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易字第1203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周季東
選任辯護人 莊志遠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 年度偵字第2125
8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周季東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周季東與告訴人汪曉萍均為新北市私立 裕德雙語實驗中小學（下稱裕德中小學）學生家長，被告因 不滿告訴人曾指摘其子，竟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於民 國104 年6 月1 日下午6 時許，在新北市蘆洲區光榮路66巷 口裕德中小學校車下車處，自告訴人背後，手持以報紙捲成 筒狀之紙捲朝告訴人頭部毆打1 下，致告訴人受有頭部鈍挫 傷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嫌等 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10 條第1 款分 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 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 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 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 」之犯罪事實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 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 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 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 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 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 ，被告周季東被訴傷害之犯行，既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證明 （理由詳後述），則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 據能力。
三、次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刑事訴訟法上所
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 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 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 字第1831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 意旨參照）。又按刑法第277 條傷害罪之成立，須行為人不 法破壞他人之身體生理組織或健康狀態，以使之發生不良變 化，而異於正常情狀。倘不能證明被害人之身體生理組織或 健康狀態，因行為人之傷害行為，而發生不良之變化，異於 正常情狀，即不得以該罪相繩。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傷害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汪曉萍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 、證人即事發時在場等候接送子女之裕德中小學學生家長黃 文淑、證人即事發當日裕德中小學校車隨車人員劉懿瑩於偵 查中之證述、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1 片、勘驗報告1 份及新 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104 年6 月1 日乙種診 斷證明書1 份，為其主要依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揭時地 ，確有手持報紙捲成之筒狀紙捲朝告訴人頭頂敲1 下之事實 ，惟堅詞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我當時只有拿聯合晚 報捲成的筒狀紙捲朝告訴人頭上碰1 下，我那種力道不可能 造成告訴人受有頭部鈍挫傷之傷害等語；辯護人則另以：由 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回覆之病歷摘要可以看出，醫師係因病 患主訴遭人拿雜誌敲打頭部3 下，故診斷為頭部鈍挫傷，醫 師係根據病患不實的主訴而做出診斷，無法證明告訴人受有 上揭傷害等語，為其置辯。
五、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有自告訴人背後，手持以報紙捲成筒狀 之紙捲朝告訴人頭部敲1 下之事實，為被告所不否認（見本 院105 年度易字第1203號卷【下稱本院卷】第55頁、第87頁 、第126 頁），核與在場目擊之證人黃文淑於104 年9 月16 日檢察官偵訊時證稱：當天我是看到被告他們車輛停在該處 ，人沒有下車，等到校車來時，門打開，被告就突然衝過來 ，我跟告訴人當時正要走向校車帶小孩，被告就繞道我旁邊 ，我夾在被告與告訴人中間，結果被告手上不知道拿了報紙 或雜誌捲起來之紙捲，隔著我，伸手去敲告訴人頭部1 下， 本來還要繼續敲，我就制止他們等語（見偵查卷第53頁）；
於105 年2 月4 日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我當時在接小孩的時 候，被告、告訴人中間剛好隔著我，我們是3 人在9 人座校 車車門前橫向排列，然後告訴人是比較靠近車頭那一側，是 我跟告訴人先走到校車門口，被告是從我們後面繞過來，繞 到我左手邊，被告就敲了告訴人頭部1 下，但被告是從哪邊 走過來，我不是很確定，因為我先前也沒有見過被告，是看 到被告打告訴人，質問告訴人，我才知道被告是哪個小孩的 父親，所以我才會以為他是從我們後面繞過來打人，我沒有 陪告訴人前往就醫，因為警察到場後，看告訴人外表沒有明 顯傷勢，就跟告訴人說如果要備案的話，就要先去驗傷等語 （見偵查卷第105 頁至第107 頁）；證人即校車隨車導護劉 懿瑩於104 年11月4 日檢察官偵訊時證稱：當天校車停放在 案發地點巷口，家長就上前來接小孩，然後被告靠到車門旁 邊，詢問他的小孩是不是告訴人說你什麼，被告的小孩還沒 有回答，被告就拿著捲起來的報紙朝告訴人頭上敲1 下，沒 有聲音，就是輕輕的1 下等語（見偵查卷第92頁）大致相符 ，並有現場監視器翻拍照片4 張、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 勘驗筆錄1 份及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1 片（見偵查卷第31頁 至第32頁、第112 頁至第113 頁、第129 頁）在卷可稽，是 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則本案應審究者，乃係被告以報 紙捲成筒狀之紙捲敲擊告訴人頭部1 下之行為，是否確有造 成告訴人受有診斷證明書所載「頭部鈍挫傷」之傷勢。 ㈡證人即告訴人汪曉萍就其遭被告敲打頭部之經過，於警詢時 證稱：當時我正在接小孩下校車的時候，突然有人敲打我頭 部3 下，我轉頭發現是被告手拿捲起的雜誌敲打我的，我覺 得頭暈暈的等語（見偵查卷第13頁）；於檢察官偵訊時則證 稱：104 年6 月1 日下午6 點多，我在新北市蘆洲區光榮路 66巷口等待小孩的校車回家，我大約下午5 點55分在現場， 等到校車回來時，我上前去催小孩趕快下車，我在跟小孩講 話時，突然有人從我後方伸手打我頭頂，我回頭一看發現是 被告，我還來不及閃躲，被告又伸手搥打我頭頂好幾下等語 （見偵查卷第46頁）；於本院審理時證稱：那天我大約下午 5 點55分左右到案發地點萊爾富要等校車，校車通常是6 點 到，我當天是騎摩托車，我有看到被告的車子停在那邊，過 了沒有多久另1 位媽媽黃文淑也到那邊等校車，我們稍微聊 了一下，後來校車就來了，但是校車來了的時候我沒有看到 被告，所以我先上前去校車車門那邊接小孩，車門開的時候 我正在看我小孩從校車上走下來，突然我感覺我的頭被硬硬 的東西打，就是打頭頂，我忘記是幾下，但不只1 下，我沒 有看清楚被告是拿什麼東西打我，因為我當時嚇暈了，我頭
很暈等語（見本院卷第75頁、第87頁），則觀諸告訴人歷次 陳述之遭毆過程，其於警詢時係陳述頭部遭被告持捲起之雜 誌毆打頭部3 下致頭暈，然於檢察官偵訊中卻稱係遭被告徒 手搥打頭部數下，嗣於本院審理中又改稱係遭被告持不明硬 物敲擊頭部不只1 下致頭暈，前後所述已見明顯歧異而有誇 大之情，且與證人黃文淑、劉懿瑩前揭證述之內容不符，又 告訴人所述「頭暈」僅係其個人主觀感受之症狀，被告之行 為是否確已造成「傷害之結果」，尚須進一步醫學診療方可 認定（詳後述㈢），則告訴人指訴遭被告毆打數下成傷一節 ，是否與事實相符，已非無疑。
㈢告訴人雖提出新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104 年 6 月1 日乙種診斷證明書1 紙（見偵查卷第30頁），欲證明 其遭被告敲打後受有頭部鈍挫傷之傷害。惟診斷證明書係源 自醫師執行醫療業務時依法所製作之病歷，乃節錄從事醫療 業務之醫師於執行醫療業務過程中所須製作之紀錄而來之證 明文書，其上記載事項暨所能證明之範圍與程度，仍以綜合 其基礎所據之病歷整體觀察為要。本件告訴人係於遭被告持 紙捲敲打頭部約4 小時後（即同日下午9 時52分許）始前往 醫院驗傷一節，有上揭診斷證明書可參，則本件診斷證明書 所載告訴人所受之「頭部鈍挫傷」是否確與被告之行為有直 接關聯性，要非無疑。再經本院就告訴人之就診過程、檢查 方式等節函詢新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經該 院函覆稱：「⒈根據病歷記載病人（即告訴人）於104 年6 月1 日21時52分，自行步入急診掛號，主訴頭暈要來驗傷。 ⒉自訴被人用捲起的雜誌打頭3 下，理學檢查無神經學上異 常，無明顯外傷；因病人自訴遭人以鈍器毆打造成頭暈現象 ，故診斷為頭部鈍挫傷。」，有新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 獅紀念醫院106 年5 月10日（106 ）新醫醫字第0865號函暨 病歷摘要記錄紙1 份（見本院卷第93頁至第94頁）附卷可考 ，足見告訴人前往醫院急診，經醫師就其外觀詳予檢視並進 行理學檢查後，並未發現異常病況或明顯外傷，嗣因告訴人 指稱遭人以「捲起的雜誌」、「鈍器」毆打3 下致頭暈，因 而診斷為頭部鈍挫傷，顯見該診斷證明書就告訴人受有頭部 鈍挫傷之認定，並非醫師肉眼診察之可見傷勢或以科學儀器 檢查所得之結果，僅係依告訴人單方面之主訴而為記載，且 病歷內容所載告訴人主訴係遭雜誌敲打3 下之情形亦與客觀 事實（詳前述㈠）不符，自難遽以上開依告訴人主訴而製作 之診斷證明書認定被告之行為已使告訴人受有實質傷害。另 告訴人雖指訴遭被告敲打頭部後有頭暈症狀，然「暈厥」屬 告訴人主觀感覺及生理症狀之範疇，該症狀在大腦上並無明
顯得以查知之缺損或量化表現，是縱告訴人遭被告敲擊後確 有暈厥之客觀情狀，仍難逕認告訴人身體組織、生理機能已 受到損傷，或健康發生不良變化，尚非屬刑法上之傷害，而 難遽以上開罪名相繩。
㈣至證人黃文淑於104 年9 月16日檢察官偵訊時固曾證稱：因 為被告動作很快，突然就衝過來打告訴人，而且我先前也沒 看過被告，所以反應不及，感覺打了至少1 、2 下，力氣滿 大，有聽到很明顯的「碰」的聲音，之後我就出言制止等語 （見偵查卷第53頁），惟此部分證述被告敲打次數與其前揭 證述略有出入，復與證人劉懿瑩之證詞不符，且被告施力程 度亦僅屬證人黃文淑依據聲響所為之主觀推論，況手持空心 紙捲敲打物體所產生之聲響，並不足以證明實際上之施力程 度，證人黃文淑復未曾證述告訴人頭部因被告敲擊行為後確 實受有外傷之情形，是證人黃文淑前揭證述內容，尚無從作 為告訴人指訴遭被告毆打而受有頭部鈍挫傷內容之補強。 ㈤另告訴人雖有於案發後之104 年6 月5 日至新光吳火獅紀念 醫院神經外科回診，有新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 院104 年6 月5 日門診病歷記錄單1 份（見本院卷第106 頁 ）附卷可稽，然登載告訴人受有頭部鈍挫傷之本件診斷證明 書，係醫師根據告訴人主訴記載，無從據以認定告訴人之頭 部確實受有頭部鈍挫傷等節，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則上揭門 診病歷記錄單雖有相關後續診療之記載，亦不足以佐證告訴 人受有上揭傷勢，自無法補強告訴人之上揭指訴內容；告訴 人復於案發後2 年之106 年6 月9 日至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 神經外科回診，並提出經診斷為「輕微腦震盪」之新光醫療 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106 年6 月9 日乙種診斷證明 書1 份（見本院第114 頁）為證，惟告訴人於106 年6 月9 日經診斷受有「輕微腦震盪」之傷害，因距案發時間已長達 2 年之久，亦難認與被告上開行為有何關連，均不足為被告 不利認定之證據。基此，本件卷存事證均無從作為告訴人指 訴內容之補強，自難僅憑告訴人片面指訴，即遽認被告有為 上開傷害犯行。
六、綜上所述，本件被告雖有手持報紙捲成筒狀之紙捲敲打告訴 人頭部1 下之行為，但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告訴人之身體或 健康因而受損，即未發生傷害之結果，本件被告被訴傷害犯 行尚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說明，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予 以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亭君偵查起訴，由檢察官黃佳彥到庭執行公訴。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18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藍海凝
法 官 黃乃瑩
法 官 莊哲誠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但育緗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7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