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簡上字第105號
上 訴 人 丙○○
訴訟代理人 林道啟 律師
複代理人 甲○○
被 上訴人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東勢林區管理處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黃靖閔 律師
羅豐胤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土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6年3
月27日本院豐原簡易庭95年度豐簡字第94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民國96年8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坐落臺中縣大甲溪事業區第一林班地假 11之1及11之2地號等2筆林地（下稱系爭林地），位於德基 水庫集水區域內，自民國70年6月1日起由當時臺灣省政府林 務局大甲林區管理處交付予訴外人盧萬江（即原審被告陳盧 玉真即陳盧慧真之父）實施竹林保育工作，保育期間至79年 5月31日止，該保育期間早已屆期而終止，而盧萬江於94 年 9月23日死亡後，系爭林地之交還義務即由原審被告陳盧玉 真承受，惟系爭林地迄今仍由原審被告陳盧玉真與上訴人2 人非法占有、使用中，且被上訴人早於86年4月間已發存證 信函予盧萬江，通知其如未於86年5月31日前改正實施造林 ，即終止合約。再者，上訴人非本件保育造林契約之當事人 或權利繼受人，縱認其係依86年10月9日之盧萬江代筆遺囑 而為該林地使用權之受讓人，惟因違反前開承諾書之約定， 無法拘束被上訴人，則上訴人占用系爭林地係屬無權占有， 故請求原審被告陳盧玉真、上訴人將系爭林地之丙、丁、戊 、己、庚、辛等鐵皮建物及ＡＢ、ＢＣ、ＣＤ、ＥＦ等線段 之單軌車道地上物拆除，並交還系爭林地予被上訴人。又上 訴人無權占有使用系爭林地獲有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有相當 於租金之損害，而為不當得利，亦應返還給被上訴人等語。 另補稱：本件系爭保育承諾書與一般租賃法律關係不同，本 質是安置榮民的計畫，故無不定期租賃之適用，況且上訴人 亦非當初被安置的榮民。如認有不定期租賃關係之適用，被 上訴人亦於86年4月24日以存證信函催告及表明終止，且起 訴狀第2頁內也有聲明違規使用而表示終止之意思，終止後 ，盧萬江即無權再將權利轉讓給上訴人。上訴人於原審所提
讓渡書，應該是本於讓渡之權利關係而占有，並非上訴人主 張受僱關係，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是事實上占有，原審被告 陳盧玉真亦表示事實上耕作之權利都交給上訴人，只是讓渡 書對被上訴人不生效力。
貳、上訴人則以：
一、訴外人盧萬江係政府於55年間依臺灣省政府農林廳林務局各 林區管理處安置榮民永久性安置計畫安置之榮民。上揭安置 計畫第18條規定，本計畫安置榮民所用土地，須與所在林區 管理處訂定承諾書（範式條款另訂）切實依照本計畫不得變 更使用或以任何方式轉讓、轉售、作債務抵押，如有上述情 事，使用土地作物無條件收回另為分配，並酌情予以處分。 故臺灣省政府農林廳林務局大甲林區管理處於提供系爭林地 安置盧萬江時，遂要求盧萬江簽訂林務局大甲林區管理處安 置榮民竹林保育承諾書（下稱系爭保育承諾書）。二、依前揭安置計畫之旨趣，係為永久安置榮民，故該計畫第18 條規定，承諾書之範本內容為：切實依照本計畫不得變更使 用或以任何方式轉讓、轉售、作債務抵押，如有上述情事， 使用土地作物無條件收回另為分配，並酌情予以處分云云。 足證依政府政策，林務局所屬管理處於處理接受安置之榮民 依法應出具承諾書作業時，應不得擅自規定保育期限。從而 縱令承諾書第2條規定，果木樹面積為保育面積10%，惟保安 林地僅得種植喬木果樹。竹林（果樹）栽植之種數、株數、 期限及栽植之方法等，明定有保育期限，惟仍應解釋為該保 育期限僅係大甲林區管理處為方便管理，令保育人定期回報 保育狀況之機制，而非於期限屆滿，未另定承諾書時，接受 永久安置之榮民即喪失占有保育林地權利之約定。換言之， 保育人除有系爭保育承諾書第16條所約定之情事時，大甲區 管理處始有終止保育人保育工作之權利之外，其接受永久安 置之權利不得以期限限制。另查系爭保育承諾書第10條規定 ，保育成林之主副產物為政府所有，但保育人得依臺灣省林 產物處分暫行規則第16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專案申請繳納價 金後承接之（附註：果樹分收率在未有新規定之前，暫比照 濫墾地內果樹分收12.5%），其計算如下：⒈竹林部分應繳 價金（總生產×市價－至市場運費）×12.5/100；⒉果樹部 分應繳價金（總生產×市價－至市場運費）×12.5/100。本 此規定，盧萬江使用系爭土地顯非無償，從而其法律性質應 為租賃。
三、盧萬江於承諾書所載期限屆滿後，仍繼續使用系爭土地，大 甲林區管理處並未即時表示反對，足認兩造就系爭林地有不 定期租賃關係存在。故於被上訴人未合法終止租約前，盧萬
江依租賃之法律關係占有系爭林地，及其繼承人陳盧玉真依 繼承關係占有系爭林地，即非無權占有。
四、另系爭林地原係由盧萬江自任耕作，上訴人受盧萬江僱用幫 忙，管理果園，而盧萬江晚年體力大不如前，故上訴人亦會 自費管理果園，再於每年收成後結算平均分配盈餘。上訴人 並未以占有之意思而占用系爭林地，而係占有輔助人。五、系爭承諾書第12條係規定，保育人於受託保育期間不得要求 再安置其他工作並不得藉任何理由將所承諾之保育林地轉讓 他人或抵押借款。並未禁止保育人將保育林地轉租或合作經 營，是盧萬江將系爭林地交由上訴人管理，於每年收成後結 算分配盈餘，無論該法律關係為租賃或合夥（合作經營）， 均無違反承諾書之約定等語，資為抗辯。
叁、原審對於被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上訴人 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求為廢棄原判決不利於 其之部分，並就上開廢棄部分駁回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 被上訴人則聲明求為駁回上訴。
肆、本件經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
一、兩造不爭執之事項（本院採為判決之基礎）：（一）被上訴人已對陳盧玉真為終止契約意思表示。二、兩造爭執之事項：
（一）系爭竹林保育契約之性質為何？
（二）系爭契約已否因終止而消滅？
（三）上訴人是否為系爭土地之占有人？是否有權占有？伍、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林地為國有未登錄之林地，現由其 管理，臺灣省政府林務局大甲林區管理處曾於70年6月1日與 訴外人盧萬江訂立系爭竹林保育承諾書，將系爭林地交付予 盧萬江實施竹林保育工作，保育期間至79年5月31日止，被 上訴人曾因盧萬江未依規定實施造林，且在林地內搭建房屋 等違規使用系爭林地之情事，於86年4月間寄發存證信函予 盧萬江，通知盧萬江如未於86年5月31日前改正實施造林， 即終止合約，收回林地，嗣盧萬江於94年9月23日死亡，陳 盧玉真為其繼承人等情，業據被上訴人於原審提出系爭竹林 保育承諾書、存證信函、系爭林地現況照片、陳盧玉真及盧 萬江之戶籍謄本為證（見原審卷第5至21頁），並為上訴人 所不爭執。又系爭林地於盧萬江占用時由其搭建如原判決附 圖所示丙、丁、戊、庚、辛之鐵皮建物，上訴人於88年間占 用後，於系爭林地種植果樹，並搭建如原判決附圖所示己之 鐵皮建物，復搭建如原判決附圖所示ＡＢ、ＢＣ、ＣＤ、Ｅ Ｆ連線等定著於土地之單軌車等事實，經原審會同內政部土
地測量局到場勘測屬實，製有勘驗筆錄、鑑定書暨鑑定圖（ 即原判決附圖），並有被上訴人所提出之於勘驗期日當場所 拍攝之照片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39、40、44至48、50至53 頁），復為上訴人於原審所自認（見原審卷第39、114頁） 。
二、按稱租賃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物租與他方使用收益， 他方支付租金之契約。前項租金，得以金錢或租賃物之孳息 充之，民法第421條定有明文。查依系爭竹林保育承諾書之 約定，保育人盧萬江承諾願依規定為大甲林區管理處營造及 保育竹林，其中第2條約定得種植孟宗竹270株、梨樹150株 、蘋果樹100株等語；第10條約定保育成林之主副產物為政 府所有，但保育人得依臺灣省林產物處分暫行規則第16條第 1 項第5款之規定專案申請繳納價金後承採之（附註：果樹 分收率在未有新規定之前，暫比照濫墾地內果樹分收率由管 理處分收12.5%），其計算如下：１、竹林部分應繳價金（ 總生產量×市價－生產費）×10%；２、果樹部分應繳價金 （總生產量×市價一生產費）×12.5%等語。核其內容係約 定保育人承採梨、蘋果等產物前須繳納價金始得為之，足見 盧萬江使用系爭林地須支付對價方能收益其上果實等作物， 是系爭竹林保育承諾書之性質，應屬租賃契約，上訴人抗辯 ：盧萬江使用系爭土地顯非無償，其法律性質應為租賃等語 ，應可採信。
三、次按租賃期限屆滿後，承租人仍為租賃物之使用收益，而出 租人不即表示反對之意思者，視為以不定期限繼續契約，民 法第451條亦定有明文。查依系爭竹林保育承諾書第2條之約 定，系爭竹林保育承諾之期限已於79年5月31日屆滿，惟盧 萬江仍繼續占用系爭林地為使用收益，被上訴人未即表示反 對之意思，並於86年4月間寄發存證信函予盧萬江，通知盧 萬江如應於86年5月31日前改正實施造林，已如前述，雙方 間之法律關係依法應視為不定期限租賃。而不定期限之租賃 ，出租人依民法第450條第2項之規定，得隨時終止。另依前 揭竹林保育承諾書第5條之約定，保育人應遵照承諾書所規 定竹林（果樹）種類，株數裁植其成活株數如有不足時保育 人應於大甲林區管理處所限定期限內補植等語，違反承諾書 約定之事項者，或擅在林地內搭建房屋者，依前揭暨林保育 承諾書第16條第4款、第5款之約定，保育人應即終止其保育 工作，並將保育林地承諾書無條件交還給大甲林區管理處。 換言之，未依約定方法為租賃物之使用、收益，經出租人阻 止而仍繼續為之者，出租人得終止契約。查系爭林地並未發 現種植由被上訴人提供之造林樹種，此有勘驗筆錄一份在卷
可憑（見原審卷第39、40頁），顯見承租人未依前揭竹林保 育承諾書之約定種植竹林、果樹。另系爭林地由盧萬江搭建 有如原判決附圖所示丙、丁、戊、庚、辛之鐵皮建物，被上 訴人曾因盧萬江未依規定實施造林，且在林地內搭建房屋等 違規使用系爭林地之情事，於86年4月間寄發存證信函予盧 萬江，通知盧萬江如未於86年5月31日前改正實施造林，即 終止合約，收回林地，已如前述，足見系爭林地承租人確有 違反前揭承諾書約定之事項，且擅自在林地內搭建房屋，已 構成終止租約之事由。而被上訴人所舉前揭催告之存證信函 已載有：「請於86年5月31日以前改正實施造林，逾期未造 林者，終止合約，收回林地」，依其用語，已附有如盧萬江 未於86年5月31日前改正實施造林，租約即於該日終止，出 租人可收回林地之意思表示。茲原審勘驗現場時，前揭違約 使用情況並未改善，是本件被上訴人與盧萬江就系爭林地之 不定期租約，已於86年5月31日因被上訴人終止而不復存在 ，自該日起盧萬江就系爭林地已失其合法占用之權源。四、再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前段 及中段分別定有明文。又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所有 物之訴，被告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原告於被告無權占有 之事實，無舉證責任，被告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 之事實證明之。查上訴人於原審自認：其自88年間起即占用 系爭林地種植果樹，並於其上搭建如原判決附圖所示ＡＢ、 ＢＣ、ＣＤ、ＥＦ連線等定著於土地之單軌車道，其使用系 爭林地也是屬於竹林保育等事實（見原審卷第114頁），足 證上訴人係直接占有使用系爭林地種植果樹，要無可疑。上 訴人上訴後翻異前詞，辯稱：其係受盧萬江僱用幫忙，管理 果園，並未以占有之意思而占用系爭林地，而係占有輔助人 云云，自非可採。上訴人於原審復主張其係亦係基竹林保育 而占有使用系爭林地，並提出盧萬江於86年10月9日所為之 代筆遺囑，該遺囑略載：立遺囑人願將上開承諾保育之林班 地權利遺贈予丙○○云云，有該代筆遺囑在卷可稽（見原審 卷第83至85頁）。惟查，系爭保育承諾書第12條後段約定， 保育人不得藉任何理由將所承諾之保育林地轉讓他人等語， 是縱盧萬江有將本件承租系爭林地之權利讓與上訴人之情形 ，亦係其與盧萬江間之債權債務關係，不能執以對抗被上訴 人。況被上訴人已依法於86年5月31日終止其與盧萬江間就 系爭林地之租賃關係，是盧萬江於86年10月9日書立代筆遺 囑時，就系爭林地已無權利可資贈與，自無法再將所承諾保 育之林班地贈與上訴人，上訴人占用系爭林地並無正當之權
源，堪以認定。上訴人辯稱：盧萬江將系爭林地交由其管理 ，於每年收成後結算分配盈餘，無論該法律關係為租賃或合 夥（合作經營），均無違反承諾書第12條之約定云云，亦非 可採。從而被上訴人基於所有物除去、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 係，請求上訴人將系爭林地如原判決附圖所示乙部分、面積 5852.47平方公尺及甲部分、面積6323.91平方公尺之林地交 還予被上訴人；應將坐落系爭第一林班土地如附圖所示己部 分、面積29.28平方公尺之鐵皮建物拆除，將前開鐵皮建物 所屬林地及將原判決附圖所示丙、丁、戊、庚、辛之鐵皮建 物所屬林地交還被上訴人；應將如原判決附圖所示ＡＢ長度 116.1公尺公尺、ＢＣ長度112.98公尺、ＣＤ長度51.77公尺 、ＥＦ長度11.19公尺，總長度為292.04公尺之單軌車道拆 除，均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五、末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者，應返還 其所受利益，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而無權占有他人土地 ，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最高法 院58年台上字第3717號、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參照）。 查上訴人無正當權源占有系爭林地種植果樹，其面積合計為 12430.52 平方公尺（5852.47＋6323.91＋4.51＋69.14＋ 24.96＋29.28＋89. 53＝12430.52），已如前述，參酌前開 說明，可認為上訴人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並使被上訴人 受有無法使用土地之損害，上訴人之受有利益因其占有無正 當權源而為無法律上原因，則被上訴人自得請求上訴人返還 占有期間之不當得利，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自90年度 起之不當得利，於法自屬有據。至於其得請求返還之金額， 經原審審酌：系爭林地臨近土地即和平鄉○○段6地號土地 之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14元，被上訴人主張以該土地之申 報地價計算上訴人所獲利益，參照土地法第148條之規定， 應屬可採。至於系爭林地之租金額，原審參酌該土地位處深 山，附近交通不便，並未見有具規模之開發等情，參照土地 法第110條之規定，認為以申報地價總價年息百分之8計算為 適當，被上訴人主張應以百分之10計算，就其超過上開範圍 部分，並未舉事證以實其說，應無可取。綜上，本件上訴人 占有之面積（被上訴人請求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部分係依 系爭林地為準，並不及於嗣後追加ＢＣ線段之單軌車道地上 物所占用之面積）為12430.52平方公尺，依申報地價每平方 公尺14元計算，合計申報總價額為174,027元，其百分之8即 為13, 922元（計算式：12430.52×14×8／100＝13922，元 以下四捨五入）。原審因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90年 度起5年內之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於69,610元（計算式
：13,922×5＝69610）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之翌日即 96年2月14日（本件起訴狀漏未送達上訴人，故以96年2月13 日言詞辯論期日，被上訴人為訴之聲明時視為起訴狀繕本送 達上訴人之時）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之範圍內，核屬有理，予以准許，並駁回逾此部分之請求， 經核於法均無違誤。
六、綜上所述，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其中就拆除鐵皮建物及交還土地部分 ，其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則無二致，經核於法均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陸、結論：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6 年 8 月 24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瑞蘭
法 官 卓進仕
法 官 黃渙文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6 年 8 月 24 日 書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