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家訴字第72號
原 告 甲○○○
代 理 人 景玉鳳律師
複代理人 楊珮琪
被 告 乙○○○
訴訟代理人 關鴻謨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繼承權不存在事件，本院於民國96年7 月
4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之養父黃添財係案外人黃隨之五男，與案外 人張黃柑為姊弟，黃隨於民國49年9 月2 日死亡、黃添財於 71年2 月10死亡，原告對於黃隨之遺產，有請求按應繼分登 記予黃添財再由原告繼承之請求權。又黃隨之遺產有土地多 筆，原告及其他繼承人對於前揭黃隨財產申請台北縣新店地 政事務所為繼承登記時，新店地政事務所要求原告補正：「 養女張美女等人如有繼承權，請一併載明」等語，後原告等 繼承人申請台北市文山區第一戶政事務所補填被告之養父母 為張震南及張黃柑，卻因「戶籍資料無從判斷認定被告與張 震南、張黃柑間收養關係是否終止，請台端循司法途徑解決 ，再以法院判決書及確定判決書申請補填養父母姓名」而否 准。本案原被告、新店地政事務所、台北市文山區第一戶政 事務所對於被告就黃隨之遺產，有按應繼分登記與張黃柑， 再由被告繼承之請求權是否存在有所爭執，致難以辦妥繼承 登記，原告提起確認之訴自有法律上之利益。查案外人黃隨 於49年9 月2 日死亡，案外人張黃柑（本名黃柑，冠夫姓為 張黃柑）為其所生之女，亦於81年7 月24日死亡。被告原名 劉美女，於14年6 月18日生（即大正14年），同年9 月11日 為張震南、張黃柑收為養女，更名為張美女，後於32年（即 昭和18年）與張新亭結婚，仍名張美女，此時被告與張震南 、張黃柑間仍為養親關係。然台灣光復後辦理初次設籍時， 被告於夫家戶主張金水戶內申報戶口，初次設籍登記申請書 、初次設籍謄本之姓名變更登載為乙○○○，申請時並未陳 明張震南、張黃柑為被告之養父母；而張震南向當時戶政機 關申請辦理初次戶籍登記時，亦未陳明其為被告之養父；又 姓氏為判斷收養關係終止與否之關鍵，依修正前民法第1000 條規定「妻以其本姓名冠以夫姓。」，被告姓名乙○○○之 「張」字，乃冠以夫姓而來，「劉」字乃係回復生家姓氏，
此亦經原處分機關台北市文山區第一戶政事務所及台北市政 府訴願決定所肯認；依前揭函示規定暨被告戶籍資料記載， 顯見被告與張黃柑之收養關係於辦理初次戶籍登記時已終止 ，則被告已非張黃柑之養女，即非張黃柑之繼承人，其對於 黃隨遺產之繼承權並不存在。為此提起本訴，求為確認被告 對於黃隨遺產之繼承權不存在之判決。
二、被告則以：原告僅憑被告於台灣光復後辦理初次設籍登記申 請書，初次設籍謄本之姓名變更登記載為乙○○○，申請時 並未陳明張震南、張黃柑為被告之養父母云云，即主張被告 已與其養父張震南、養母張黃柑之間終止收養關係，不無率 斷之處。依繼承登記法令補充規定第27條規定「日據時期養 子離家廢戶或廢戶再興，係戶口之遷徙，非終止收養之除籍 ，祗要收養關係繼續存在，其與養父母之擬制血親關係不因 戶籍遷徙而受影響。」，及內政部83年8 月22日台（八三） 內地字第8310439 號函公布「函准法務部八十三年八月六日 法八三律字第一六九六一號函節稱……，其內容則係依臺灣 日據時期之習慣，收養關係之終止，由養親與養子（女）協 議為之，不以申報戶口為要件，故不得依戶口之登記，不憑 事實而遽認其已否終止收養關係，夫婦共同收養子女者，終 止收養時須共同為之」（司法行政部編印「台灣民事習慣調 查報告」第167 頁及第170 頁參照）。足認台灣日據時期之 習慣，收養關係之終止：亦須由養親與子（女）協議為之， 不以申報戶口為要件，核與我民法第1080條第1 項之規定： 「養父母與養子女之關係，得由雙方同意終止之；同條第二 項規定：前項終止，應以書面為之」相同。本件之發生既在 民國35年，台灣光復後，台灣自應為中華民國法權之所及， 則上開我民法之規定自應予以適用，且無論於台灣日據時期 抑或台灣光復後，均無被告與養父母間合意終止收養協議之 事證，原告僅以台灣光復後初次設籍登記申請書為據，並不 可取。再按「同姓不婚」，古有明訓，幾乎形成一種習俗。 本件當時養父養母所以同意被告嫁與張新亭為妻，乃鑒於被 告為擬制血親（本姓劉），婚後生育並無基因遺傳問題，然 對一般不明究裏，有好事者，卻以有違" 同姓不成婚" 為話 題，傳至夫家祇有隱忍未作解釋。惟夫家當時在地方上堪稱 名門望族，故重視周遭鄰人之評論，被告處於此種夾縫中， 不斷尋求如何化解此一困境？泊至台灣光復後，被告於夫家 戶主張金水主導下，初次設籍登記時，不得已，被告乃採取 以下權宜措施，即仍然保留一個張姓，此則對於養親及夫家 兩者而言，夫家既可防杜外界繼續議論，對被告之養父母則 張姓依然存在，當時此一措施深得養父母之肯定，參照司法
院解字第602 號釋示：「養子女從養者之姓，既為第一千零 七十八條所明文規定，則養子女自不得兼用本姓，如本姓加 入姓名之中，其本姓只能認為名字之一部，而不得為複姓， 至兼承兩姓宗祧，雖無禁止明文，但參照同法第一千零八十 三條之趣旨，仍不生法律上之效力。」，是被告雖在其名字 中加一「劉」字，依上開解釋，「只能認為名字之一部」， 自不得據此而認定被告與其養父母間「收養關係之終止」， ；依最高法院3 3 年上字第1180號判例：「養子從收養者之 姓為收養關係成立後之效果，並非收養關係成立之要件，收 養關係存續中，養子在實際上冠以本姓，其收養關係在法律 上亦非當然因而終止。」，職是被告在其名字中加一「劉」 字，則被告與其養父母間之收養關係，在法律上依然存在， 並未因此而終止。又被告與養父養母之間親情融洽，始終如 一，從無齟齬，尤不致有民法第1081條第1 項規定列舉事由 ，雙方自無終止收養關係之原因，再遍查戶籍資料上登載： 祇有養父張震南及養母張黃柑收養被告為養女之記載。被告 於32年與張新亭結婚後，迄至目前，一貫遵行為人子女者之 孝行，養老送終，被告收存之養父張震南於其逝世後十餘年 ，依閩南習俗「撿骨」另葬重修墓園，被告與其所有孝子女 一同在其墓園參與祭拜後，被告在養父墓碑前攝影留念以及 養胞弟張忠政之女出嫁時，被告在其喜宴中亦拍照留念。被 告養父張震南於60年逝世前後，被告始終如一，善盡孝道， 綜此，被告主觀上自始即無與養父養母終止收養關係之意思 表示，客觀上更遑論有「養親與養子（女）協議（終止）」 之事證，從而，養父養母與被告擬制血親關係始終存在，凡 我親族友朋皆共見共聞。倘如原告起訴狀所指稱：於「台灣 光復後即已收養終止」，被告即早已喪失與養親關係，被告 始終以養女身分准許被告參加養父母之祭拜禮，足證被告在 養父母其他子女中視之為同胞兄弟姊妹親屬關係，否則，被 告自無參與養父母喪、葬禮儀之資格與地位，抑有進者，被 告與養父母，茍無擬制血親關係，亦不致行孝女之儀禮。是 本件無論於法、理、情三者，在在皆可證明，被告與養父母 收養關係始終存在，從而，其繼承權之存在則無庸置疑，原 告請求確認繼承權不存在，洵無理由，應請駁回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告主張：原告之養父黃添財係案外人黃隨之五男，與案外 人張黃柑為姊弟，黃隨於民國49年9 月2 日死亡、黃添財於 71年2 月10死亡，案外人張黃柑，亦於81年7 月24日死亡。 被告原名劉美女，於14年6 月18日生（即大正14年），同年 9 月11日為張震南、張黃柑收為養女，更名為張美女，後於
32年（即昭和18年）與張新亭結婚，仍名張美女，此時被告 與張震南、張黃柑間仍為養親關係之事實，業經原告提出戶 籍資料為證，被告對此並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至原告主 張被告與張黃柑之收養關係於辦理初次戶籍登記時已終止， 則被告已非張黃柑之養女，即非張黃柑之繼承人等情，則為 被告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一）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 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 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 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 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 號判例參照）；而收養 關係之合意終止，係屬於收養關係成立後，獨立解消收養 關係之消滅事實，應由主張收養關係已終止者，就收養關 係有終止合意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二）本件原告主張台灣光復後辦理初次設籍時，被告於夫家戶 主張金水戶內申報戶口，初次設籍登記申請書、初次設籍 謄本之姓名變更登載為乙○○○，申請時並未陳明張震南 、張黃柑為被告之養父母；而張震南向當時戶政機關申請 辦理初次戶籍登記時，亦未陳明其為被告之養父等情，固 經原告提出被告之初次設籍登記申請書、初次設籍戶籍謄 本為證，，惟原告仍須就張黃柑與被告間之收養關係，業 經雙方合意終止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三）按臺灣在日據時期本省人間之親屬及繼承事項不適用日本 民法第4 編（親屬）第5 編（繼承）之規定，而依當地之 習慣決定；又養子從收養者之姓為收養關係成立後之效果 ，並非收養關係成立之要件，收養關係存續中，養子在實 際上冠以本姓，其收養關係在法律上亦非當然因而終止（ 最高法院57年臺上字第3410號、33年上字第1180號判例意 旨參照）。再依臺灣民事習慣之調查，日據時期臺灣人民 在收養後，養子女應入養於養家而取得嫡子女之身分，以 養親之姓為其姓，並與養親及其血親間發生親屬關係，如 欲兩願終止收養關係，以養親與養子為當事人，經養親與 養子間之協議而終止收養關係，但收養之終止不以申報戶 口為要件，故不得逕依戶口之登記，不憑事實遽認其已否 終止收養關係（法務部編印之臺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第 175 頁、第177 頁、第181 頁參照）。足認台灣日據時期 之習慣，收養關係之終止：亦須由養親與子（女）協議為 之，不以申報戶口為要件，核與我民法第1080條第1 項之 規定：「養父母與養子女之關係，得由雙方同意終止之；
同條第二項規定：前項終止，應以書面為之」相同。（四）本件原告主張台灣光復後辦理初次設籍時，被告於夫家戶 主張金水戶內申報戶口，於初次設籍登記申請書、初次設 籍謄本之姓名，雖變更登載為乙○○○，且申請時並未陳 明張震南、張黃柑為被告之養父母；惟依前述判例及台灣 民事習慣意旨，尚不足據以證明張黃柑與被告間有終止收 養關係之合意。且證人陳丙○○即張黃柑之生女到庭證稱 ：被告從小就與我同住，因為被告從小就吃我媽媽的奶養 到她嫁人為止，被告嫁人以後我們還是有來往，我父母親 生病被告也有來幫忙照顧，我父母親過世時被告也有回來 ，也幫忙出錢籌備喪禮，我父母親直到過世時，都沒有說 過要終止與被告的收養關係，我父母疼愛被告勝過我。因 為被告嫁給姓張的，變成同姓，為了冠夫姓，所以改為以 前姓劉再冠夫姓張，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被告所提參加 其父親張震南之重修墓園祭拜儀式為真實等語。亦徵被告 辯稱與張黃柑間從未終止收養，係因丈夫姓張，避免民間 同姓不相婚之困擾，才於初次設籍登記時，僅保留一個張 姓，而迄至目前，均有一貫遵行為人子女者之孝行，養老 送終等語為真實。
四、綜上所述，原告並未舉證張黃柑與被告間之收養關係有有何 終止收養關係之合意，是其主張洵屬無據。從而，原告請求 確認被告對於黃隨遺產之繼承權不存在，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五、本件之事實及法律關係業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攻 擊防禦方法，經本院審酌後，對判決之結果均無影響，爰不 再加以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96 年 7 月 26 日 家事庭法 官 李慈惠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之不變期間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6 年 7 月 26 日 書記官 巫玉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