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96年度訴字第00366號
原 告 甲○○
被 告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代 表 人 蘇嘉全（主任委員）住同上
訴訟代理人 乙○○
丙○○
上列當事人間因漁業法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中華民國95年11月
28日院臺訴字第0950093868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 實
一、事實概要：
原告係協滿18號漁船（漁船編號CT3-4565，下稱系爭漁船） 船主，船長杜明賢駕駛系爭漁船，於91年7 月1 日9 時許至 9 時30分許，在澎佳嶼北方海域之北緯26度20分、東經122 度20分附近，自「順吉發號」漁船接駁第一級毒品海洛因至 船上，並將上開毒品載運駛往深澳漁港，為警方於91年7 月 2 日凌晨4 時15分許，在基隆市○○○路57之7 號旁循線查 獲，經法院判決杜明輝共同運輸第一級毒品海洛因，處無期 徒刑，禠奪公權終身在案。被告認原告有違反漁業法施行細 則第33條第1 款規定之情事，乃依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 ，作成95年8 月14日農授漁字第0951322006號處分書撤銷原 告所有協滿18號漁船原領農特漁延（90）字第0000002025號 漁業執照，並限期於95年8 月18日前繳回（下稱原處分）。 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決定駁回，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訴訟 。
二、兩造聲明：
㈠原告聲明求為判決：
⒈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㈡被告聲明求為判決：
⒈原告之訴駁回。
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兩造之爭點：
㈠原告主張之理由：
⒈被告未考量原告有無故意過失，即認定原告違反漁業法第
10條第1 項規定，實有違誤:
原告於83年10月間因中風而成為重度肢障，未再實際出海 從事漁業行為，改由獨子杜明輝擔任船長，實際負責漁船 經營。杜明輝係在91年6 月底出海前1 、2 天，忽受堂兄 杜文賢之託，於臺灣海域接駁物品，當時杜文賢係告稱接 駁人參，並非毒品，如何期待原告就此事出突然之委託事 宜有注意之義務？甚至知悉其受託運送之物品為毒品？系 爭漁船向來正常出海從事漁業行為，杜明輝偕大陸漁工出 海作業，均有漁獲量，從未查獲有何從事非漁業之行為， 則僅在家中休養之原告，如何有疑？
⒉被告徒以刑事一審判決即為處分，未予原告任何答辯說明 機會，其法律程序自有不當：
被告對於原告有何過失責任或違反義務之情節重大等情事 ，並其所憑之證據，均未敘明，已嫌疏略，被告未給予原 告說明答辯機會，即作成原處分，顯然未踐行職權調查及 給予答辯等正當之法律程序。
⒊原處分違反比例原則，有行政裁量失當之問題： ⑴「漁船及船員涉案走私處分基準」第2 點規定，即漁船 未經沒收或沒入，但船主經判決有罪或處分罰鍰者，撤 銷其漁業證照。如是，被告不論船主是否涉有刑責，概 予撤銷漁業證照，顯然無法符合具體個案之正義。蓋因 ，船主是否有參與而遭判處罪刑，有程度上之差異，違 反情節自有不同，若一律處分撤銷漁業執照，則對於未 參與甚至不知情之船主，有失公平。
⑵除非採取收回漁業證照1 年以下之處分已無法達成行政 目的，始應考量予以撤銷漁業證照之處分始是。迺被告 未斟酌原行政處分是否符合比例原則（適當原則，禁止 過分之原則），亦無視原告根本未實際出海，亦未參與 行為，而重處撤銷漁業執照，不無逾越行政裁量權，有 違比例原則，應無可維持。
⒋被告所據以認定之事實，已有變更：
臺灣高等法院日前以94年度上重更二字第39號判決，認定 杜明輝僅係涉嫌於91年7 月1 日基於不確定故意而走私運 送毒品，殊非被告所持以認定之連續3 次走私運送毒品而 情節重大。此外，刑事判決亦認定杜明輝僅有走私毒品之 不確定故意（非明知為海洛因而走私），則原處分是否應 予維持，難謂無斟酌之餘地。
㈡被告主張之理由：
⒈按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漁業人違反本法或依本法 所發布之命令時，中央主管機關得限制或停止其漁業經營
，或收回漁業證照1 年以下之處分；情節重大者，得撤銷 其漁業經營之核准或撤銷其漁業證照」。同法施行細則第 33條第1 款亦規定：「漁業人或漁業從業人員於出海或作 業時，不得違法從事非漁業行為」。查系爭漁船違法走私 毒品，經檢警人員於91年7 月2 日循線查獲，並經臺灣板 橋地方法院判處船長杜明輝等人有罪在案。被告以原告所 有漁船從事非漁業之行為顯已違反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 第1 款規定，依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核處撤銷系爭 漁船原領農特漁延（九十）字第0000003025號漁業執照， 並繳回之處分。因原告違法事實至為明確，依行政程序法 第103 條第5 款：「行政處分所根據之事實，客觀上明白 足以確認者，行政機關得不給予陳述意見之機會」規定， 本案無須另行通知原告陳述意見，即可逕予行政處分。 ⒉按漁船乃為漁民從事漁業行為之工具，並非供其作走私毒 品之用，漁民利用漁船於海上從事採捕水產動植物經營漁 業，依漁業法規定僅能使用該船漁業執照所載之漁具種類 及數量，於所載經營期間及作業海域內從事漁撈作業，並 遵守該船漁業執照所載之限制事項，合先敘明。按漁業人 亦應受漁業法第10條規範，此可由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 規定：「漁業人或漁業從業人於出海或作業時…」，究其 文義解釋及目的立法解釋之旨趣睽知，「出海」或「作業 」所指除包括漁業人兼漁業從業人隨同漁船出海外，並涵 蓋漁業人未隨漁船出海或作業機會違法從事非漁業行為， 當受依該條規定所為之處分（參照最高行政法院91年度判 字第2280號判決），原告身為船主，就船長及船員為渠服 勞務並授其營業所生利益為報酬，因此原告即負有選任監 督船長、船員之責，自不能以未參與走私且實無所悉，推 卸其責任。
⒊被告衡酌原告違規情節重大，依行為時90年4 月30日（90 ）農漁字第901320623 號令修正頒布之「漁船及船員涉案 走私處分原則」之處分標準：「…漁船涉案走私毒品及槍 械，漁船未經沒收或沒入，且船主未經判決有罪或處分罰 緩者，第一次以違反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之規定，依漁 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收回漁業證照1 年，第二次撤銷 漁業執照」，及首揭規定予以核處，要無違反比例原則。 理 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原告於83年10月間因中風成為重度肢障，未 再實際出海從事漁業行為，改由獨子杜明輝擔任船長，實際 負責漁船經營。杜明輝僅有走私毒品之不確定故意（非明知 為海洛因而走私），如何期待原告有注意義務？甚至知悉其
受託運送之物品為毒品？被告未考量原告有無故意過失，即 認定原告違反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實有違誤。被告依 據刑事一審判決即為處分，未予原告任何答辯說明機會，自 不符正當法律程序。原處分未審酌原告根本未實際出海，亦 未參與行為，而重處撤銷漁業執照，不無逾越行政裁量權， 有違比例原則。原處分顯有違法，爰提起本件行訴訟，求為 判決如聲明所示云云。
二、被告則以: 系爭漁船違法走私毒品，船長杜明輝經法院判處 有罪在案。因原告違法事實至為明確，依行政程序法第103 條第5 款規定，無須另行通知原告陳述意見，即可逕予行政 處分。又從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規定之文義解釋及立法目 的可知，「出海」或「作業」所指除包括漁業人兼漁業從業 人隨同漁船出海外，並涵蓋漁業人未隨漁船出海或作業機會 違法從事非漁業行為，當受依該條規定所為之處分。原告身 為船主，負有選任監督船長、船員之責，自不能以未參與走 私且實無所悉，推卸責任。原處分依行為時90年4 月30日（ 90）農漁字第901320623 號令修正頒布之「漁船及船員涉案 走私處分原則」之處分標準核處，並無違反比例原則。原處 分並無違法，原告之訴為無理由，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等 語，資為抗辯。
三、按漁業人違反漁業法或依漁業法所發布之命令時，中央主管 機關得限制或停止其漁業經營，或收回漁業證照1 年以下之 處分；情節重大者，得撤銷其漁業經營之核准或撤銷其漁業 執照；漁業人或漁業從業人於出海或作業時，不得違法從事 非漁業行為，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及同法施行細則第33條第 1 款分別定有明文。又按「漁業法第十條第一項暨同法施行 細則第三十三條之規定，主管機關對漁業人為行政處分，並 不以漁業人必須出海為限，漁業人縱不出海，只要其經營漁 業之漁船在作業中，違反上述漁業法施行細則第三十三條各 款之規定者，漁業人亦應受漁業法第十條之規範，此點由漁 業法施行細則第三十三條規定：『漁業人或漁業從業人於出 海或作業時．．．』，其文義解釋上，『作業』即指漁業人 利用經主管機關核可之漁船以經營其漁業之行為，該漁船違 法之行為，當受依該條規定所為之處分。」最高行政法院91 年度判字第2280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首開事實欄所述之事實，有動力漁船生命史重點管理資訊報 表、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4年度偵字第5055號起 訴書、台灣板橋地方法院91年度重訴字第28號、台灣高等法 院93年度上重更㈠字第47號、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5025 號、94年度台上字第3977號刑事判決書、內政部警政署刑事
警察局解送人犯報告書、杜明輝偵訊筆錄等，在卷可稽，堪 以憑認。
五、歸納兩造上述之主張，本件爭執之重點在於: 原告有無違反 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規定? 被告未給予原告答辯即作成原 處分，有無違反正當法律程序? 原處分有無逾越授權範圍? 原處分是否處罰過重?
㈠、漁船乃為漁民從事漁業行為之工具，依漁業法規定，漁民利 用漁船於海上，僅能使用漁業執照所載之漁具，於核准經營 期間內，在核准作業海域內從事漁撈作業，並遵守該船漁業 執照所載之限制事項，故凡利用出海或作業之機會，違反漁 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各款之規定者，即應受漁業法第10條之 規範。原告為系爭漁船船主，該船於91年6 月30日13時10分 許出港並跟隨作業漁船群從深澳漁港出海，於同年7 月1 日 9 時許至9 時30分許，在澎佳嶼北方海域之北緯26度20分、 東經122 度20分附近，將毒品從「順吉發號」漁船接駁至「 系爭漁船上，並將上開毒品載運駛往深澳漁港，為警查獲， 經台灣高等法院判處杜明輝無期徒刑在案，有違法從事非漁 業行為之事證明確。原告為船主，僱用船長及船員從事漁撈 作業並給與報酬，負有選任監督船長船員及漁船管理之責， 揆諸前揭規定及最高行政法院判決意旨，原告縱未出海，只 要經營漁業之漁船利用出海或作業之機會，違反漁業法施行 細則第33條各款之規定者，原告亦應同受漁業法之規範。是 原告主張其未實際出海從事漁業行為，並無違反漁業法之故 意過失云云，尚非可採。
㈡、按行政處分所根據之事實，客觀上明白足以確認者，行政機 關得不給予陳述意見之機會，行政程序法第103 條第5 款有 明文規定。本件原告違規情事，如上所述，已甚明確，被告 雖未給予原告陳述意見之機會，於法尚無不合。㈢、按行政機關行使裁量權，不得逾越法定之裁量範圍，並應符 合法規授權之目的，行政程序法第10條定有明文。故行政處 分須具合法性與目的性，行政機關行使裁量權限應遵守法律 優越原則，並不得違背比例原則。查原告違反漁業法施行細 則第33條第1 款規定，依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中央主 管機關得限制或停止其漁業經營，或收回漁業證照1 年以下 之處分；情節重大者，得撤銷其漁業經營之核准或撤銷其漁 業執照。則立法者授權行政機關得於限制或停止其漁業經營 ，或收回漁業證照1 年以下，得撤銷其漁業經營之核准或撤 銷其漁業執照之範圍內行使裁量權，而此等行政裁量，係法 律許可行政機關行使職權時，得為之自由判斷，但行政機關 行使裁量權仍不得超越授權之範圍。本件被告在規定範圍內
，參酌原告違法情節，裁處撤銷系爭漁船漁業執照，並未逾 越授權範圍，是原告此部分之主張，並非可採。㈣、依行為時90年4 月30日（90）農漁字第901320623 號令修正 頒布之「漁船及船員涉案走私處分原則」之處分標準：「… 漁船涉案走私毒品及槍械，漁船未經沒收或沒入，且船主未 經判決有罪或處分罰鍰者，第一次以違反漁業法施行細則第 33條之規定，依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收回漁業證照1 年，第二次撤銷漁業執照」此被告基於裁量權之行使得以一 致而公平，所訂定之裁量基準，被告自應受其拘束。承前所 述，系爭漁船走私運送第一級毒品海洛因，原告有違反漁業 法施行細則第33條第1 款規定之違規行為，固甚明確，惟被 告依據台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認定系爭漁船分別於91年 5 月17日、26日及91年7 月1 日走私毒品三次之行為，嗣經 台灣高等法院以94年度上重更㈡字第39號判決改判只有91年 7 月1 日走私毒品一次，有各該判決書在卷可徵。則原告係 第一次違反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規定，且只有走私毒品一 次，是被告以原告走私毒品三次為前提，認係第二次違規， 所為本件撤銷漁業執照之裁處，乃有悖平等原則。故原告主 張違規行為之次數只有一次，原處分裁處與其處分標準有所 未合，堪以憑採。
六、綜上，被告認原告違反漁業法施行細則第33條第1 款規定， 依漁業法第10條第1 項規定，予以裁處，於法固無不合，惟 被告認原告係第二次違規，所為本件撤銷漁業執照之裁處， 則有失平等之違法，訴願決定未予糾正，即有可議，原告訴 請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被告應依 本院上開見解，依其職權重為裁處。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是兩造其餘之攻擊及防禦方法，經本院 審酌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故不逐一論究說明， 附敘明之。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3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8 月 9 日 第一庭審判長 法 官 王立杰
法 官 劉錫賢
法 官 林惠瑜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中 華 民 國 96 年 8 月 9 日
書記官 劉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