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訴字第146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陳浩華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農會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6
年度訴字第92號，中華民國96年3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續字第1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為順利當選臺中縣和平鄉農會第 11 屆常務監事，於民國（下同）94年2月間某日至甲○○住 處拜訪，表示有意支持甲○○當選同屆農會監事，並要求甲 ○○當選監事後，須支持丙○○或其安排之第三人當選為常 務監事。丙○○為防甲○○中途變掛，乃要求甲○○事先立 下未載日期之當選監事之「辭職聲明書」及空白本票各乙紙 ，交付丙○○，嗣後若甲○○不依其規則投票時，即會將其 辭職聲明書遞交農會，使甲○○喪失監事資格，無法投票選 舉常務監事，且對所簽發本票行使票據權利，詎丙○○於同 年3月4日甲○○順利當選監事，同年月11日投票選舉常務監 事前夕之同月10日下午，在甲○○已明確表示不再信守承諾 ，支持其當選常務監事之情形下，仍基於妨害甲○○自由行 使該項農會常務監事選舉權之犯意，於當（10）日下午擅自 將上述辭職聲明書提交農會，並經該農會承辦人轉知甲○○ 其已辭職監事生效，無投票權，致投票當日因出席監事未符 法定人數而流會，達其以非法方法妨害甲○○自由行使選舉 權之目的，因認被告丙○○涉犯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之以 非法方法妨害自由行使選舉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次按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 項係規定，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方法妨害他人競選，或 使他人放棄競選，或妨害他人自由行使選舉權為其構成要件 。其規範類型與刑法妨害投票罪章第142條之妨害投票自由 罪相當。其所謂強暴，係指以有形之暴力行為強加諸被害人 之身體，而未成傷，或對物加以暴力，而間接侵及被害人身 體，以抑制其行動自由者；所謂脅迫，係指以言詞或舉動威 嚇要脅，使生恐怖不安之心，迫使被害人就範者而言；而「 其他非法方法」，係指與強暴、脅迫相類似之不法方法而言 。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既以強暴、脅迫為例示，則「非法
方法」應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性之行為，方屬相當，有最 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420號、95年度台上字第7173號判決 可資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丙○○涉犯上開犯行，無非以：被告於偵查中 之自白、告訴人甲○○之指述、辭職書一紙、及被告違反告 訴人意願提出辭職書之行為違反公序良俗，自屬農會法第47 條之3第1項規定之「非法方法」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 有收受告訴人甲○○預簽之辭職書，並於選舉常務監事前一 天下午，在辭職書上填載日期，遞交農會，使甲○○喪失農 會監事資格之事實，惟否認有違反農會法之犯行，辯稱：在 農會會員代表登記前，甲○○曾向伊、常務監事吳瑞森及總 幹事邱萬中表示渠欲轉任監事，希望伊能予支持，若渠因伊 暨伊所能影響之會員代表之支持而當選監事，渠會支持伊擔 任常務監事，甲○○並主動提出辭職書予伊，以示取信及承 諾，整個過程雙方沒有其他條件交換；未料94年3月4日甲○ ○當選監事後，態度轉趨模糊，經伊與吳瑞森親自尋求支持 ，甲○○託以壓力很重，之後，邱萬中、徐裕傑等再尋不著 甲○○，縱以電話取得聯繫，甲○○亦表示壓力大，無法出 面，伊不得已才依甲○○先前意思將辭職書遞交農會；且常 務監事選舉會議當天，伊見甲○○偕同亦表明欲競選常務監 事之王秋助等人到農會，後面跟隨多名陌生男子，伊害怕會 有狀況，才未出席監事會議等語。
四、經查：
㈠關於告訴人甲○○如何在被告丙○○與吳瑞森等人協助下順 利當選農會監事，甲○○為表示一定信守承諾而預立辭職書 交被告收執，以及甲○○如何於常務監事選舉前夕變更承諾 ，不肯明確表態仍會支持丙○○，以致被告於選舉常務監事 前一天下午將該辭職書遞交農會承辦人，致甲○○喪失監事 資格等情，迭據被告丙○○於偵審中供述甚明，核與證人吳 瑞森於原審審理時所證：「因為丙○○、甲○○交情很好， 甲○○有找我、邱萬中說他（甲○○）想要做監事，希望我 、邱萬中支持他，我說要尊重丙○○意見，所以甲○○才去 找丙○○」、「簽辭職書的用意就是要我、丙○○支持甲○ ○選上監事，甲○○要支持丙○○選上常務監事。這是半公 開的事實，我們的理監事都知道」、「（甲○○既然已經答 應支持丙○○選上常務監事，為何丙○○還要把甲○○的辭 職書送出去？）選常務監事前丙○○找不到甲○○。監事選 完後，一段時間才選常務監事，選完監事後，丙○○有去找 甲○○，甲○○表示還要協商，甲○○說他也想當常務監事 ，所以是要協商支持甲○○還是丙○○選常務監事。丙○○
有表示，如果甲○○要當常務監事，就讓他當。過了幾天丙 ○○透過我跟裡面一些理事找甲○○協商，結果找不到甲○ ○。丙○○就依照甲○○的意思把辭職書遞出去」、「丙○ ○說要選常務監事，配票是丙○○在指定的。我、丙○○、 邱萬中都有幫甲○○拉票」、「（為何你們三位要幫甲○○ 拉票？）我們與甲○○是十幾年的交情，且他是上屆理事， 所以我們會支持他，且我們尊重丙○○的決定，丙○○明確 告知要支持甲○○，所以我們都支持甲○○」、「（丙○○ 有沒有說甲○○如果當選監事會支持他選常務監事？）他一 直認定甲○○會支持他，他也有告訴我」、「（常務監事的 投票權人有幾位？）監事有三位，互推一人為常務監事。要 有二票才能當選」等語；證人邱萬中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94年選監事之前，甲○○有找過我，拜託我支持他選監事」 、「當時理事長（丙○○）、常務監事（吳瑞森）要互換跑 道，我說如果丙○○支持甲○○，我就支持他，事前我也徵 詢過丙○○，丙○○也表示要支持甲○○」、「選舉前一天 ，丙○○在二樓遞辭職書時，我才看到，丙○○遞出辭職書 ，我再交給會務股研究辭職書有無效力」、「（在選監事之 前甲○○、丙○○有無共識，由丙○○支持甲○○選監事， 甲○○再支持丙○○選常務監事？）有這個共識，是我、丙 ○○、吳瑞森達成的，事後甲○○也有說要配合我們三個人 的共識，丙○○也有告訴我他要支持甲○○」、「（在農會 的選舉實務上，類似這樣的互相支持情況常見嗎？）常見」 等語相符。足認告訴人甲○○與被告丙○○及吳瑞森、邱萬 中等人在農會監事選舉前，已就被告丙○○等先支持甲○○ 當選監事、甲○○事後則支持被告當選常務監事之情達成一 定之共識。
㈡告訴人甲○○於偵查中指述：「辭職聲明書是一種忠誠度的 展現，我當初為了取信吳瑞森就簽了」、「整盤的操控是吳 瑞森操控的，包括監事的選舉，辭職聲明書在我們這一屆農 會是一種常態，很多人都簽了辭職聲明書」等語（見他字第 1360號卷第35頁），參酌其於94年3月14日委請律師發函臺 中縣和平鄉農會之函文所載：「吳瑞森為和平鄉農會第10屆 之常務董事，得知本人意欲競選第11屆農會監事職務，乃於 94年1月間以其願意支持本人當選監事，並以本人於當選監 事後，應支持丙○○或其所指定之第三人當選常務監事為交 換條件，且為避免本人事後不依其指定支持某特定人選或中 途變卦，不利於伊，遂同時要求本人事先簽立未載日期之監 事辭職聲明書‧‧」（見選偵字第8號卷第9頁），臺中縣和 平鄉農會於94年3月16日隨即委請律師回函略稱：「經本會
向吳瑞森君及丙○○君二人查證得悉，系爭辭職書乃甲○○ 君於94年3月4日選舉監事前夕，為取得丙○○陣營之信任支 持，俾利甲○○、吳清貴二人擇定一人，並親自將事先簽寫 之辭職書，執意堅持交予丙○○，表示一旦受到壓力而無法 支持丙○○時，則委託丙○○代為提出系爭之辭職書，以表 示忠誠之情；丙○○亦向本會陳稱於94年3月11日常務監事 選舉前夕，經發動支持者六、七人均無法覓得甲○○君，僅 能透過行動電話得知甲○○君已受他人控制並受有莫大之壓 力，丙○○君迫於無奈，不得已乃依甲○○君事先之委託， 將系爭辭職書提交本會收受」（見選偵字第8號卷第13、14 頁），有上開函文二份附卷可稽。且告訴人甲○○於94年3 月21日經律師陪同向臺中縣調查站自首並接受製作筆錄時指 述：「94年2月間（正確日期已不清楚）和平鄉農會已選出 第11屆農會代表（已於94年2月19日選舉），當時農會常務 監事吳瑞森到我家拜訪，表示第11屆和平鄉農會代表，已獲 得應選31席中19席的支持，因此可以順利當選理事長，所以 要安排我及丙○○出任監事乙職，我當時擔任農會理事職務 ，知悉吳瑞森確實獲得約19席代表支持，總數3席監事中可 安排當選2席，吳瑞森告訴我如果要接受安排出任監事，為 表示對於團隊的忠誠，在理事及理事長、常務監事選舉不跑 票，必須簽立辭職書‧‧，吳瑞森並表示我簽署該辭職書‧ ‧可以作為要求其他代表簽署之範例，在我當選監事後之常 務監事選舉，必須依據規劃支持丙○○，不得支持其他人選 ，大家都依據規劃投票支持安排人選，該辭職書‧‧僅備而 不用，如果違反規劃投票，才會將該辭職書‧‧提出，我同 意依據吳瑞森規劃在監事當選後，在常務監事選舉時投票支 持丙○○，‧‧吳瑞森、丙○○或其他人員在農會選舉期間 沒有使用金錢或暴力，要求我支持或不支持特定人選‧‧」 等語（見選偵字第8號卷第3、4頁）；再參酌證人邱萬中、 張智煥、徐裕傑、蕭有祥等人於偵查中所結證：臺中縣和平 鄉農會第11屆會員代表、理事、監事選舉過程，因前任理事 長丙○○、常務監事吳瑞森與總幹事邱萬中任內績效卓著， 獲致大部分會員代表認同支持，依農會選舉前派系支持立場 明顯之客觀態勢下，告訴人甲○○若未獲得被告丙○○等支 持，不可能當選監事等情（見選偵字第8號卷第149至155頁 ），足證告訴人甲○○於原審審理時以證人身分改稱：伊當 時簽署辭職書係遭吳瑞森所欺騙，及其簽署辭職書時未答應 支持丙○○選常務監事乙情，與事實不符。
㈢雖被告於偵查中供稱：「94年3月5日監事當選第二天我去找 甲○○，請他支持我，那時他表示他也有資格當選常務監事
，王秋助也可以，到互選那一天，各人蓋各人的，到時再抽 籤，所以當時我也電請吳瑞森親自過來大家談，甲○○表示 他受到很大壓力」等語（見選偵字第8號卷125頁），然告訴 人甲○○於偵查中證稱：「之前我已登記參選監事後，在吳 瑞森家裡吳瑞森曾聊到如安排規劃我當選監事時，我必須於 常務監事選舉時投丙○○，但我預簽辭職書時，吳瑞森當時 沒有說。我當選農會監事，王秋助曾經來拜訪，因他與我父 親交情很深，且王秋助兒子王正顯是後憲會副主任，我是主 任的關係，所以我才會支持王秋助競選常務監事，我自首用 意是希望和平鄉農會恢復我監事資格，並將事情本末做澄清 ，我當選農會監事以後，丙○○曾到我家，我並未表示常務 監事投票意向，我只是說這件事情以後再說，之後未再見面 也沒電話聯絡，我也沒有向丙○○或吳瑞森表示不可遞出我 的監事辭職書，直至94年3月11日我參加農會監事會議時， 才知道我的監事辭職書被遞出」等語（見選偵字第8號第131 至133頁），其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在投票選常務監 事之前，你有無向吳瑞森或丙○○表示要拿回那張辭職書？ ）沒有，因為我沒有想到辭職書會被遞出去」、「（選前你 有沒有要回辭職書，有沒有向任何人表示要撤回？）沒有」 等語。足見告訴人甲○○於當選農會監事後，因摯友之父王 秋助來訪而動搖支持人選，然其並未向被告明確表示投票意 向，更未表示要撤回辭職書或拒絕被告遞出辭職書等情，至 堪認定。
㈣綜上所述，告訴人甲○○於農會監事選舉前，確曾與被告丙 ○○及吳瑞森等人達成互相支持之協議，並預先簽署辭職書 以表示信守承諾，告訴人甲○○順利當選農會監事後，在常 務監事候選人王秋助請託之下，於常務監事選舉前夕改變初 衷，乃轉趨曖昧不肯明確表態，致被告丙○○於常務監事投 票前均未能聯繫上甲○○，遂依先前協議，於選前一日下午 將該辭職書遞交農會承辦人，使甲○○喪失監事資格，且在 被告向農會遞出甲○○事先交付之辭職書前，告訴人甲○○ 從未向被告明確表示要撤回辭職書，或拒絕被告遞出辭職書 等情，已如前述。則告訴人甲○○於預簽監事辭職書時，被 告丙○○既未曾施用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方法，而告訴人 甲○○之所以願意預簽監事辭職書，其本意乃在獲得被告丙 ○○等人支持當選監事，亦未涉及金錢賄選或其他不正利益 情事，況告訴人甲○○於選舉常務監事前即避不見面，致被 告丙○○遍尋不著，在無任何告訴人表示撤回辭職書之訊息 下，誤以為其受有壓力無法履行其先前之承諾，遂依約將辭 職書遞送農會承辦人，使甲○○喪失監事資格，無法行使其
投票權，實難認其有違背彼此先前之約定。是被告丙○○以 選舉時互相支持取得辭職書之約定，既非以強暴、脅迫之方 式為之，嗣後並遞出該辭職書，使告訴人甲○○無法行使投 票權，其行為雖已違背公序良俗，在民事法上為無效之約定 ，且有敗壞選風、玷汙純潔、公平之投票權行使，然究非屬 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性或相類似之行為，揆諸前開判決意 旨，被告上開行為與農會法第47條之3第1項規定之構成要件 尚屬有間，自難以該罪相繩。此外，復查無何積極證據足認 被告丙○○有公訴意旨所指之上開犯行，其犯罪不能證明， 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㈤原審因認被告犯行尚屬不能證明，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 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謂：考農會法第47條之3之立法目 的，在於避免暴力介入農會之各種選舉，並慮及歷屆農會選 舉競爭激烈，以非法行為妨害選舉之情形有日趨嚴重之趨勢 ，為端正農會選風，乃對妨害農會選舉之行為科處刑罰，故 該條所謂「非法方法」，祇須達妨害農會選舉之純正及公平 者，即應有該條之適用，行為人縱未施用強暴、脅迫等方法 或相類似方法，亦足成立。又憲法第129條規定：「本憲法 所規定之各種選舉，除本憲法別有規定外，以普通、平等、 直接及無記名投票之方式行之。」是平等投票乃以投票方法 行使投票權之目的之一，若有投票權人行使投票權時，係受 有形、無形之外力干預或金錢、財物等不正利益所左右者， 實質上已非同等值之投票權行使，與憲法所定平等選舉之目 的相違，被告既以提出告訴人預立之辭職聲明書為妨害告訴 人甲○○自由行使常務監事投票權之方法，自已該當於農會 法第47條之3第1項所定之「非法方法」，原判決諭知被告無 罪，實有認事用法之違誤云云。按國家為保障農民權益，改 良農民生活，乃由憲法委託立法機關制定保護農民之法律， 是在此目的範圍內，應尊重立法機關之立法形成自由，中央 主管機關基於農會法第49條之1之授權，就農會選舉事務之 特殊性制定農會選舉罷免辦法以為執行準則，業已保障農會 會員選舉權之行使。而臺中縣和平鄉農會第11屆理、監事改 選，既依農會選舉罷免辦法第18條第2款由所屬鄉農會代表 採無記名限制連記投票法選舉，則各候選人或多數候選人間 事先規劃換票、配票以競選，農會法或其他法律既無明文限 制或禁止，自不能逕認該選舉方法所衍生必然之惡為「非法 方法」。又辭職書係告訴人基於條件交換之自由意思預先簽 立，本件復全無金錢或暴力介入，業據告訴人於偵查中陳述 明確（見選偵字第8號卷第49、53頁），則被告所為雖違公 序良俗且有敗壞選風之嫌，然究非屬與強暴、脅迫具有同質
性或相類似之行為，且為農會選舉特殊性所使然，尚難逕繩 以農會法第47條之3之責，檢察官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五、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7 月 31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紀 綱
法 官 姚 勳 昌
法 官 王 國 棟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黃 薰 慧
中 華 民 國 96 年 7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