槍示警，並對贓車輪胎射擊，應知 情況緊急，又迨駕駛蕭來合要超車時，甲○○更應能預見 超車之結果可能會發生擦撞之危險，而其手持對人生命、 身體具殺傷力之槍枝，身為派出所所長，資歷、經驗豐富 ，則其理應知悉於此緊急情況下，應為必要之注意及防範 措施，然於此時，其仍將持有手槍之右手伸出車外，未依 行車安全之規則，將伸出持槍之右手收回車內以維安全， 以致當2 車發生擦撞時，其持有槍械之右手因留在車外遭 鐵皮圍牆撞擊，並因遭撞擊而誤觸扳機，除射穿其自己左 手臂外，再射入蕭來合之頭部，因而致蕭來合死亡。依信 賴原則，交通動力行進中乘客應注意不將頭手伸出車外， 甲○○為資深警察，並持有已打開警槍保險，對隨時可發 射子彈之高度危險槍械，本應有較高之注意義務，防範誤 觸扳機致使走火之可能情況發生，則基於此可期待他人為 適切行為之信賴，係因證人周春來未採取適切之注意防範 行為，以致誤觸扳機射擊蕭來合致死，尚難認被告有過失 責任。
（4）再者，被告雖有擦撞前開巡邏車之行為，以當時存在之一 切事實為客觀之審查，若發生車輛擦撞導致車子撞擊或翻 覆，而造成人員傷亡之結果，固可認為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然本件致人被害人蕭來合死亡之結果，並非2 車擦撞所 造成，而是另介入警察未盡使用槍械之注意防範義務，於 進行超車時，仍將持槍之右手伸出車外，以致反彈誤觸扳 機子彈擊中蕭來合頭部所造成，則此顯為另一因果關係介
入而造成，為偶然之事實，並非一般情況，有此環境、有 此行為，均會發生此一結果之相當因果關係，故被告擦撞 前開巡邏車之行為，與被害人蕭來合因槍擊致死之結果， 依客觀之審查，應認不必然均會發生此結果，是2 者間並 無相當因果關係甚明。
（5）甚且，以一般人或平均人之預見可能標準，一般人在此情 況下，並無法預見警察在超車時，仍將右手伸出車外，以 致所持槍枝誤觸扳機擊中被害人蕭來合致死，是被告對被 害人蕭來合因甲○○誤觸所持警槍扳機而擊發子彈射中致 死，亦無客觀之預見可能性。
（6）綜上所述，本件警員甲○○因誤觸扳機而擊發子彈射中致 蕭合來死亡之事實，並非被告客觀上所能預見之事實，被 告擦撞前開巡邏車之行為，與被害人蕭來合因甲○○誤觸 所持警槍扳機而擊發子彈射中致死之結果，亦無相當因果 關係，是尚難認被告有何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故亦無由 成立肇事致死逃逸之罪責。從而公訴人所持之前開論據， 均無法採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 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肇事致死逃逸之犯行，被告被訴肇 事致死逃逸罪自屬不能證明。
五、原審未詳為推求，就肇事致死逃逸部分遽為論罪科刑之判決 ，即有未恰，被告執此聲明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肇事致死逃逸及定應執行 刑部分均撤銷，就被告肇事致死逃逸部分為無罪之判決。六、被告所犯連續加重竊盜及妨害公務執行部分，業經被告撤回 上訴而確定，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羅建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7 月 4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翁慶珍
法 官 范惠瑩
法 官 陳 箐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96 年 7 月 4 日 書記官 魏文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