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重訴字第51號
上 訴 人 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指定辯護人扶助律師 蔡明和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5年度重
訴字第71號，中華民國96年3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8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事 實
一、丙○○係曾祥瑞之姊夫，曾祥瑞與林玉三於民國（下同）95 年6月20日下午6時15分許，在桃園縣桃園市○○路67號前發 生車禍，由丙○○出面與林玉三協調，雙方於同年月27日達 成以新台幣（下同）5千元和解，並由丙○○交付款項與林 玉三後，林玉三仍心生不滿，於同年月27日晚間8時30分許 夥同數名真實年籍不詳之成年人前往桃園縣桃園市○○路67 號丙○○經營之「番仔汽車美容公司」（下稱番仔洗車場） ，持鐵管砸破番仔洗車場之大門玻璃2片、丙○○所有車號 21 30-MZ號自用小客車左前後車窗玻璃及後擋風玻璃等，丙 ○○隨即報警處理，並趁承辦員警提供林玉三之口卡資料供 其指認之際，記下林玉三之住址為「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 子林21之1號」，嗣丙○○雖撥打電話與林玉三，要求林玉 三出面處理，林玉三拒接，但仍於同日晚間11時許打電話予 丙○○。詎丙○○認林玉三一直在鬧，於盛怒之下，萌生怨 恨，於同日晚間11時許，撥打電話與不知情之程文鴻（尚乏 證據證明與丙○○有殺人及放火之犯意聯絡），表示要借用 程文鴻使用之車號2080－HF號自用小客車，並囑程文鴻駕駛 該車至番仔洗車場，迨程文鴻抵達該洗車場時，丙○○另持 管子自其車號2130－MZ號自用小客車內抽出約3公升之汽油 後，盛裝在塑膠桶（裝汽車美容化學液體用）內，並以布及 塑膠袋包裝2層（即先將裝有汽油之塑膠桶以布包裹後置入 塑膠袋，其外再以布包裹置入塑膠袋），將該盛裝汽油之塑 膠桶放置於車號2080－HF號自用小客車後行李箱內，再由丙 ○○駕駛該車搭載程文鴻，共同前往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 子林21之1號欲找林玉三，同年月28日凌晨3時許駛至桃園縣 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1號前停車，丙○○自行下車，步 行至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前，程文鴻則留在
該車上，是時該址騎樓停放戊○○所有車號SB7－493號輕型 機車、己○○所有車號GOG－362號重型機車、庚○○所使用 （車主登記為林一青）車號L2P－007號重型機車及其餘不詳 人所有不詳車號機車3輛，騎樓前亦停放壬○○所有車號375 3－KV號自用小客車，而丙○○因在該騎樓前叫林玉三未獲 回應，誤認坐落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係林玉 三居住地址（即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1號），詎 其竟基於放火燒燬他人車輛之故意，同時對於該址為加強磚 造結構連棟式建物，且係供人使用之住宅，該住宅內有各住 戶或其他來訪之人員，而汽油為極危險之高易燃物，於深夜 在有人居住之集合公寓式住宅前點燃汽油，火勢及濃煙可能 延燒、擴散並延燒至各公寓住戶，致使停留在住宅內之人， 因逃避不及發生灼傷、窒息或燒死之結果，預見其發生，而 其發生並不違反其本意，仍基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 殺人及傷害之不確定故意，自該車後行李箱內取出上開盛裝 汽油之塑膠桶，朝停放在該處面向騎樓之第3台機車後輪潑 灑約1公升汽油後，以非屬其所有之打火機一只點火燃燒， 旋即駕駛車號2080－HF號自用小客車搭載程文鴻離去。丙○ ○於縱火後，火勢迅速由點燃之機車向四周延燒，分別燒燬 停放於該處騎樓之上開6台機車及毗鄰停放在該處騎樓前之 上開自用小客車，並自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 大門往上延燒，致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1樓（ 住戶陳彥谷《1樓之2》、林秋伶《1樓之1》）、2樓（住戶 辛明宗、丁○○《2樓之1》、己○○《2樓之2》）及3樓（ 住戶壬○○、戊○○《3樓之1》、庚○○《3樓之2》）外牆 均有被火燒損之情形；該址與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2 之1號騎樓中間1側鐵捲門受火熱嚴重受熱、變色、變形，並 向21之2號1側彎曲；該屋1樓1之1房、走道及1之2房、2 樓2 之1房及2之2房、3樓3之1房及3之2房、頂樓曬衣間均受煙薰 ；1之1房內窗戶玻璃破裂，窗戶處之紙板面向走道1側（外 側）有受火熱燻燒而變色、碳化之情形，其餘位置則受煙薰 ，致生公共危險。嗣經路人邱聰智委請附近OK便利商店員工 報警，該住宅始未遭火焚燬而未遂（未喪失主要效用），惟 因火勢引起濃煙及高溫，致居住於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 林21之2號內住戶己○○受有吸入性嗆傷、一氧化碳意外中 毒、左耳燒傷等傷害；戊○○受有吸入性灼傷（三級）之傷 害，壬○○受有吸入性灼傷之傷害，丁○○受有吸入性燒傷 及右手臂全身體表面積百分之6、2至3度燒燙傷等傷害，庚 ○○受有濃煙吸入並呼吸衰竭之傷害，經送醫急救，始均倖 免於難；另住戶陳彥谷、辛明宗雖經送醫急救，仍均因吸入
濃煙窒息死亡。嗣經警循線通知丙○○同年7月13日下午1時 30分至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大園分局詢問後查獲。二、案經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大園分局報請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後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證人邱聰智、莊綺恩、程文鴻、林玉三、甲○○、證人即被 害人戊○○、壬○○、己○○、庚○○、證人即被害人家屬 辛○、乙○○於警詢中之證述，雖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 被告及辯護人均不爭執其證據能力，且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 前表示異議，本院審酌上開筆錄作成時，較無人情施壓或干 擾，亦無不當取供之情形，認為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 當，是以其等於警詢之證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 項規定，自有證據能力。
二、證人林玉三於檢察官訊問時之證述，查無顯不可信之情況，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得為證據，且證人林 玉三亦經具結以擔保其證詞之真實性及憑信性，而被告及辯 護人亦未聲請傳喚該證人詰問，是其於檢察官訊問時之證述 ，亦有證據能力。
三、本件被告、選任辯護人及檢察官對於下列所述之其他證據資 料，均不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言詞供述及書面作 成時之狀況，並無不宜作為證據之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5第2項，亦得作為證據。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攜帶塑膠桶（裝汽車美容化學 液體用）盛裝汽油至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 號， 並朝停放在該處騎樓之機車潑灑後以打火機點火等情不諱， 惟矢口否認有殺人之犯行，辯稱：伊因為案發地點貼有「吉 屋出租」廣告，以為是空屋，伊當時只是潑汽油燒機車，沒 想到會延燒云云。
二、惟查：
(一)被告因其妹婿曾祥瑞與林玉三間生有車禍糾紛，於95年6 月 27日由其出面與林玉三達成和解，惟林玉三仍於95年6月27 日晚間8時30分許前往桃園市○○路67號被告經營之「番仔 洗車場」砸店，被告懷恨在心，遂於95年6月27日晚間11時 許，持管子自其車牌號碼2130－MZ號自用小客車內抽出約3 公升之汽油，並盛裝在塑膠桶（裝汽車美容化學液體用）內 ，並以布及塑膠袋包裝2層（即先將裝有汽油之塑膠桶以布 包裹後置入塑膠袋後，其外再以布包裹置入塑膠袋）後，駕 駛與其無犯意聯絡之程文鴻所有車牌號碼2080－HF號自用小
客車，共同前往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迨95年6月28日凌晨3 時許至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1號前，被告自行下 車，並步行至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前，程文 鴻則仍留在該車上，當時被告因誤認林玉三居住該址，乃朝 停放在該處騎樓之機車潑灑約1公升汽油後以打火機點火之 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檢察官訊問、原審閃理及本院審理 時供承不諱，核與證人程文鴻於警詢時、證人林玉三於警詢 及檢察官訊問時證述情節相符，並有協議書1紙在卷為憑（ 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查卷第 118頁）。又本件火災經鑑定結果，亦認定：「經調查本案 之起火戶是在大園鄉菓林村9鄰拔子林21之2號，起火處是在 21之2號騎樓處，起火原因以人為縱火之可能性較大。」， 有桃園縣政府消防局95年7月11日檔案編號I06F28D1號火災 原因調查報告書1份（含火災原因調查報告書摘要、火災現 場勘查人員簽到表、火災現場勘查紀錄及原因研判、火災出 動觀察紀錄、談話筆錄、調查筆錄、火災證物鑑定報告、火 災現場平面圖及物品配置圖、證物採樣位置圖、人員死傷位 置圖、相片拍攝位置圖及火災現場照片資料等，見台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查卷第144至214頁 ），另經採樣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騎樓南側 處燃燒殘餘物，亦檢出汽油混合物成分，有該報告書內火災 證物鑑定報告可稽，亦與被告自承朝停放在桃園縣大園鄉菓 林村拔子林21之2號騎樓之機車潑灑汽油後點火等情相符， 足見本案起火原因確係因被告放火行為所致。
(二)依上開火災原因調查報告表內火災現場勘查紀錄表及原因研 判所載本件火災現場燃燒後之狀況：「㈠就現場外貌觀察： 1.現場燃燒後由外貌觀察，發現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9鄰拔 子林21之2號1樓、2樓及3樓外牆均有被火燒損之情形，燒損 情形以騎樓較為嚴重．．．停放於21之2號騎樓之6輛機車及 停駐於騎樓前之車號3753－KV自小客車受火熱不等程度之燒 損。2.勘查21之2號與22之1號騎樓中間1側燒損情形，發現 21之2號與22之1號騎樓中間1側鐵捲門受火熱嚴重受熱、變 色、變形，並向21之2號1側彎曲；22之1號騎樓放置之桌子 僅面向21之2號1側有受火燒損之情形，3.勘查車號3753 － KV自小客車燒損情形，發現車號3753－KV號自用小客車前側 大致保持完整，引擎蓋於靠近車廂1側鈑金有受熱、變色之 情形，後側則有較嚴重受熱、變色之情形，左側及右側鈑金 均有受火燒損之情形，惟右側尚有原色殘留，車頂嚴重受熱 、變色、變形；左後輪受火熱嚴重燒損、燒失，燒損情形以 輪胎外側較內側嚴重，其餘3個輪胎則保持完整。4.檢視車
號3753－KV自小客車車廂內部燒損情形，發現車廂內部物品 、裝潢均受火熱嚴重燒損；後座鋼板受熱、變色情形以左側 較為嚴重，方向盤受火熱燒損、燒失情形以靠近後座1側較 為嚴重，靠近引擎室1側有部分殘留。㈡勘查內部燒損情景 ：1.勘查21之2號騎樓燒損情形，發現騎樓停放之機車及牆 壁均受火熱嚴重燒損。2.勘查21之2號大（鐵）門燒損情形 ，發現大（鐵）門外側嚴重受熱、變色、變形，內側則保有 原色。3.勘查21之2號內部燒損情形，發現1樓1之1房、走道 及1之2房、2樓2之1房及2之2房、3樓3之1房及3之2房、頂樓 曬衣間均受煙薰。4.檢視21之2號房燒損情形，發現1之1房 內窗戶玻璃破裂，窗戶處之紙板面向走道1側（外側）有受 火熱燻燒而變色、碳化之情形，其餘位置僅受煙薰。5.檢視 21之2號騎樓處燒損情形，發現騎樓停放之6輛機車均嚴重受 熱、變色、碳化、燒失，機車腳架均為放下之狀態．．．6. 勘查暨清理21之2號騎樓地板，發現地板尚有原色殘留。」 （見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查卷 第151、152頁），並參諸該火災原因調查報告書內火災現場 照片（見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 查卷第190至213頁），足認上開6台機車及自用小客車業已 喪失其效用，而遭燒燬，另前開建物之建築結構如鋼筋混凝 土之屋頂、牆壁、地板僅表面受燒或受煙燻，並未影響結構 安全。而按所謂燒燬，係指行為人利用火力，使特定物質焚 燒燬滅，而一併失其形體效用；即使該特定物質主要部分或 效用滅失者而言。又刑法第173條第1項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 之住宅罪，所謂之燒燬，係指火力燃燒，喪失物之效用而言 ，必須其物喪失主要效用，始得為放火既遂；如僅將房屋內 之傢俱、物件、電器燒燬或牆壁、天花板燻黑、磁磚燒黑剝 落，但於房屋本身尚未達喪失其效用之程度者，即不得論以 該罪之既遂犯（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4115號、93年度台 上字第1069號判決意旨參照），益徵前開住宅之重要部分或 居住效用，並未因火災燃燒而達滅失燒燬之程度，至為明灼 。
(三)查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騎樓處停放有6台機車 ，而騎樓前則停放有車號3753－KV號自用小客車，有上開火 災原因調查報告書內檢附起火場所平面圖可稽（見台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查卷第179 頁）。 另停放該騎樓處之車號SB7－493號輕型機車係戊○○所有， 車號GOG－362號重型機車係己○○所有，車號L2P－007號重 型機車係庚○○所使用（車主登記為林一青），又毗鄰停放 在騎樓前車號3753－KV號自用小客車係壬○○所有等情，亦
據證人戊○○、己○○、庚○○、壬○○於警詢中證述屬實 ，並有車號查詢汽車車籍1紙在卷可參（見台灣桃園地方法 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查卷第234、27、231、29 、237、239頁）。又被告丙○○朝停放在上址騎樓處之1台 機車縱火後，火勢迅速由點燃之機車向四周延燒，分別燒燬 停放於該處騎樓之上開6台機車及停放在該處騎樓前之上開 自用小客車，火勢並由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 大門往上延燒，自已致生公共危險，殆無疑義。(四)本件被害人陳彥谷於案發當時係住在上址1樓之2，被害人辛 明宗、丁○○係住在2樓之1，被害人己○○係住在2樓之2， 被害人壬○○、戊○○係住在3樓之1，被害人庚○○係住在 3樓之2（另林秋伶係住在1樓之1，當時因不在房內，未受傷 ）等情，亦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辯護人問： 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9鄰拔子林21之2號是你的房子？）是。 （辯護人問：21之2號房子專門在租人？）是的。（辯護人 問：裡面有隔幾間？）有三層，每層各二間，都是套房。（ 辯護人問：你知道被救出來的被害人有幾位？）一樓住陳彥 谷（1樓之2）、林秋伶（1樓之1），二樓住辛明宗、丁○○ （2樓之1）以及己○○（2樓之2），三樓住壬○○、戊○○ （3樓之1）、庚○○（3樓之2），我去敏盛醫院的時候，辛 明宗及陳彥谷已送到地下室太平間，其他人己○○、庚○○ 有受傷，我在醫院有跟他們講到話，林秋伶那時不在房間， 沒有受傷。」等語明確。又被害人陳彥谷、辛明宗均因被告 之放火行為造成吸入濃煙窒息死亡，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屬實，製有相驗筆錄、相驗屍體 證明書、驗斷書各2份及相驗照片多幀在卷可憑，並據證人 即被害人家屬辛○、乙○○於警詢中指證屬實。另被告之放 火行為，亦分別造成被害人庚○○受有濃煙吸入併呼吸衰竭 、被害人己○○受有吸入性嗆傷、一氧化碳中毒、左耳燒傷 等傷害、被害人戊○○受有吸入性灼傷（三級）之傷害、被 害人壬○○受有吸入性灼傷之傷害、被害人丁○○受有吸入 性燒傷及右手臂全身體表面積百分之6、2至3度燒燙傷等傷 害等情，亦據證人即被害人庚○○、己○○、戊○○、壬○ ○於警詢中證述明確，並有敏盛綜合醫院診斷證明書2紙、 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2紙、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 院診斷證明書1紙、敏盛綜合醫院病歷資料1份在卷可稽（見 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15133號偵查卷第 232、235、238頁、原審卷第48頁、第104至148頁）。(五)按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 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十三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又
刑法上過失犯之成立，以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事實應注意、 並能注意而不注意（無認識之過失），或雖預見其能發生， 而確信其不發生（有認識之過失）為要件，設行為人對於構 成犯罪之事實，已預見其能發生，又無確信其不能發生之情 形，即係故意而非過失，若已預見有此結果而悍然為之，自 不得主張係過失。經查：被告與僅因不滿林玉三對於前開車 禍問題及砸店事宜，心存報復，而前往上址放火他人車輛洩 恨，衡情當無殺人之直接故意，且依其係在機車下方潑灑汽 由，放火燒燬車輛等方式觀之，亦無燒燬前開住宅之直接故 意，惟查前開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拔子林21之2號為加強磚 造結構連棟式建物，且為供人使用之住宅，房屋內有各住戶 ，為一般人所能明知，且該屋騎樓處已停放上開機車，騎樓 前亦停放有上開自用小客車，衡情一般人均將使用之交通工 具就近停放在其住居所附近，則被告對該屋有人居住使用， 當有所認識。又汽油為高易燃物，以火點燃足以使周遭之物 迅速燃燒，是雖被告僅係在上開地點騎樓點火引燃汽油燒燬 該處停放之車輛，但該火勢延燒後將蔓延燒燬整棟住宅，並 使住宅內之住戶居民及在場之人因逃生不及，受火燒灼傷或 吸入熱煙氣引起呼吸衰竭死亡或傷害，被告豈能謂無所預見 。況被告放火時間為凌晨，為一般人就寢熟睡之時，更應認 知其於放火後，有可能屋內之人會因火災而致死或受傷。詎 其仍執意以汽油朝停放在該處騎樓之機車潑灑後以打火機點 火，致大火往該屋延燒，進而造成居住該屋內之住戶死亡及 傷害，足認被告主觀上除有放火燒燬他人車輛之故意外，對 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並使其內不及逃離之住戶生 有死亡及傷害之結果，亦有所預見，乃其竟任令發生，致上 開住宅遭到延燒及被害人陳彥谷、辛明宗因吸入濃煙窒息死 亡，另前開被害人等受到傷害，足見前開住宅延燒及被害人 死亡、傷害結果之發生與被告之本意並不相違背，被告於上 開行為時，具有延燒住宅及殺人、傷害之不確定故意（間接 故意），而非直接故意，至為灼然。
(六)被告雖辯稱：伊係因不滿林玉三前往伊經營之洗車場砸店， 而至上址欲尋仇報復，伊帶汽油原要去找林玉三理論，如果 林玉三不理會，即打算燒掉林玉三的車輛，因該處貼有「吉 屋出租」廣告，伊以為是空屋，且當時只是潑汽油燒機車， 沒有想到會延燒云云。惟查：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辯護人問：桃園縣大園鄉菓林村9鄰拔子林21之2號是 你的房子？）是。（辯護人問：21之2號房子專門在租人？ ）是的。（辯護人問：你如何出租？）在門口貼了套房出租 廣告。（辯護人問：貼套房出租還是吉屋出租？）是貼套房
出租。（辯護人問：貼了以後就沒有撕下來？）之前三樓要 出租，所以有貼套房出租的廣告，後來庚○○租了，但幾天 之後說不太方便，我就把押金及租金全部退給她，後來隔天 就被火燒了，出租的單子還來不及撕下來。（辯護人問：你 的21之2號房屋的門牌跟隔壁21之1號門牌是否貼在上下位置 ？）不是，兩間不同棟。（辯護人問：你貼套房出租貼在哪 裡？）我貼在一樓鋁門的上面，從外面可以看得到。（檢察 官問：21之2號房屋的一樓下面住戶都有停車在哪裡？）有 ，機車都停在我的房子騎樓，另外馬路上也有停。（檢察官 問：雖然你有貼套房出租，看到你套房出租的人會不會認為 裡面都沒有人住嗎？）不會，因為裡面燈亮著，裡面有住人 ，只是偶而有一、二間沒有出租，才會貼套房出租。（辯護 人問：裡面燈亮著，外面看得到嗎？）可以，因為是格子窗 戶，一樓走道的燈是二十四小時開著，要讓承租人看得見。 （辯護人問：你的房子外面是磚牆，外面如何可看得到裡面 ？）進入房子的是一個白鐵門，另外旁邊的牆壁是磚塊，白 鐵門是格子狀，不是整片的，可以看得到裡面。（審判長問 ：一樓進門的外面是否有縮進去？）是。（審判長問：是不 是只有你的承租戶才可以在門口的騎樓停車？）是的，別人 也不會停。」等語，足見前開住宅僅貼有「套房出租」，而 非「吉屋出租」廣告，而衡情該住宅係3層樓房，有照片為 憑，且騎樓停放多部機車，有如前述，是以該住宅於案發時 雖貼有「套房出租」，但仍係有人居住使用，被告尚難諉為 不知，被告以前揭情詞置辯，無非空言，不足採信。(七)被害人陳彥谷之親屬辛○固指稱：本件尚有共犯程文鴻與被 告一同前往，被告蓄意包庇程文鴻，二人均應咎責云云。惟 查：程文鴻於警詢時否認有與被告共同放火之事實，且被告 亦堅稱伊僅係向程文鴻借車，程文鴻當時人在車內，並未下 車等語，至被告於台灣桃園地方法院96年度重訴字第108號 損害賠償事件言詞辯論時固證稱：「我下車時就跟程文鴻說 不要下車，我有跟程文鴻說我等一下跟林玉三談判，如果談 不攏後我可能會拿汽油潑他車子，如果有事情程文鴻就去報 警不必管，下車後我就直接去行李箱拿汽油桶，之後直接在 縱火處的門口叫林玉三出來．．．我就直接點火上程文鴻車 子離開，當時程文鴻問我為何要點火，我當時說林玉三不在 ，我燒他車子就好」等語，有筆錄為憑，但亦不足以認定程 文鴻與被告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此外，復乏其他積極證 據足資證明程文鴻亦參與前開犯行，自難認定程文鴻係屬共 犯，附此敘明。
(八)被告選任辯護人雖以死者辛名宗死亡時手上握有手電筒，另
死者陳彥谷死亡時，衣著整齊，彼等二人於火災當時是否係 要返回住處拿取貴重物品致遭燒死，請求查明云云。惟查： 本件事證明確，且死者辛名宗、陳彥谷於火災之際是否有返 回住處拿取貴重物品，亦與被告前開犯罪行為，無必要之關 連性，自無查明之必要。
(八)綜上所述，被告上開所辯，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其犯 行堪以認定。
二、按刑法未遂犯處罰效果之規定，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由 修正前刑法第26條本文改列至刑法第25條第2項，惟均規定 「得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無比較適用之問題，應適用 裁判時法；另刑法第55條關於想像競合犯之規定，於94年2 月2日已有修正公布，並於95年7月1日施行，修正後增設但 書規定「但不得科以較輕罪名所定最輕本刑以下之刑」，係 科刑之限制，為法理之明文化，非屬法律之變更問題，應適 用裁判時法（最高法院95年度第21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 。末按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法定刑為罰金刑部分，依修 正後刑法施行法增訂第1條之1規定：「中華民國94年1月7日 刑法修正施行後，刑法分則編所定罰金之貨幣單位為新臺幣 。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時，刑法分則編未修正之條文定有罰 金者，自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施行後，就其所定數額提高為 30倍。但72年6月26日至94年1月7日新增或修正之條文，就 其所定數額提高為3倍」；另刑法第33條第5款修正為：「主 刑之種類如下：五、罰金：新臺幣1千元以上，以百元計算 之。」，而刑法第215條非自72年6月26日至94年1月7日新增 或修正之條文，於95年7月1日即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施行後 ，固應依刑法施行法第1之1條規定，改以新臺幣計算罰金數 額，且提高罰金數額至30倍，所得科處之罰金刑最高為新臺 幣1萬5千元、最低為新臺幣1千元。然依被告行為時之刑罰 法律，即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規定之提高倍數 十倍及刑法第33條第5款規定之罰金最低額1元計算，該罪之 罰金刑最高為銀元5百元，最低額為銀元1元，經依現行法規 所定貨幣單位折算新臺幣條例予以折算後，最高額雖與新法 同為新臺幣1萬5千元，然最低額僅為新臺幣3元。是以被告 行為後，刑法分則編所定罰金刑之提高倍數，與行為時法律 即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比較結果，並無有利於 被告，自應適用行為時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之 規定。末按從刑附屬於主刑，除法律有特別規定者外，依主 刑所適用之法律（最高法院95年度第8次刑庭會議決議參照 ），是以褫奪公權之規定，雖經修正，仍應依主刑所適用之 法律定之。
三、次按刑法第173條第1項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罪，其直 接被害法益，為一般社會之公共安全，雖同時侵害私人之財 產法益，但仍以保護社會公安法益為重，況放火行為原含有 毀損性質，而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罪，自係指供人居 住房屋之整體而言，應包括牆垣及該住宅內所有設備、傢俱 、日常生活上之一切用品。故一個放火行為，若同時燒燬住 宅與該住宅內所有其他物品，無論該其他物品為他人或自己 所有，與同時燒燬數犯罪客體者之情形不同，固不另成立刑 法第175條第1項或第2項放火燒燬住宅以外之他人或自己所 有物罪，惟本件被告丙○○係基於燒燬他人車輛之故意及放 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殺人及傷害之不確定故意而為本件 放火犯行，並造成上開6台機車及車號3753－KV號自用小客 車燒燬，而該等機車及自用小客車分別置放於上址騎樓及騎 樓前，並非住宅內之物品，被告以一個放火行為燒燬上開機 車、自用小客車，並延燒房屋未遂，係觸犯放火燒燬住宅以 外之他人所有物罪及放火燒燬現有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罪兩項 罪名（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412號判決意旨參照）。是 核被告丙○○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被害 人陳彥谷、辛明宗部分）、同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被 害人己○○、戊○○、壬○○、丁○○、庚○○部分）、同 法第173條第3項、第1項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未遂罪 及同法第175條第1項放火燒燬住宅等以外他人所有物罪。公 訴人認被告對於被害人己○○、戊○○、壬○○、丁○○、 庚○○部分，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 （直接故意)，尚有未洽，惟因起訴之基本事實相同，自應 依法變更起訴法條。又被告放火燒燬上開機車、自用小客車 ，致生公共危險，係犯刑法第175條第1項放火燒燬住宅等以 外他人所有物罪，原含有毀損性質，自不另成立毀損罪，檢 察官認被告此部分另成立刑法第354條之毀損罪，亦有未洽 ，併此敘明。被告丙○○已著手於放火燃燒住宅之實行，未 生燒毀住宅之結果，為未遂犯，應依修正後刑法第25條第2 項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被告以一放火行為犯刑法 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2罪名）、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 害罪（5罪名）、刑法第173條第3項、第1項之放火燒燬現供 人使用之建築物未遂罪（1罪名）及刑法第175條第1項放火 燒燬住宅等以外他人所有物罪（7罪名），係以一行為觸犯 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刑 法第271條第1項殺人罪處斷。被告丙○○傷害被害人丁○○ 、庚○○，及燒燬庚○○使用（車主登記為林一青）之車號 L2P－007號重型機車及其餘不詳人所有不詳車號機車3輛，
致生公共危險犯行，雖未據起訴，惟與起訴事實有想像競合 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應併予審理 。
四、原審因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本件關於被告放火燒 燬現供人使用住宅、殺人及傷害部分，係基於不確定故意， 有如前述，乃原判決認定被告係基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 宅及殺人之故意，放火燒燬前開現供人使用住宅，殺害被害 人陳彥谷、辛明宗及殺害被害人己○○、戊○○、壬○○、 丁○○、庚○○未遂，與事實不符，尚有違誤。被告上訴意 旨，否認有殺人之故意，公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量刑 過輕，雖均無足取，但查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要屬無可維 持，應予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僅因經營之洗車場遭林玉三 砸店，即縱火報復，致波及無辜之第三者，更造成居住在該 址2人死亡之慘劇，所生危害甚大，對死者家屬形成無可弭 補之傷痛，亦嚴重影響社會公共安全，且迄未賠償分文，惡 性非輕，惟念其年紀尚輕，且並無任何不良前科，經警通知 後即到案，並坦承縱火之不法行為，對於其一時衝動盛怒， 造成本件重大危害，悔意甚殷，人性尚未完全泯滅，公訴人 於原審審理時具體求處死刑，尚嫌過重等一切情狀，量處被 告無期徒刑，併依刑法第37條第1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終 身。被告用以供本件犯罪所用之盛裝、包裝汽油之塑膠桶（ 裝汽車美容化學液體用）、布及塑膠袋、點火所用打火機及 抽取汽油之管子等物，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供明：抽取汽油的 管子已經不在，點火用的打火機亦已丟掉，且打火機不是伊 所有，另裝汽油的汽車美容桶子及布、塑膠袋，已一起丟到 垃圾車等語（見原審卷第75、76頁），無法證明尚未滅失而 仍存在，乃均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277條第1項、第173條第3項、第1項、第175條第1項、第55條、第37條第1項，行為時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玉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6 年 9 月 6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趙功恆
法 官 陳憲裕
法 官 高明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梁淑時
中 華 民 國 96 年 9 月 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173條
（放火或失火燒燬現住建築物及交通工具罪）
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或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礦坑、火車、電車或其他供水、陸、空公眾運輸之舟、車、航空機者，處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
失火燒燬前項之物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 百元以下罰金。
第 1 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175條
（放火燒燬住宅等以外之物罪）
放火燒燬前二條以外之他人所有物，致生公共危險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
放火燒燬前二條以外之自己所有物，致生公共危險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
失火燒燬前二條以外之物，致生公共危險者，處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