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易字第109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樓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95年度
調偵字第344號），本院認有刑事訴訟法第451條之1第4項但書之
情形，適用通常程序，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甲○○係台北市松山區○○○路○ 段52巷口 之麵攤販，明知丙○○及乙○○係台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 局中崙派出所警員，於民國95年3 月6 日10時30分許，前往 上開台北市松山區○○○路○ 段52巷口處理李某與朱克忠發 生糾紛事，依法執行職務時，甲○○竟當場以「警察包庇報 案人」、「欺負攤販善良百姓」等足以減損梁、林2 人之聲 譽字語辱罵梁、林2 人，李某口水噴到乙○○，經乙○○告 以：你口水噴至我身上等語，詎李某以預見其口水噴到林某 身上，而口水噴到林某身上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 竟更貼近林某（相距15公分左右），故意噴口水在乙○○身 上，侮辱乙○○云云。
二、證據能力之判斷：
㈠被告於本院96年7 月5 日準備程序筆錄固陳稱：「我在偵訊 室偵訊時，警方有用壓力，所以我的自白沒有證據能力。」 云云，惟被告未能具體指出何謂不當壓力，及其在此壓力下 為失去自由意識而無法為適當之陳述等情，況被告於本院96 年7 月26日審判筆錄陳稱：「（問：對於被告在警詢、偵查 及本院開庭時所言，有何意見？）我說的都實在」，難認被 告之警詢筆錄有何無證據能力之情形存在，故被告警詢筆錄 尚難認無證據能力。
㈡被告對於下列各項證據之證據能力均無意見，並同意作為證 據（見本院卷第33頁），本院審酌其作成時之情況，認為並 無不適當之情事，均得作為證據。
三、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301 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 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
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 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著有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 參照。按刑法規定之侮辱，係行為人以粗鄙之言語、舉動、 文字、圖畫侮謾辱罵或為其他輕蔑他人人格之行為；而所謂 「侮辱」，係指直接對人詈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他 人評價之意思。是侮辱必須出於損害人名譽之故意，方能成 立，如僅出於情緒紓發之詞，或不慎之舉動則不成罪，合先 敘明。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妨害公務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 及偵訊之自白（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 6459 號 卷第8 頁至第10頁、第20頁至第21頁、第35頁、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調偵字第344 號卷第17頁至第 18頁）、證人朱克忠於警詢之證詞（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 察署95年度偵字第6459號卷第6 頁至第7 頁）、證人朱克忠 、乙○○、丙○○於偵訊之具結證詞（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6459號卷第32頁至第39頁）、乙○○制 作之值勤報告（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 6459號卷第11頁）為其論據。
五、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侮辱公務員之犯行，並辯稱: 伊承認伊 說話很大聲，但是伊認為伊沒有故意去噴乙○○口水，但是 無意中可能有。伊確實有說警察包庇報案人，但是伊不是針 對警察或是朱先生，伊是針對美麗華大飯店，伊只是說話比 較大聲。經查:
㈠有關被告噴乙○○口水部分：
⑴證人乙○○於95年3 月31日於偵訊中固具結證稱：「（問： 被告噴的口水是噴在誰身上？）是噴在我身上，我是保安警 察第一總隊，支援中崙派出所的警員，丙○○跟甲○○說有 話好好說，甲○○對丙○○吼，我告訴丙○○不要跟他說， 我不知道丙○○去那裡，甲○○就衝到我面前，說『警察欺 負善良百姓』，口水就噴在我身上。... （問：甲○○是故 意噴口水在你身上？）第1 噴在我身上，我告訴他，你的噴 口水在我身上，他還很大聲說，我那有，繼續噴口水。我認 為他第2 次是故意噴口水。（問：你認為甲○○噴你口水， 有無受侮的感覺？）有。第1 次可能是不小心，第2 次我告 訴他，他反而貼近我噴口水，就有故意的可能。（問：甲○ ○在申訴狀說：在中崙派出所3 樓時，你有走到他面前，對 他說『你剛剛是口沫噴在我臉上，而不是向我吐口水，對不 起』，有無？）我是說，你堅持沒有噴，我同意你說的你不 是向我吐口水，而是對我噴口水，但是我當時有警告過你，
並沒有對他說對不起。我認為他第2 次是故意的」；另證人 朱克忠於同日亦具結證稱：「（問：有何意見？）當時第1 次噴口水乙○○身上距離約30公分，警察告訴他時，他還故 意貼近約距離乙○○15公分大聲吼，第2 次口水有噴在乙○ ○身上，甲○○是否蓄意我無法判斷」，由以上二證人所言 ，可證被告在大聲說話時口水確實有噴到警員乙○○等情固 可認定，然被告是否故意為之乙節？依證人乙○○所言「我 認為他第2 次是故意的」云云，此係證人乙○○推斷之詞， 另一目擊證人朱克忠所言「甲○○是否蓄意我無法判斷」則 明確指明依現場情形其無法判斷被告是否故意。 ⑵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就被告此部分之行為具結證稱：「 當天我與丙○○巡邏至該處，朱先生就過來攔下我們，向我 們表示被告罵他三字經，當時丙○○的機車騎在我前面，所 以我就請他回來一起處理，丙○○就到攤位找甲○○，安撫 甲○○，甲○○就突然對丙○○大吼大叫，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看安撫也沒有用，甲○○好像失去理智，我就向丙○○ 說，不要再跟甲○○講了，公事公辦，甲○○聽到我這樣說 ，就衝到我面前，用台語說『不講就不講』，之後就一直罵 ，很激動... 是被告一面講話一面噴」等語（參本院96年7 月26日審判筆錄），由證人乙○○證言觀之，被告當時異常 激動；另證人乙○○於偵查中亦具結證稱：「（問：甲○○ 在申訴狀說：在中崙派出所3 樓時，你有走到他面前，對他 說『你剛剛是口沫噴在我臉上，而不是向我吐口水，對不起 』，有無？）我是說，你堅持沒有噴，我同意你說的你不是 向我吐口水，而是對我噴口水.... 」 ，可證被告並非向乙 ○○「吐」口水而是在大聲說話中，因與乙○○之距離甚近 而一面講話一面噴口水。
⑶依上所述情節，被告既非故意吐口水，而又不能排除被告在 連續大聲說話下無意間噴出口沫之可能性，則本院認被告此 一連續大聲說話之過程中，無意間噴出口沫之可能性極高。 自難徒以證人乙○○曾遭被告之口沫噴濺之事實，遽認被告 當時確有以口沫噴濺公務員之方式侮辱乙○○。此外，復查 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當時以口沫噴濺之方式侮辱 證人乙○○，自難認被告涉有上開侮辱公務員之犯行。 ㈡有關被告於現場稱「警察包庇報案人」、「欺負攤販善良百 姓」部分：
被告坦承於前述時地向警員陳稱；「警察包庇報案人」、「 欺負攤販善良百姓」等情不諱，惟否認此舉意在侮辱警員等 語。經查：
⑴乙○○制作之值勤報告載明：「職乙○○與警員丙○○擔服
9 至11時208 六線金巡勤務於上午10時30分巡勤至南京東路 4 段52巷口，一民眾（經查為朱克忠）攔路報案稱遭受該巷 口一名攤販以三字經辱罵，欲提出公然侮辱告訴，正當職聽 朱某敘述案情，該名攤販（經查為甲○○），立即衝出與該 名報案人理論並口出惡言，職立即上前制止，然甲○○不但 不聽勸阻，更於現場咆哮警察包庇報案人、欺負攤販善良百 姓……」等語（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 6459號卷第11頁），此核與被告之自白相符，故被告確有向 員警稱「警察包庇報案人」、「欺負攤販善良百姓」等語應 可認定。
⑵證人丙○○於本院96年7 月26日審判筆錄具結證稱：「（問 ：經過情形？）我是根據民眾向派出所報案，我與乙○○當 時是巡邏勤務，接獲線上通報前往處理，到了現場之後，發 現朱先生說被告甲○○公然侮辱他，罵他三字經，他要提告 訴，我們去瞭解狀況，被告在現場就大小聲，當我們要進一 步瞭解時，被告不願意聽我們說明，就在旁邊喃喃自語，我 就到週邊的攤販查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當時乙○○站在我 後面，在詢問朱先生發生的事情，被告甲○○就說警察為什 麼只聽對方的，然後被告甲○○上前跑到乙○○旁大小聲， 乙○○有制止甲○○，我仍在前方詢問週邊的攤販，過了不 多久，我就聽到乙○○說甲○○吐口水到他身上，乙○○就 依法壓制甲○○，我聽到聲音才往後看。... （問：本件在 你到達現場後整個處理過程中，被告有無不禮貌的行為？） 被告當時都不理我，一直認為警察偏袒一方，因為我們之前 就去處理過，被告就是這樣反應。（問：案發當天被告有無 對於不禮貌的行為？）沒有，因為我知道被告這個人。（問 ：被告說話有無習慣噴口水？）被告每次只要警察去處理事 情，情緒就很激動，說話很大聲，我跟被告接觸過的經驗， 我是不知道被告說話是否會噴口水，但是被告說話的聲音都 很大，經常認為警察找他麻煩」，由以上證人丙○○之證言 觀之，可證管區中崙派出所已經多次處理被告與他人之紛爭 ，而且被告每次都很激動，說話很大聲，也認為警察偏袒他 方，警察是來找麻煩的等情。
⑶證人乙○○於本院96年7 月26日審判筆錄具結證稱：「（問 ：經過情形？）……後來甲○○就罵三字經，並且說『警察 只會欺負善良老百姓』還說『我聯合朱先生要陷害他，要讓 他活不下去』這些都是用台語講的，我想被告用口水噴到我 臉上，又再罵三字經，我想瞭解他在罵誰，就基於這個理由 ，我就逮捕被告。（問：被告除了說『警察只會欺負善良老 百姓』之外，還有無罵警察什麼？）還有罵三字經，但是被
告罵三字經的時候，臉是對著別的地方，所以偵查中我對檢 察官說三字經應該不是在罵警察... （問：被告有無說『警 察包庇報案人』？）有，我很確定，因為我也不是派出所警 員，我只是支援的警力，我根本不認識朱先生。（問：除了 你剛才所說的外，被告還有無其他對警察不禮貌的地方？） 在派出所偵訊的時候，被告很不配合。（問：為何你認為被 告說『警察包庇報案人』、『欺負善良百姓』等語，是在罵 警察？）因為當時是我在跟被告對話... 」，由以上證人乙 ○○所言，被告係主觀上認為：警員乙○○與朱克忠聯合要 加以陷害伊，且要讓被告活不下去始言警察欺負善良百姓等 語甚明，參諸證人丙○○所言，被告多次認為警察不公、偏 袒等情觀之，亦難認被告上開言語係特別針對本次處理之警 員乙○○，而係整體批評警察不公正。
⑷被告於本院96年7 月26日審判筆錄辯稱：「（問：對於卷附 乙○○95年3 月6 日之執勤報告1 紙，有何意見？）（提示 並告以要旨）我確實有說警察包庇報案人，我也有說三字經 ，但是我不是針對警察或是朱先生，我是針對美麗華大飯店 ，我只是說話比較大聲... 。（問：你為何說『警察包庇財 團或是報案人』？）我的攤販是有牌照的，可是74年當地的 管區警員來詢問我是否願意作義警，我當場就答應了，後來 過了不久管區警員來跟我說不用了，之後管區警員就常常來 找我的麻煩，對我擺攤的位置警局還常常有意見，還曾經將 我的攤販車拖走，我認為我是有牌照的，還被拖吊，比其他 沒有牌照的人還不如，因為其他沒有牌照的人，還只是被勸 導，沒有被拖吊。以前我們家的土地，是由美麗華飯店來處 理，但因土地問題後來發生訴訟，與美麗華飯店沒有辦法協 商，從那次以後，就運用公權力一直找我麻煩，還會同法院 的人來執行拆屋，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給我補償金，所以我才 認為這麼多年來，美麗華飯店都找我麻煩。」等語（見本院 卷第41頁至第45頁），此外，在偵查、審判中被告亦提出多 份向台北市政府等政府機關提出之陳情書附卷可參，由被告 所陳之內容觀之，其主觀上認為家中之產業遭人侵奪，卻得 不到合法之救濟，且其係有牌照之攤販，卻多次遭警察取締 之不平等待遇，內心憤憤不平，參以證人丙○○所言，被告 如此表現已經很多次等情，綜觀上述情節，被告縱於現場咆 哮「警察包庇報案人」、「欺負攤販善良百姓」等語，應係 情緒紓發之詞，尚難認有輕蔑之意而欲侮辱警員之故意。況 警察係依法執行公權力之公務員，其所作所為既與公益有關 ，仍應於一定範圍內忍受民眾之批評，被告主觀上既認為長 期以來受不平等待遇，則其所為「警察包庇報案人」、「欺
負攤販善良百姓」之批評，亦難認為意在侮辱警察，且上開 文字雖屬批評性之評價用語，但尚非粗鄙謾罵之輕蔑言語， 且依一般國民生活經驗，尚未達到使人感到難堪之程度，要 與侮辱公務員之犯罪構成要件不合，本院亦認被告此部分之 犯行不能證明。
六、綜上所述，有關被告噴口水到乙○○身上部分既有無意噴到 之極高可能性，則此部分被告是否構成犯罪自有合理可疑， 另被告所言「警察包庇報案人」、「欺負攤販善良百姓」， 係被告長期主觀認為受不公平待遇後所為之陳述，且其對象 係批評公務人員，其程度亦未逾社會通常之情形，其行為在 評價上亦難認係被告在故意侮辱警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 極事證足以證明被告有犯前述妨害公務之犯行形成確信，故 依前述法條及最高法院判例意旨，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宏展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8 月 9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周占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抄附繕本)。
書記官 林妙穗
中 華 民 國 96 年 8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