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據為絕對之標準；又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是否有 殺人之故意，除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行 為時之態度、表示外，尚應深入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 、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下手力量之輕重，被 害人受傷之情形及行為人事後之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研 析。是以被害人受傷部位為何、受傷部位是否足以致命，傷 痕多寡、傷勢輕重，行為人所用兇器如何，雖可供為判定行 為人有無殺意之參考，惟尚非係判定行為人具有殺人犯意之 絕對標準。而殺人犯意之存否，固係隱藏於行為人內部主觀 之意思，且此意思可能係存在有相當之時間，亦可能係在下 手之際方產生，惟不論係何種情況均須以積極並確實之證據 證明之，方足以認定之，而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 裁判之基礎。經查：
⑴參證人林佳宜於本院審理中具結證稱：被告與被害人不是 很熟，他們是因為我的關係而認識。因被害人聽聞被告在 背後說他壞話，故被害人就和被告起口角，在案發一週前 前也有以電話恐嚇我們，是被害人對被告不滿，我和被告 對被害人並無恩怨等語（見本院卷第176 頁、第182 頁、 第185 頁至第186 頁）。足見被告與被害人間交情普通， 兩人於案發前固有口角爭執，但主要是被害人對被告有所 不滿，並非被告對被害人有怨恨仇隙，尚不致因此細故即 生殺害被害人之犯意。
⑵另案發前不久，雖有發生被害人要林佳宜打電話下樓，並 稱要找人將被告及林佳宜帶到山上等語，林佳宜即撥打電 話給被告並轉述大意，被告因此驚怒不已帶刀下樓之情。 然觀察被告後續行動，其直奔被害人攻擊被害人頭部後頸 處當下，其手中業已持刀，如其當時已因受上開被害人行 動刺激而有殺害被害人之意思，大可逕以刀刃刺向被害人 上開部位造成致命之結果，但被告當時顯僅以右拳即刀柄 末端處敲擊被害人頭部後頸，足認其確無殺害被害人之犯 意。
⑶又觀被告先後攻擊被害人之部位，被告雖有先朝被害人頭 部後頸處攻擊，但業已選擇危險性相對較低之鈍擊方式攻 擊該處，其嗣後雖改以持刀刺擊之方式攻擊被害人，但所 主要攻擊之部位亦為手臂，是其並未刻意朝危險性較高之 人體重要部位如頭部或含臟器之軀幹部位攻擊。至於被告 持刀攻擊被害人手臂力道雖非輕微，因而產生被害人左上 臂受有銳器貫穿傷、左手肘銳器傷之後果，然下手之輕重 應與攻擊之部位配合以觀，難單以傷口深度即認被告具殺 人犯意。又被告雖於持刀刺擊被害人左手臂至少2 下後，
另曾持刀朝向被害人之背部刺擊，惟其等隨後即重心不穩 ，雙雙倒地，是以實不排除被告本亦係欲朝被害人手臂攻 擊，但因雙方糾纏改變重心而影響其持刀勢走向，況被害 人背部僅受有前述淺層皮膚割傷，而此部分極有可能均是 被害人倒地後以其背摩擦被告持刀之手所致，尚難遽認被 告乃蓄意攻擊被害人背部之情。則以被告前後攻擊被害人 之部位，亦無從認定被告有何要對被害人痛下殺手而具殺 人犯意。
⑷另依證人林佳宜於偵訊及本院審理中均具結證稱，在倒地 後被告有叫其去報警等語（見偵一卷第138 頁、第179 頁 、第184 頁），是被告主觀上顯無預料到其傷害行為將引 發被害人死亡後果，方請林佳宜前去報案而請警察到場終 結此起紛爭。
⑸綜參被告與被害人間並無重大恩怨，主要亦僅係被害人對 被告有所不滿，而被告經被害人於案發前稱要找人將其與 女友帶走之話語刺激後，其後續下手情形、攻擊部位、用 力輕重、事中態度、被害人所受傷勢情形及案發時之一切 情狀，應認被告僅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而為，而非基於殺人 之犯意。公訴意旨認被告基於殺人犯意而為，容有誤會。 ㈣辯護人雖另辯稱：被告是見女友遭被害人抓住後，情急之下 為救女友才持刀攻擊被害人之手並引發後續肢體衝突，被告 所為應構成正當防衛云云。惟按正當防衛係指對於現在不法 之侵害，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至彼此互毆，必 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 ，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040號判例意旨 參照）。查被告雖曾供稱係因聽聞林佳宜來電轉述被害人在 樓下要找其麻煩等意，其誤認林佳宜已遭被害人等控制，憤 而持刀下樓，然其亦供稱在其下樓後，看見林佳宜並未遭控 制，林佳宜並向其稱有話好好講等語（見偵一卷第126 頁、 本院卷第28頁），是被告在下樓後，即已知林佳宜之行動自 由並未遭被害人或在場之黃祥佑、戴育倫控制，林佳宜甚至 亦勸其有話好好說，足證其自身或林佳宜當下並未面臨何等 現時不法之侵害，被告卻旋即朝被害人方向直奔並攻擊被害 人，顯然被告乃先出手攻擊被害人，其不法傷害行為在先， 自無論以正當防衛之餘地。縱後續肢體衝突過程中，被害人 曾抓住林佳宜手，將林佳宜隔在其與被告之間，然被害人此 舉亦僅係為防禦自身安全，且不久後即鬆手推開林佳宜，如 被告確實關注林佳宜之動態，當可查悉被害人業已放開林佳 宜的手，然在林佳宜已不在受被害人拘束甚至已跑至馬路情 況下，其後續仍繼續揪住被害人，並開始改以刀刃朝被害人
手臂攻擊，顯然仍係承前傷害犯意，繼續對被害人為不法之 侵害，是觀此衝突過程，尚難認被告係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 意思而傷害被害人，本案並無正當防衛之適用，辯護人所辯 尚非可採。
㈤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 科。
二、論罪科刑：
㈠罪名：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罪 。公訴意旨認被告此部分係涉犯刑法第271 條第1 項之殺人 罪，尚有未合，業如前述，惟此部分之基本事實同一，且經 本院當庭告以被告另涉傷害致人於死罪名俾利其防禦（見本 院卷第448 頁），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 條規定變更起訴法 條，並逕予審究。
㈡刑之減輕事由：
⒈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條 前段定有明文。又自首以對於未發覺之罪投案而受裁判為要 件，至其方式雖不限於自行投案，即託人代理自首或向非偵 查機關請其轉送，亦無不可，但須有向該管司法機關自承犯 罪而受裁判之事實，始生效力，若於犯罪後，僅向被害人或 非有偵查犯罪職務之公務員陳述自己犯罪之事實，而無受裁 判之表示，即與自首之條件不符（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65 號判例意旨參照）。查本案數員警到達現場後，被告所站位 置接近巷口，其面對前來之員警，有將手舉至胸前的動作。 部分員警則上前查看倒在騎樓門前之被害人，部分員警則停 留在被告附近似與被告交談，被告即隨員警走近其樓，手前 臂維持前伸，似有要拿物品給員警，並手指向被害人方向比 劃與警交談。2 名員警靠近被告，被告即將手中小型物品交 給其中1 名員警，隨後另1 名員警靠近被告，3 位員警一同 對被告的身體拍打實施搜索等情，經本院勘驗騎樓監視器影 像畫面認定如前，有本院109 年6 月16日勘驗筆錄1 份即附 件擷圖畫面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366 頁、第370 頁至第37 7 頁），則由此觀之，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辯稱：於員警到場 時，當下即有向員警承認是我做的，男員警問我是不是我做 的。我手上沒有刀子，我雙手舉起來靠近員警等語（見本院 卷第174 頁）尚非無稽。另依證人即員警黃思寧於偵查中具 結證稱：當時因聽到有人受傷，我就跟其他同仁一起出派出 所，過去時就看到現場血跡斑斑，死者已經生命垂危，其他 同仁立刻壓制被告，被告也承認是他刺傷被害人，同仁立即 搜身，在被告身上搜到2 把摺疊刀等語（見偵一卷第139 頁
至第140 頁）；於審理中具結證稱：我在現場時看到什麼情 況現在已記不清楚，只記得地上有滿多血跡，被告離我們比 較近，被害人已經倒臥在地，有血跡狀態，我負責打燈，因 為附近太暗了，但對於被告當時做何事，我記憶有點模糊， 我沒注意到被告身上有何特別的地方，他身上有無血跡，也 不清楚了等語（見本院卷第172 頁至第174 頁），並佐以前 揭勘驗結果，足徵員警等到場時，現場雖血跡斑斑，並亦見 被害人流血且倒臥現場，但同時被告即以舉手方式向員警示 意其為造成此事之人；另現場環境昏暗，被告手上所持之刀 亦遭黃祥佑、戴育倫取走丟至一旁，是被告手上並未持有兇 器，且依證人黃思寧證言，尚難認趕赴現場之員警在該等昏 暗環境下可得辨識被告身上有無血跡而懷疑被告為犯罪嫌疑 人，是以員警當時雖已知悉有犯罪事件發生，但在其等尚無 合理依據懷疑被告為犯罪嫌疑人時，被告即以將手舉至胸前 方式向員警示意其為犯罪嫌疑人，並配合搜索接受調查，而 自首並願接受裁判等情甚明。是被告符合自首之要件，爰依 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⒉至於辯護人雖認被告於衝突過程前及當中均有請林佳宜報警 ，可認被告此部分即構成自首行為云云，而證人林佳宜於本 院審理中固證稱被告在剛下樓時就有請其去報警，另被害人 拉住其手不放，後來被告就有叫其趕快去報警等語（見本院 卷第179 頁、第180 頁），但依證人林佳宜於偵訊或本院審 理中所證稱其報警內容，亦僅為：「對面吵架發生事情，我 老公出事了」、「對面吵架，趕快過去」等語（見偵一卷第 138 頁、本院卷第181 頁），又據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 局109 年5 月14日新北警峽刑字第1093615171號函所檢附斯 時鶯歌派出所擔服值班勤務員警江重宥、擔服巡邏勤務員警 黃光輝之職務報告，員警江重宥因發生時間過長，已忘記林 佳宜報案內容，只是聽到有案件發生便立即派遣線上及所內 警力前往現場查看；而員警黃光輝係接獲員警江重宥通報前 往現場處理案件，對於林佳宜報案過程及內容並不清楚等語 ，有上開函文及員警職務報告2 份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4 1 頁至第145 頁），而證人黃思寧於偵訊中證稱不清楚報案 內容等語（見偵一卷第140 頁），於本院審理中亦僅證稱： 當時我在備勤內的辦公室，值班員警進來跟我們說，有一名 女子抱著狗進來說派出所前方有糾紛，沒有講詳細內容，都 講得很概括，沒有說到誰跟誰發生紛爭等語（見本院卷第17 0 頁、第173 頁），足見被告雖有請林佳宜去報警，但其充 其量僅係請林佳宜找員警來協助處理此場紛爭，且亦無足證 顯示林佳宜在向警報案時，有替被告向員警表明被告有承認
犯罪之意，是此部分尚難認與自首要件相符，附此敘明。 ㈢量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被害人因被告女友林 佳宜而結識，原有口角嫌隙，復因被害人先至被害人租屋處 樓下表明欲找被告麻煩，被告因而甚為憤慨，備妥刀具攻擊 被害人，並於過程中造成被害人受有如事實欄一所載之傷勢 ，以致被害人失血過多，造成無法回復之死亡結果，所為實 應予以非難，兼衡被告其前無侵害他人身體或生命法益犯罪 之前案紀錄，有其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 份存卷可 參（見本院卷第15頁至第17頁），其原在市場擺攤賺取收入 ，家中尚有父母等家人之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453 頁）， 及其犯後坦承部分錯誤，並有意賠償被害人家屬，但雙方就 賠償金額等仍有差距以致未能達成和解之犯後態度，暨前述 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以資懲儆。
三、沒收：
被告用以傷害被害人所用之戰術短刀1 把，為其所有供其為 本案犯行所用之物，另摺疊刀2 把為被告所有而供其預備為 本案犯行所用之物，業據其供述在案（見偵一卷第13頁、第 126 頁至第127 頁），均依刑法第38條第2 項前段規定宣告 沒收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0 條，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前段、第62條前段、第38條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蔚宣提起公訴，檢察官曾信傑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2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白光華
法 官 王國耀
法 官 林米慧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惠敏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50 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