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具備「區分所有權人」資格，故其為主席所召集之會議應 屬違法，亦不可能成為合法之管理負責人，是以，被告張莉 苹於甲會議後，徵得其他住戶之同意，並結合自己之同意權 ，推選被告楊文彬為管理負責人，而被告楊文彬在都發局承 辦人員之指導下，單獨填寫簽到簿、B會議紀錄、申請報備 書後，據以向主管機關申請備查，若有涉及犯罪，僅為被告 楊文彬一人行為，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因出於對事實之理 解，縱對法律規定有所誤認，但絕無誣告之主觀犯意云云， 惟查：
⒈參酌告訴人曾正中、證人洪碧英、榮德揚前開證述內容及琉 御大廈住戶LINE群組內之對話，認與會者對於告訴人續任管 理負責人乙事，均無異議乙情，已如前述。至於證人鄭淑玲 之證述，實則夾雜自己對於事實及法律之雙重理解，其因不 確定於法是否為「合法」決議，故不敢妄稱已達成「決議」 ，惟對於「當日無人表示反對」乙節，則證述明確，顯見「 由告訴人續任管理負責人1年」乙事，已非處於討論階段， 而堪列為甲會議之決議，辯護人此部分所辯，尚難採為有利 於被告楊文彬、張莉苹之認定。又當日與會者縱計入被告楊 文彬，至多僅5人，規模極小，於商議、討論或表決時，未 使用投票單、亦未見舉手、鼓掌之動作以行使表決權，並不 悖於常情，被告楊文彬、張莉苹之辯護人稱若無上揭動作， 即無決議之存在云云，並不可採。
⒉至於辯護人為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辯稱：由告訴人所召集之 會議實屬違法，甲會議中「告訴人續任琉御大廈管理負責人 」之決議內容，亦違反規約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被告楊文 彬、張莉苹方於私下推選被告楊文彬為管理負責人，並據以 登記部分。但查，姑不論甲會議之召開、決議內容是否合乎 法令或規約，若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認決議有違反法令或規 約，甚或A會議紀錄有錯誤情形，本應依循相關法律途徑謀 求救濟，辯護人雖稱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或因不諳法律，而 未採取正確之救濟途徑，不能逕以刑責相繩，惟若被告楊文 彬、張莉苹僅是不諳法令而已，為何會於主觀上認為有會議 形式外觀之甲會議違法，但私下以LINE徵詢住戶之意見即可 合法，並得依此製作B會議紀錄之情，況依卷內現存證據， 尚難認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就「選任被告楊文彬擔任管理負 責人一事」曾取得其他住戶之支持，亦如前述，又若被告楊 文彬、張莉苹認告訴人不具區分所有權人資格，不能擔任管 理負責人，則被告楊文彬亦不具有區分所有權人資格，為何 可擔任此職？以上種種，均與常理有悖，據此可知，被告楊 文彬、張莉苹並非基於對於法令或規約之一時錯認而誤觸刑
章，其等自始即因與告訴人夫妻間，關於琉御大廈管理發生 爭執，而以前述誣告方式，達其等遂行由被告楊文彬擔任10 6年度琉御大廈管理負責人之目的均甚明。
㈦本案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或辯護意旨所辯，均無可採，本件 事證明確，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有事實欄三所述犯行均堪認 定，應依法論科。
二、被告楊定逢部分：
被告楊定逢於本院審理中業已認罪，其稱：我本來就沒有參 與甲會議，我就在樓上而已，且我也沒有參加楊文彬其他任 何活動，我知道當天有人在一樓交誼客廳開會，當天我是去 處理被告2人的房客退租的事情，我去看一下有無什麼問題 ，我沒有參與一樓的會議等語，我在如附表三所示案件、所 結證內容是偽證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97至300頁)，且有如下 述證據，可資佐認被告楊定逢上開自白與事實相符： ㈠被告楊定逢於甲會議之開會期間，曾多次出入琉御大廈之電 梯，而被電梯內之監視錄影鏡頭所攝錄等情，有琉御大廈電 梯內影像截圖可稽，業如前甲、貳、一、㈠所述，堪信為真 實。
㈡另查，被告楊定逢於原審雖表示自己未參加甲會議，卻稱有 如B會議紀錄所示之會議(下稱乙會議）的存在，而乙會議之 參與成員有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及自己共3人，並稱自己在1 、2樓跑來跑去，B會議記錄是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後補的云 云。惟查，依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辯解之情詞，係渠等是在 甲會議結束後，徵詢其他住戶之意見，認為已取得區分所有 權人人數及區分所有權比例之過半數，有權自行選任下一任 管理負責人，方於簽到簿上填寫「楊定逢」之名，以表示由 被告楊定逢代理被告張莉苹出席被告張莉苹所有之其中一戶 ，以湊齊人數，使申請登記能合於法令，並非與被告楊定逢 間真有乙會議之存在，是被告楊定逢於原審所辯，已與被告 楊文彬、張莉苹否認甲會議及A會議紀錄存在所辯不一致， 先予指明。復經原審當庭勘驗甲會議之錄影，查知被告張莉 苹於甲會議中全程參與，詳原審勘驗筆錄所載（見原審卷二 第86至88頁)，因此，被告張莉苹不可能同一時間、地點， 分身再參與乙會議，是被告楊定逢所述，亦與事實不符。 ㈢另檢察官訊問時，向被告楊定逢提示之B會議紀錄，上已載明 會議之名稱、時間、地點分別為「區分所有權人會議紀錄」 、「106年7月22日上午10時」、「1F交誼廳」、主席及紀錄 均為「張莉苹」、決議為「選任楊文彬先生為管理負責人」 等文字，而被告楊定逢明知自己非琉御大廈區分所有權人， 當日僅是因查看租客退租後之房屋狀況（見原審卷一第65至
66頁，本院卷一第298頁)，縱與被告楊文彬夫妻有碰面交談 ，如其於本院準備程序所述「我在二樓與張莉苹、楊文彬討 論修繕的問題‥我沒有參與一樓的會議」(見本院卷一第299 頁)，縱寬認此形式之交談為「會議」，然此絕非「區分所 有權人會議」，再觀B會議紀錄，決議內容僅有1項，即「選 任楊文彬先生為管理負責人」，此與被告楊定逢所稱到場查 看屋況、討論修繕之事實迥異，當檢察官問及為何你所稱之 會議地點在2樓，但B會議紀錄卻記載1樓時，被告楊定逢僅 得再謊稱：是1、2樓跑來跑去查看現場云云。再者，B會議 既記載會議時間為上午10時，此時被告張莉苹在甲會議現場 開會，不可能於同時出現於異地之乙會議，並擔任乙會議之 主席兼紀錄云云，顯見被告楊文彬於如附表三所為證述，均 明知係悖於事實，但因自己原為房屋仲介，受被告楊文彬夫 妻之委託，處理琉御大廈之地產管理事宜，有經濟上之利害 關係，見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偽造之B會議紀錄後，便配合B 會議紀錄之記載，刻意就參與之人員及B會議紀錄決議之真 實性等部分，而為虛偽證述。而上開偽證之動機及原因，亦 據被告楊定逢於本院供稱：我只是幫楊文彬、張莉苹處理一 些事情，我也不是他們的員工。他們當時說二樓的會議是真 的，而我有在那裡出現，我只是配合他們‥與他們認識多年 ，是義務性幫忙」等語(見本院一卷第298、300頁)，亦可佐 證被告楊定逢有作偽證之犯罪動機。
㈣而B會議紀錄是否反應甲會議開會之真實情況，關乎被告楊文 彬是否為琉御大廈住戶合法選任之管理負責人，而有權要求 告訴人基於管理負責人身分所僱用之管理員即案外人陳尚宏 離開琉御大廈(即附表三所示案件之待證事實)，為士林地檢 106年度偵字第16453號案件中，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 足以影響於裁判之結果，被告楊定逢明知為虛偽之事實，於 供前具結後，證述與事實不符之被告楊文彬經甲會議推選為 管理負責人之情，顯有虛構事實偽證之客觀犯行及主觀犯意 無訛。
㈤本件疑部分事證明確，被告楊定逢之犯行，亦堪認定。 三、論罪科刑：
㈠新舊法比較部分：
查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行為後，刑法第214條已於108年12月 25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月27日生效施行。而刑法第214條 於72年6月26日後均未修正，故於94年1月7日刑法修正施行 後，所定罰金之貨幣單位為新臺幣，且其罰金數額依刑法施 行法第1條之1第2項前段規定提高為30倍，本次修法將上開 條文之罰金數額調整換算後予以明定，故無新舊法比較之問
題，逕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即修正後之刑法第214條。 ㈡被告楊文彬犯如事實欄三部分：
⒈按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同時復使用偽 造之證據，則其使用偽造證據之行為，應為誣告行為所吸收 ，除應成立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罪外，固不應再以同條第2 項之罪相繩，但其使用偽造證據，若更觸犯其他罪名時，仍 係一行為而犯數罪，應依刑法第55條從一重處斷，不能並謂 其所觸犯之其他罪名，亦為誣告行為所吸收，而不得再行論 處(最高法院28年度上字第40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刑法 上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其存在之目的，在於 避免對於同一不法要素予以過度評價，則自然意義之數行為 ，得否評價為法律概念之一行為，應就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之 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之內容、所侵害之法益與行為間之 關連性等要素，視個案情節依社會通念加以判斷。如具有行 為局部之同一性，或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得 認與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要件相侔，而依想像競合犯論擬。 ⒉核被告楊文彬所為係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第216條 、第214條之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 ⒊被告楊文彬為達使告訴人曾正中、鄭淑玲受刑事處罰之目的 ，持106年10月11日都發局不實之同意備查函作為證據(此為 楊文彬犯事實欄二所載犯行，由公務員發給同意備查函，其 性質上為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而行使之，誣告告訴人曾 正中、鄭淑玲，其所為之誣告、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 間，具有行為局部之同一性，屬一行為同時觸犯數罪名，應 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情節較重之誣告罪處斷。參諸起訴 書於「犯罪事實」一、㈡中已載明被告楊文彬於提出告訴時 ，有檢附106年10月11日不實文書作為證據之行為(詳本院卷 一第9頁所載)，可認此部分已據檢察官提起公訴，且經本院 告知此部分法條及罪名，併此敘明。又被告楊文彬如事實欄 二所載之犯行，完成於106年10月11日經都發局同意登記， 並發給同意備查函，而被告楊文彬犯如事實欄三所載之犯行 時間為107年1月29日，距離上開行使偽造私文書等犯行完成 日已有數月之遙，其間，於106年11月9日發生曾正中對楊文 彬提告偽造文書案件(即事實欄二所載)，衡酌情理，被告楊 文彬於如事實欄二所載犯行時，顯無可能預先設想，其須對 曾正中、鄭淑玲提出侵占之刑事告訴，並檢附都發局核發之 不實同意備查函作為證據而行使之，是難認事實欄二、三所 示事實，關於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有局部同一或重 合之情形，而應評價為法律概念之一行為，何況其間，有被 告楊文彬難以逆料之突發事件(即曾正中對被告楊文彬提告
偽造文書乙案)，綜上，應認被告楊文彬犯事實欄三所示誣 告曾正中、鄭淑玲犯侵占之犯行，並提出都發局不實同意備 查函為證明文件，係另行起意犯之。是被告楊文彬之辯護人 許家偉律師主張被告楊文彬犯事實欄三所示之行使使公務員 登載不實文書罪部分，若論罪，顯有重複評價問題云云，容 非可取。
㈢被告張莉苹犯如事實欄三部分：
⑴核被告張莉苹所為係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第216條 、第214條之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 ⑵被告張莉苹為達使告訴人曾正中、榮德揚受刑事處罰之目的 ，持都發局發給之不實同意備查函作為證據而行使之，誣告 告訴人曾正中、榮德揚，其所為之誣告、行使使公務員登載 不實文書間，其行為具有局部之同一性，屬一行為同時觸犯 數罪名，應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情節較重之誣告罪處斷 。又起訴書於「犯罪事實」一、㈡中，已載明被告張莉苹於 提出告訴時，有檢附106年10月11日不實文書作為證據之行 為(同前述)，可認此部分已據檢察官提起公訴，且經本院告 知此部分法條及罪名，併此敘明。
㈣核被告楊定逢如事實欄四所示部分，其所為係犯刑法第168條 之偽證罪。
四、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就事實欄三被訴之偽證罪部分，不另為 無罪諭知：
㈠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各於107年1月29日具狀 向臺北地檢，分對曾正中、鄭淑玲提出侵占告訴(楊文彬部 分)；對曾正中、榮德揚提出偽造文書告訴(張莉苹部分)， 均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同意備查函(詳上開有罪部分之 事實欄三所載)外，被告楊文彬為遂行上述對曾正中、鄭淑 玲侵占之誣告；被告張莉苹為遂行上述對曾正中、榮德揚偽 造文書之誣告，分別基於偽證之犯意，於附表一、附表二編 號1所示之時、地，在士林地檢偵訊時，以證人身分供前具 結後，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虛偽證稱如附表一、附表 二編號1所示之內容，足以影響檢察官就前揭案件偵查之正 確性，認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各犯刑法第168條偽證罪嫌。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第168條 之偽證罪，須行為人於執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或於檢察 官偵查時，證人、鑑定人、通譯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 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陳述者，始足當之。而本條所謂 「具結」係指依法有具結義務之人，履行其具結義務而言，
若在法律上不得令其具結之人，而誤命具結者，即不發生具 結之效力(最高法院30年非字第24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檢察官起訴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此部分涉犯偽證罪嫌，無非 係以如附表一備註欄(被告楊文彬部分)、附表二編號1備註 欄(被告張莉苹)所示證人筆錄及結文、同案被告張莉苹或楊 文彬、楊定逢之供述、告訴人、證人洪碧英、鄭淑玲、榮德 揚於偵查中之證述、A會議紀錄、琉御大廈住戶LINE群組對 話紀錄等件為其論據。訊據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固分別承認 有於如附表一、附表二編號1所示時、地，因各該案件供前 具結後，證稱如附表一、附表二編號1所示之結證內容，惟 堅決否認有何偽證犯行，辯稱：我所述均係事實，或出於自 己之認知，並非偽證等語。經查：
⒈被告楊文彬於告訴曾正中、鄭淑玲涉犯侵占之案件(即士林地 檢107年度他字第1421號案件)偵查中，經檢察官傳喚後，以 證人身分，於附表一所示時、地，供前具結後，證稱如附表 一所示之結證內容等情，為為其所不爭執，並有如附表一備 註欄所示之筆錄及證人結文附卷可稽，應堪認定。 ⒉被告張莉苹於告訴曾正中、榮德揚涉犯偽造文書之案件(即士 林地檢107年度他字第1420號案件)偵查中，經檢察官傳喚後 ，以證人身分，於附表二編號1所示時、地，供前具結後， 證稱如附表二編號1所示之結證內容等情，為其所不爭執， 並有如附表二編號1備註欄所示之筆錄及證人結文附卷可稽 ，應堪認定。
㈣按刑事訴訟法第181條規定：「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 前條第1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拒絕證言。」 ，92年2月6日修正公布、同年9月1日施行前之同法第186條 第3款規定：「證人有第181條情形而不拒絕證言者，不得令 其具結」，修正後同法第186條第2項規定：「證人有第181 條之情形者，應告以得拒絕證言」，上開規定旨在免除證人 陷於抉擇控訴自己或與其有一定身分關係之人犯罪，或因陳 述不實而受偽證之處罰，或不陳述而受罰鍰處罰等困境。證 人此項拒絕證言權與被告之緘默權同屬不自證己罪之權，為 確保證人此項權利，法官或檢察官有告知證人得拒絕證言之 義務；如法官或檢察官未踐行此項告知義務，而逕行告以具 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並命朗讀結文後具結，將使證人陷 於上述抉擇困境，無異侵奪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有違證人 不自證己罪之原則，該證人於此情況下所為之具結程序即有 瑕疵，為貫徹上述保障證人權益規定之旨意，自應認其具結 不生合法之效力，縱其陳述不實，亦不能遽依偽證罪責論擬 （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29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經
查，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分於附表一、附表二編號1所示時 、地，經檢察官傳喚到案後，以證人之身份結證如附表一、 附表二編號1所示內容，有各該訊問筆錄、結文在卷可稽， 惟本院勘驗上開檢察官偵訊光碟，結果為：檢察官於訊問前 ，僅告知其等具結義務並偽證處罰，使其等朗讀結文並於結 文上簽名，並未告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之情形者得 拒絕證言，此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本院卷二第111頁 )，是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於該次結證之內容，雖均與事實 欄一所認定之事實不符，足認其等證言，係就與案情有重要 關係之事項虛偽證稱，足以影響檢察官就前揭案件偵查之正 確性，然檢察官並未告知得拒絕證言，已使其等陷於抉擇「 控訴自己犯罪」，或「因陳述不實而受偽證之處罰」之兩難 困境，檢察官既未依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之規定，告知 作證之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 前條第1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拒絕證言」之 情，揆諸首揭說明，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該次證言所為之具 結不生合法效力，縱其證述不實，亦不能遽依偽證罪責論處 。
㈤另按偽證罪之本質係侵害國家司法權，其罪數應以訴訟之件 數為準（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3311號裁判先例、97年度台 上字第411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分於 附表一、附表二編號1案件中所為之偽證行為，係為實現或 維持其誣告犯行所必要，而因具結不生合法效力，僅能論以 誣告、行使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如事實欄三所載)，業 如前述，惟其等於上開案件所為證言，若成立偽證罪，上開 各罪間應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關係，公訴意旨亦認同此 見解，因在訴訟上只有一個訴權，此部分既不構成偽證罪， 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五、原判決關於被告楊文彬、楊定逢及被告張莉苹有罪部分均撤 銷之理由：
㈠被告楊文彬、張莉苹犯如事實欄三部分撤銷之理由： 原判決認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有其事實欄三所載之事實，而 依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第216條、第214條之行使使 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第168條之偽證罪，依想像競合犯 之例，從一情節較重之誣告罪處斷，固非無見。惟檢察官以 證人身分訊問楊文彬、張莉苹時，未依刑事訴訟法第186條 第2項之規定，告知其等「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前 條第1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拒絕證言」，得 拒絕證言之訴訟權利，而逕行告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 ，並命朗讀結文後具結，將使為證人之楊文彬、張莉苹陷於
抉擇控訴自己或與其有一定身分關係之人犯罪，或因陳述不 實而受偽證之處罰，或不陳述而受罰鍰處罰等困境，無異侵 奪證人此項拒絕證言權，有違證人不自證己罪之原則，上開 證人於此情況下所為之具結程序，即有瑕疵，為貫徹上述保 障證人權益規定之旨意，自應認其具結不生合法之效力，縱 其陳述不實，亦不能遽依偽證罪責論擬(參照最高法院99年 度台上字第7297號判決意旨)。被告楊文彬、張莉苹上訴本 院猶執陳詞否認有如事實欄三所載之誣告罪、行使使公務員 登載不實文書罪，固不可採，惟其等否認偽證罪部分，即非 無據。綜上，原判決就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此部分既有上開 瑕疵可指，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上開部分撤銷改判(另被告張 莉苹被訴與楊文彬共同犯事實欄二部分，詳後述)。 ㈡被告楊定逢就事實欄四部分撤銷之理由： 原判決認被告楊定逢有其事實欄四所載之罪，事證明確予以 論處，固非無見。惟按受6月以下有期徒刑之宣告，得以諭 知易科罰金者，以犯最重本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為限 ，刑法第41條第1項規定甚明。又偽證罪之法定刑為「7年以 下有期徒刑」，刑法第168條亦有明文，是法定最重本刑已 逾5年有期徒刑之罪，縱為6月以下有期徒刑之宣告，亦不得 為易科罰金之諭知。原判決認被告楊定逢有此部分犯行，論 以刑法第168條之偽證罪，而科處有期徒刑3月，因該罪最重 本刑為7年有期徒刑，與得易科罰金者限於最重本刑5年有期 徒刑之規定不符，自不得諭知易科罰金。原判決未察，認被 告楊定逢所犯偽證罪所處有期徒刑3月，為得易科罰金，而 諭知折算標準（見原審判決書主文欄第四項及第23頁11至12 行所載)，被告楊定逢上訴本院請求維持原審刑度，給予緩 刑宣告，固非全然無據，然依上述說明，原判決既有上開瑕 疵可指，即無從維持，應由本院就原判決關於被告楊定逢部 分撤銷改判。
㈢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求提起上訴略以：被告楊文彬、張莉苹 、楊定逢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均矢口否認全部犯行，犯後 態度不佳；告訴人等反覆應訴身心俱疲，然被告等人迄今仍 未坦承犯行，未向告訴人表示歉意，亦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 ，未提出任何賠償，原審僅判處如其判決主文所示之刑，難 收教化之效，量刑顯屬過輕等語。惟查：就被告張莉苹如起 訴書之犯罪事實一㈠所載(即被訴與楊文彬共同犯事實欄二部 分)，本院認檢察官關於被告張莉苹共犯之舉證不足，無從 憑以認定被告張莉苹有與楊文彬共同共上開之罪嫌，此部分 應由本院予以撤銷，諭知被告張莉苹此部分無罪。再者，就 事實欄三部分，被告楊文彬、張莉苹被訴之偽證罪，因其等
具結程序有瑕疵，無從逕以偽證罪相繩，致其等以一行為犯 數罪之犯罪情節可責性縮減；又就事實欄四部分，被告楊定 逢業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並經告訴人具狀表示「楊定逢已衷 心悔改，並與本人達成和解，詳和解書，請鈞院‥科以最輕 之刑‥並請鈞院給予楊定逢緩刑，以勵自新」等語，此有告 訴人之刑事陳述意見狀具狀及所附和解書在卷可查(見本院 卷一第399至403頁)，依上述說明，被告楊文彬、張莉苹、 楊定逢之上訴，尚非全然不可採。而檢察官請求從重量刑之 裁判基礎、或量刑事實均有變動，檢察官上訴請求從重量刑 等語，顯失依據，檢察官本件上訴，核無理由，原應予駁回 ，惟原判決關於此部分既有前述違誤，仍應予撤銷，附此說 明。
六、科刑審酌事項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張莉苹僅因與住戶間有 社區維護管理之細故，不思以平和及理性態度處理，明知被 告楊文彬未於甲會議中被選任為琉御大廈管理負責人，其竟 與被告楊文彬各基於誣告之犯意，並持都發局核發之不實同 意備查函作為證據，分對曾正中與鄭淑玲、曾正中與榮德揚 提出刑事告訴，雖上揭人等最終未因而獲罪，徒然虛耗國家 司法資源等如事實欄三所載之犯罪動機、目的及手段，又於 犯後矢口否認犯罪，犯後態度不佳；又被告楊定逢部分，因 受被告楊文彬、張莉苹夫妻委託管理琉御大廈之不動產，而 與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有經濟上之利害關係，而有如事實欄 四所載犯偽證罪之犯罪動機、目的及手段，其雖仿原審否認 犯罪，然本院審理時已認罪並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詳上述)之 犯罪後態度；再審酌被告楊文彬、張莉苹、楊定逢於本案之 前，均無經法院論罪科刑確定之前科素行，有本院被告前案 紀錄表在卷可查，被告楊文彬為研究所畢業、被告楊定逢為 大學畢業、被告張莉苹為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均已婚，被 告楊文彬、張莉苹有成年子女2名，被告楊定逢2名子女尚未 成年待其扶養，被告楊文彬為教師、被告楊定逢為房仲業、 被告張莉苹已退休等之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見原審卷 二第263頁，本院卷一第303頁、卷二第31、141頁)，分別量 處如主文第二、三、四項所示之刑，以資懲儆。七、被告楊定逢諭知緩刑之理由：
末查，被告楊定逢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本院被 告前案紀錄表可按，且被告楊定逢於本院審理時認罪，願就 其所犯承擔罪刑，且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告訴人所受 之損失，告訴人曾正中亦具狀表示「楊定逢已衷心悔改，並 與本人達成和解，詳和解書，請鈞院‥科以最輕之刑‥並建請
鈞院給予楊定逢緩刑，以勵自新」等語，有告訴人之刑事陳 述意見狀及和解書在卷可查(見本院卷一第399至403頁)，是 以被告楊定逢坦承犯罪，事後又積極與告訴人達成和解等情 狀，可認其經此偵、審程序，應知所警惕，信無再犯之虞， 因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併宣告緩刑2年，以 啟自新。
乙、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莉苹與其配偶楊文彬(犯行使偽造文 書部分，前經法院判處罪刑確定，詳事實欄二所載）明知甲 會議之主席及紀錄並非被告張莉苹，且楊定逢亦未參與該會 議，復未選任楊文彬為該大廈管理負責人，僅因被告張莉苹 與洪碧英於同年月28日就時任該大廈管理負責人曾正中所為 園藝處置一事發生爭執，渠等竟共同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及 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犯意聯絡，先於106年10月間某日委由 不知情之某成年刻印業者偽刻「琉御大廈管理負責人」之印 章1枚，再於同年月2日，一同前往址設臺北市○○區市○路0號 之臺北市政府，由楊文彬在「琉御公寓大廈(社區)區分所有 權人會議紀錄(格式)」(下稱B會議紀錄)上書寫「開會時間1 06年7月22日上午10時。開會地點1F交誼廳、召集人曾正中 、主席及紀錄均為張莉苹、出席區分所有權人計3人、案由 選任楊文彬先生為管理負責人、合於本公寓大廈規約之規定 決議額數1/2」等不實內容，復於「琉御公寓大廈(社區)區 分所有權人會議出席人員名冊(簽到簿)」上記載參與上開會 議之人為「張莉苹、楊文彬、楊定逢」之不實事項，並自居 為琉御大廈管理負責人，以此名義製作申請變更管理負責人 為楊文彬之不實「琉御公寓大廈(社區)申請報備書」2份， 並在各份申請人欄位均蓋用系爭印章及其自身印章，而偽造 系爭印章之印文各1枚(合計2枚)，用以表示琉御大廈業已召 開上揭選任楊文彬為該大廈管理負責人之區分所有權人會議 ，且有「張莉苹、楊文彬、楊定逢」等人出席該會議，該大 廈因此向主管機關申請報備變更管理負責人之意，而接續偽 造系爭會議紀錄、簽到簿及申請報備書，進而連同琉御公寓 大廈(社區)申請報備檢查表、區分所有權人名冊等文件，檢 據向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申請變更管理負責人之報備，以 致承辦公務員誤認楊文彬業經合法選任為琉御大廈管理負責 人，而形式上查驗文件無誤准予備查，將此不實事項登載於 職務所掌管之公文書，並於106年10月11日以北市都建字第1 0639067800號函同意備查，足以生損害於該大廈其他住戶及 主管機關對於公寓大廈管理之正確性，因認被告張莉苹係犯 刑法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第214條使公務員
登載不實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 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 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有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 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可參。次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 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 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 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 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 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諭知，有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 足參。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張莉苹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被告張莉苹之 供述、同案被告楊文彬、楊定逢之供述、告訴人曾正中、證 人洪碧英、鄭淑玲、榮德揚於偵查中之證述、A、B會議紀錄 、簽到簿、申請報備書、都發局同意備查函、甲會議監視器 錄影畫面、琉御大廈住戶LINE群組對話紀錄等件為其論據。 訊據被告張莉苹堅決否認有上開罪嫌，辯稱：我沒有製作或 填寫會議紀錄，106年10月2日我沒有共同前往臺北市政府， 因為我人在國外，我沒有刻印章等語。辯護人為其辯護稱： 請調被告張莉苹之出入境紀錄，可證被告張莉苹當時 人在 國外，不可能如檢察官起訴書或原判決認定被告張莉苹與楊 文彬共同前往臺北市政府之事實等情。
四、經查：
㈠關於「法院或檢察官未踐行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之告知 義務，其所取得之證人證詞，對於本案被告有無證據能力？ 」最高法院先前具相同事實之裁判，已有複數紛爭見解之積 極歧異。有採權利領域說：此說求諸於人權保障論，被告祇 能主張排除侵害其憲法上權利取得之證據，對於侵害他人權 利而取得之證據，則不具備主張排除之當事人適格；另採權 衡判斷說，此說則基於維護司法正潔性與嚇阻違法論，縱被 告並非政府機關違反法定程序之權利受害者，而是關係第三
人，仍應容許被告主張證據排除。我國證據排除法則並不生 主張排除之當事人適格問題，倘採權利領域說，將主張排除 者侷限於權利受侵害者始可為之，即失之偏狹，亦乏正當性 。且刑事訴訟法第181條之證人拒絕證言權不僅在於保護證 人免於陷於三難困境以致自證己罪，亦同時使被告免於陷入 困境之證人所為虛偽不實陳述之危險。因此，法院或檢察官 如有違反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之告知程序，所取得證人 之證詞，不僅侵害證人之權利，也讓證人因不知可拒絕證言 而產生誣攀或推諉被告之危險，自應容許被告主張證據排除 。但為兼顧程序正義及發現實體真實，法院應適用刑事訴訟 法第158條之4規定權衡判斷證人證言證據能力之有無，最高 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638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被告張 莉苹於原審另案審理楊文彬犯行使偽造文書案件(即本件張 莉苹被訴與楊文彬共同犯偽造B會議紀錄等罪嫌)，結證稱： 我有與楊文彬一起到臺北市政府都發局就管理負責人申請備 查，並稱由楊文彬填寫B會議紀錄、簽到簿時，遇到任何疑 問會向承辦人員詢問，之後我們都沒有開會，都是在LINE群 上溝通，唯一開會的是106年7月22日等語，惟被告張莉苹該 次因楊文彬偽造文書案件，以證人身分在原審作證時，就其 作證所為證言，已使其陷於抉擇「控訴自己犯罪」，或「因 陳述不實而受偽證之處罰」之兩難困境，原審法院本應依刑 事訴訟法第181條之規定，告知被告張莉苹得拒絕證言；惟 卻僅告知被告張莉苹若有刑事訴訟法第180條之情形，得拒 絕證言，而未依刑事訴訟法第186條第2項踐行依同法第181 條之規定，告知被告張莉苹「證人恐因陳述致自己或與其有 前條第1項關係之人受刑事追訴或處罰者，得拒絕證言」等 情，有原審另案審判筆錄可佐(見107訴743卷第147頁)，揆 諸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被告張莉苹所為之上開不利於己之證 言，已使其自證己罪，本諸維護司法正潔性與嚇阻違法之法 理念，應排除以被告張莉苹上開不利己之證言作為論定其犯 罪之證據，是此部分證言應予以排除。
㈡被告張莉苹於107年1月21日經警詢問時稱：B會議紀錄為被告 楊文彬所填寫，到都發局填寫核備琉御大廈管理負責人變更 申請資料是被告楊文彬。(問：目前主委為何人擔任？)現主 委是我先生楊文彬，任期自106年10月12日至107年9月30日 止‥(問：此任期是你們去都市發展局填寫申報資料，由都市 發展局函文是否無誤？)是的等語(見107他4733卷第199、20 0頁)，是由被告張莉苹上開陳述，可知向都發局申請報備之 B會議紀錄、簽到簿及申報報備書等資料均是楊文彬所填寫 ，至於都發局因楊文彬持申請報備書等相關文件，申請變更
登記管理負責人為楊文彬一事，都發局公務員依形式審查後 同意登記於職務上所掌管準公文書(電腦檔案)後，發給同意 備查函，係依楊文彬申請報備而來，自屬當然，而警員提問 時使用「任期是你們‥」被告張莉苹回答「是的」等情觀諸 ，被告張莉苹僅確認106年管理負責人之任期，係依據都發 局同意備查函所載，尚難據此逕認被告張莉苹關於楊文彬上 開偽造文書、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具有犯意連絡及行為 分擔而有共同犯罪之意思。
㈢至於被告張莉苹於108年4月30日檢察官訊問時稱：B會議紀錄 是申請備查時補寫的等語，被告張莉苹之辯護人亦為其辯稱 ：被告楊文彬前往都發局申請備查時，因承辦人吳重德要求 要填寫會議紀錄及簽到簿，才由楊文彬當場填載，又因除被 告張莉苹以外之其他住戶沒有到場，所以也不能幫他們在簽 到簿上簽名等語（見107他4985卷第109至111頁），另楊文 彬亦供稱有於106年10月2日在臺北市政府都發局，填寫B會 議紀錄、簽到簿、申請報備書等文件，並稱張莉苹於106年1 0月2日有與其一起到臺北市政府都發局等情(見107訴374卷 第40、152、1778、224頁)，可證上開申請報備書等相關文 件資料均由楊文彬所填寫，此與都發局公務員職務上所掌管 (準)公文書上留存文件上之筆跡，肉眼觀察為同一人之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