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114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惟甄
選任辯護人 張洛洋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自由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續
字第6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張惟甄犯如附表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主文欄所示之刑。 犯罪事實
一、張惟甄(通訊軟體LINE、Telegram暱稱「B喵」、「SUNNY」 、「紫凌」、「妮妮」、「喵喵」、「雙雙兒」）自民國11 1年5月間某日起明知址設柬埔寨金邊之「凱博公司」、「萬 源公司」及址設泰國曼谷之「萬利公司」均為由真實姓名、 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為「JOB PRO」（即Telegram 帳號暱稱「大佐」）、「聰哥」、「羽安」等人所組織，而 為3人以上以網路實施詐術為手段之具有持續性、牟利性及 結構性之詐欺及人口販運犯罪組織集團（下稱系爭集團，系 爭集團前述及後述成員下均稱系爭集團成員，張惟甄所涉參 與犯罪組織罪部分，業經本院以111年度訴字第1048號判決 在案，不在本案起訴範圍)。亦知悉系爭集團內部區別為「 人事組」、「機房組」與「後勤組」，竟加入系爭集團並成 為系爭集團內人事組之成員。「人事組」負責招募人手前來 加入組織，由組長指揮旗下組員進行招募業務；「機房組」 (又稱前臺)則負責使用電腦網路，施用詐術詐騙海外人士匯 款至特定人頭帳戶，機房組下並分不同小組，各自運作。「 後勤組」（又稱後臺）則負責電腦維護、一般行政（如：訂 餐、打掃）等事務。「人事組」之招募方式可分為「正招」 與「騙招」2種，「正招」意指向受招募人直接說明工作內 容為：使用網路，以「加密貨幣」、「投資」等詐術，詐騙 海外人士匯款至特定人頭帳戶，業績良好者可獲獎金，經受 招募人同意而加入；「騙招」意指對被招募者施用詐術（例 如詐稱將介紹電腦打字等各式工作以快速賺錢、待遇優渥） ，致被招募者陷於錯誤，而同意前往柬埔寨或泰國，抵達後 由系爭集團中之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成年成員將受招募者帶往 特定地點，並以沒收護照、限制手機使用、各處設置監視器 、外有持槍成員固守等方式監控及限制其人身自由，要求其
從事詐欺我國人民前往柬埔寨之工作；或以電腦上網、施用 詐術詐騙海外人士匯款至特定人頭帳戶等詐騙工作。如違反 規定，可能遭集團成員施以沒收手機、警告、罰款或毆打等 處罰，如有不從，則可能遭集團成員拘禁、毆打、體罰，甚 至可能轉賣至其他從事詐欺等不法工作之公司；若要求返臺 ，則需施用詐術騙取國內友人前往頂替其工作位置、或由國 內家屬交付特定金額之贖金予系爭集團成員，始能返回臺灣 ，而使被招募者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萬利公 司」嗣後並以通訊軟體LINE成立「妙蛙迪人事群」(群組成 員為「聰哥」、「COCO」、「小詩」、「耀揚」（即「艾揚 」）、「奈奈」、「JT」、「威斯汀」、「佳佳」、「胖胖 」等人)，將張惟甄加入群組中以便利聯繫。
二、張惟甄與系爭集團成員就附表所示部分，共同意圖營利，基 於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意圖營利，以詐術、強暴 、拘禁、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 等犯意聯絡，而於如附表「施用詐術之時間、方式」欄所示 時間、方式，詐騙附表所示之A女及甲 （真實姓名詳卷附被 害人代號及真實姓名對照表，下統稱A女等人），致其等均 陷於錯誤而同意前往海外工作。A女部分由系爭集團成員以 詐術招募後，再由系爭集團成員「艾揚」以通訊軟體與張惟 甄聯繫，張惟甄於取得A女個人資料後，即與A女聯繫，張惟 甄再駕車至附表「接送地點、住宿旅社」欄所示地點，載送 A女，辦理住居、出境護照至桃園機場等事宜。甲 部分由系 爭集團成員以詐術招募後將其資料張貼於「妙蛙迪人事群」 ，傳送與張惟甄知悉，張惟甄於取得甲 個人資料後，即與 甲 聯繫，張惟甄再駕車至附表「接送地點、住宿旅社」欄 所示地點，載送甲 至桃園機場。直至A女等人搭機出境前， 全程均由張惟甄掌握行動，預定出境至泰國之甲 部分並透 過上開「妙蛙迪人事群」回報進度。嗣張惟甄分別於111年7 月6日上午8時許及同年8月7日上午8時2分許，引導A女及甲 於桃園機場，分別搭機前往柬埔寨與泰國。
三、A女等人於出境後，隨由「凱博公司」、「萬利公司」等集 團之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年成員（下稱系爭集團國外成 員）於機場接往特定地點，並以沒收護照、限制手機使用、 各處設置監視器、外有持槍成員固守等方式監控及限制其人 身自由，要求其從事詐欺我國人民前往柬埔寨等地之工作； 或以電腦上網、施用詐術詐騙海外人士匯款至特定人頭帳戶 等詐騙工作。如違反規定，可能遭集團成員施以沒收手機、 警告、罰款或毆打等處罰，如有不從，則可能遭集團成員拘 禁、毆打、體罰，甚至可能轉賣至其他從事詐欺等不法工作
之公司；若要求返臺，則需施用詐術騙取國內友人前往頂替 其工作位置、或由國內家屬交付特定金額之贖金予系爭集團 成員，始能返回臺灣，後A女遭轉賣2次至前述不法工作之公 司，而使A女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甲 入境泰國 後，又經系爭集團國外成員輾轉帶至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 」，因故未實際開始從事前述詐欺工作，經其母（下稱B母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支付價值相當於新臺幣36萬7,000元 之比特幣予系爭集團成員，方離開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 自泰國返臺，而使甲 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未遂 。
四、案經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陳 請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令轉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偵查起訴 。
理 由
一、證據能力之認定
本判決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 被告張惟甄及其辯護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卷宗目錄對照 情形詳如附錄所示】X卷第68-69頁），且檢察官、被告及其 辯護人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其 作成之情況並無違法或不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 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 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其餘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 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亦具證據能力。且上開證 據均經本院審理時依法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自得作為本案 判斷之依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A女部分
訊據被告張惟甄對上述系爭集團組織分工及A女部分之事實 ，均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坦承不諱（X卷第70-71、118 、155頁），核與附表編號1「證據名稱及出處欄」所示之證 人分別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相符，並有附表編號1「證據 名稱及出處欄」所示非供述證據、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1 2年度上訴字第1771號刑事判決書(下稱前案判決，W卷第25- 78頁)在卷可稽，暨被告與暱稱「小良」、「小詩」、「雷 諾」、「Yaan」、「佳佳」、「橙夏」、「像瘋了一樣」、 「Job Pro」、「小軒-劉」、「東興耀揚」、「Sunny-... 身，請留言」、「凱凱」、「奇幻漂流」、「Kk」間，及「 妙蛙迪人事群」群組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翻拍照片（D 卷第107-120頁；F卷第199-218、222-234、245-246、254-2 56、259-262頁）、其與暱稱「N」之通訊軟體Telegram對話
紀錄（D卷第119頁；F卷第189-198頁）等附卷為憑，足認被 告之任意性自白核均與事實相符。
㈡甲 部分
⒈訊據被告張惟甄固坦承系爭集團成員於如附表編號2「施用詐 術之時間、方式」欄所示時間、方式，詐騙附表所示之甲， 致其陷於錯誤而同意前往海外工作。甲 部分由系爭集團成 員以詐術招募後將其資料張貼於「妙蛙迪人事群」，傳送與 被告知悉，被告於取得甲 個人資料後，即與甲 聯繫，再駕 車至附表「接送地點、住宿旅社」欄所示地點，載送甲至桃 園機場，直至其搭機出境前，全程均由被告掌握行動，並透 過上開「妙蛙迪人事群」回報進度。被告復於111年8月7日 上午8時2分許，引導甲 於桃園機場，搭機前往泰國等情， 惟被告矢口否認有何以詐術、強暴、拘禁、監控之方法，使 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圖利以詐術使人出國等 犯行，並辯稱：我僅單純載送甲 出國，並未詐騙甲 出國， 事前亦不知甲 至萬利公司後會遭受上述強暴、拘禁、監控 之方式，使其從事詐騙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詐騙工作等 語。然查：
⑴關於被告分別於警詢時、本院準備程序時坦承之上情（T卷第 11頁；X卷第71頁），並據附表編號2「證據名稱及出處欄」 所示之證人分別於警詢、偵查中證述甚詳，且有附表編號2 「證據名稱及出處欄」所示之證據，及前案判決在卷可佐， 是此部分事實，已可認定。
⑵甲 於出境至泰國後，由系爭集團國外成員於機場接往緬甸 「KK二期心新園區」，並以沒收護照、限制手機使用、各處 設置監視器、外有持槍成員固守等方式監控及限制其人身 自由，要求其從事詐欺我國人民前往柬埔寨等地之工作；或 以 電腦上網、施用詐術詐騙海外人士匯款至特定人頭帳戶 等詐騙工作。如違反規定，可能遭集團成員施以沒收手機、 警告、罰款或毆打等處罰，如有不從，則可能遭集團成員拘 禁、毆打、體罰，甚至可能轉賣至其他從事詐欺等不法工作 之公司，後甲 因故未實際開始從事前述詐欺工作，經B母支 付價值相當於新臺幣36萬7,000元之比特幣予系爭集團成員 ，方離開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自泰國返臺，而使甲 從 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未遂等事實，有下述證據足資 證明：
①證人即被害人甲 於警詢時證述：我到泰國後，有人拿登機前 的照片來認我將我接走，且在我自泰國進入緬甸的路程上， 都會對我拍照再交給下個人看顧帶路，我直到回國前都在緬 甸停留，後來他們帶我到泰國準備回來前，還在泰國邊界被
當地移民局查獲扣留了大約11天直至返國。我的護照被系爭 集團成員「小詩」收走，且系爭集團要我負責以出國工作做 幌子，繼續誘騙招募臺灣人前往，但我不願意做。我在緬甸 「KK二期心新園區」，有被「聰哥」毆打、恐嚇、用電擊棒 電擊、以塑膠管鞭打。我母親有支付價值相當於新臺幣36萬 7,000元之虛擬貨幣贖金予系爭集團等語（T卷第31-34頁） 。
②證人甲 於偵查中則證述：我帶出國的手機被系爭集團成員扣 走，「B喵」（即被告）有拍我出境照片，我到泰國曼谷時 ，有人拿我的照片來接我。到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時， 他們帶我到一個建築物，四面八方都是拿槍的軍人，進入後 叫我打電腦，叫我上臉書找我認識的人來工作，因為我不想 工作想回國及對外求救，就開始被軟禁跟被打、被電擊棒電 、上手銬，扣留我手機不讓我對外聯絡，是老闆「聰哥」打 我等語（V卷第22-23頁)。
③甲 復於本院審理時證述：要出境前「B喵」拿我的護照幫我 換機票，並在桃園機場幫我拍照片，且告知我到當地後會有 人接待我。我到泰國曼谷時，有人拿前述照片來接我，並收 走我的護照。因為系爭集團成員叫我每天使用電腦騙臺灣人 過來，我沒做前述工作並要求要回國，後續向我母親求救， 卻被打、被電擊棒電擊、上手銬，對方還說要把我關水牢。 嗣我母親支付虛擬貨幣予老闆，但對方並未放我，我一直在 房間受苦待著，突然老闆叫我收東西，就把我送走送到泰國 ，我的護照也是由送我的人保管，後來送我的人被泰國警察 查獲，由泰國警察將我遣送回國，回國機票費用是家人支付 等語（X卷第120-123、126、128-132頁）。 ④證人B母於偵查中證述：甲 說他應徵要去泰國工作，不知為 何被送到緬甸，我支付贖金後，甲 仍未被放回。甲 偷偷聯 繫我，被發先後甲 有被打、被電擊，與其視訊時有看到甲 身上全部都是傷等語（V卷第21-22頁）。 ⑤審以告訴人就案發經過、遭系爭集團國外成員限制其人身行 動自由、傷害之方式等細節，均前後證述一致，縱有部分細 節陳述不一，然就抵達泰國後，系爭集團國外成員持其照片 接待，要求甲 詐騙國人出境，遭系爭集團成員傷害、限制 其行動自由之緣由、方式等細節於事發經過近2年仍記憶清 楚，顯係陳述其親身經歷本案之過程；且證人甲 上開證述 遭系爭集團成員傷害之原因、方式，與證人B母上開證述尚 屬合致；暨證人甲 上述關於在國內出境登機前，機票是被 告交付，其母為使其能返國，給付價值相當於新臺幣36萬7, 000元之比特幣予系爭集團成員，亦有本院之被告手機與暱
稱「周小生」（即甲 ）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勘驗筆錄 （X卷第135-136、161-175頁）、比特幣匯款交易明細截圖 （T卷第43頁）可以補強，堪認其等上開證述應屬實在。 ⑥故綜合上述證人證述及客觀證據，甲 到泰國後，是由系爭集 團國外成員帶至上述定地點，因其拒絕從事上述詐騙工作， 要求回國並對外求救，而遭系爭集團成員「聰哥」以上述方 式傷害、限制其行動自由，後其母為使甲 能順利回國，交 付上述贖金予系爭集團成員等情甚明。
⑦又由證人甲 上述證述老闆為「聰哥」，暨被告於本院審理時 亦自承：介紹證人甲 出國暱稱「蝦米」之人，即「妙蛙迪 人事群」群組中之「小詩」等語（X卷第150頁），足以認定 甲 所至之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即為前述「萬利公司 」。而依被告於前案警詢、偵訊時所述，凱博公司、萬源公 司、萬利公司雖分別位於柬埔寨及泰國，然均隸屬於系爭集 團，指揮者均為「聰哥」，組長「艾揚」、「小詩」原在萬 源公司，後調至萬利公司等語（E卷第276、294、314頁；F 卷第172-174、329、376頁；K卷第191-192頁），堪認上開 三公司之指揮者及成員均有重複，運作、牟利模式自當相同 。是甲 既係至萬利公司位於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堪 認亦遭受同一系爭集團成員，以前述之強暴、拘禁、監控之 方式，著手使其從事詐騙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 ⑧承上，甲 於出境至泰國後，其由系爭集團國外成員於機場接 往上述特定地點，及其拒絕從事上述詐欺工作，經B母支付 上述贖金予系爭集團成員，方離開緬甸「KK二期心新園區」 自泰國返臺之部分，暨系爭集團成員以上述之強暴、拘禁、 監控之方式著手使甲 從事詐騙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工作 之事實，然因甲 拒絕從事上述工作，而使甲 從事詐騙之勞 動與報酬顯不相當工作未遂均可認定。
⑶被告及系爭集團成員隱瞞上述以強暴、拘禁、監控之方式， 使其從事詐騙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詐騙工作，令甲 陷 於錯誤，而決定出國至泰國，自屬對被害人施用詐術之行為 ，且具以詐術、強暴、拘禁、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 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圖利以詐術使人出國之主觀犯意，亦 有下列證據可憑：
①被告於警詢、偵訊時陳稱：萬源公司人事業務「小柚」問我 是否有欠債還不出錢來的人可以介紹給公司，問我有無意願 幫他們公司做接送人員工作，我從111年5月開始接該公司的 工作接送人員到機場，同年6月底、7月初萬源公司部分的人 跑去泰國，成立萬利公司，綽號「耀揚」即「艾揚」之人聯 繫我，要我配合接送前往泰國的客人，我工作內容包括安排
食宿、買生活用品、辦護照、領護照、部分需要送機，辦理 護照、住宿、交通及機票費用都是我先代墊；凱博公司、萬 利公司是同一間集團的公司，老闆都是「聰哥」，「大佐」 負責凱博公司人事，「羽安」負責萬源公司人事，「艾揚」 、「小詩」原本是在萬源公司，「聰哥」另外在泰國開萬利 公司，「艾揚」、「小詩」就被調到萬利公司；我們有個LI NE群組名稱「妙娃迪人事群」，裡面有泰國萬利公司的老闆 「聰哥」、總監「COCO」、組長「小詩」、「耀揚」、「奈 奈」、「JT」、「威斯汀」、「宏」就是「胖胖」，跟我對 帳的窗口「佳佳」，他們招募到有意願前往泰國工作的人， 把客人資料丟上群組請我去聯繫、安排接送行程，「正招」 正常招募就是直白告知要做博奕或人士招募，做詐騙集團的 工作，「偏招」即話術招募，就是用打字員、客服等正常工 作招募，實際上不是去做打字員、客服，我是以有無遭話術 出國的客人作為應對情況，有些客人是被業務用話術說服出 去工作，在接送期間或機場發現真相的話，客人有可能會拒 絕出國，所以需要事先讓我知道客人被招募的情形，避免造 成我麻煩，萬利公司給我的客人都有1張直達曼谷，還有曼 谷轉機機票，都是出境當天才會知道，我不知道他們招募人 招募當時跟客人講是要去哪個國家。我是以有沒無遭話術出 國的客人，作為應對情況，有遭話術出國的人，我會跟他們 說有什麼問題問你的招募人。我承認我沒有如實告訴客人， 「小柚」有到柬埔寨工作，她私下有把招募的人賣給其他公 司，「聰哥」追查後有毆打她，我與「JOBPRO」對話中提到 內應不能太頻繁跟我多說什麼，所指內應是跟「小柚」同家 公司的「艾揚」，「艾揚」說「小柚」被賣到別的公司，要 招募10個人才能放「小柚」回來，在他們那邊沒達到公司要 求，或違反公司規定，他們不會用資遣方式離開，會把他賣 給其他公司，我從111年5月20日跟他們對話後，就知道他們 會做人口買賣等語（D卷第88、89、91、95頁；E卷第277-27 9、313-314頁；F卷第172-176、329、342、376頁）。 ②於前案偵查中羈押訊問時亦陳稱：手機內容提到話術招募， 即以貸款等項目並非實際告知人事招募，需要先告知我，萬 利公司招募人員去境外工作，招募的內容與實際工作有可能 不同，到目前過我手的人到萬利公司依然是從事人事招募工 作等語（Q卷第32、33頁），復於前案原審審理時再陳稱： 凱博公司、萬源公司、萬利公司隸屬同一個集團，一開始是 萬源公司的「小柚」跟我說介紹一個人給她1萬元，她覺得 我在當鋪業務能力很強、人脈很廣，就加碼到3、4萬元，後 來她把我介紹給林艾揚及凱博公司的「大佐」，我們在泰國
有一個「妙蛙迪人事群」，他們招募到人確定要出國時，把 資料發到人事群上通知我，請我跟這些人聯繫接送時間，「 大佐」跟我開說介紹一個人10萬元，所有開銷我們自己處理 ，我想說多幫他介紹人，有業績的話，救「小柚」的機率比 較高等語（P卷第80-82、86頁）。而被告與系爭集團成員以 LINE、Telegram對話之內容，亦確有話術詐騙被害人，「騙 招」及「正招」必須錯開車輛接送，避免雙方接觸，及系爭 集團成員「小柚」遭轉賣、無法回臺，招募人員前往柬埔寨 及泰國可獲取報酬等相關對話（D卷第109、111、116-118、 120頁；F卷第192-197、209、214-215、218-219、254-255 、257、259-261頁），核與被告前揭陳述及甲 上開所述關 於其至萬利公司亦被要求從事人事招募之內容相符。 ③是依被告前揭陳述，位於柬埔寨之凱博公司、萬源公司及位 於泰國之萬利公司均係同一集團成員所經營，萬源公司及萬 利公司老闆均為「聰哥」，系爭集團招募人前往柬埔寨、泰 國之目的係為詐欺犯行，而招募過程確有以打字員、客服等 正常工作可獲高薪之話術對被害人施用詐術，在萬源公司工 作之「小柚」曾遭系爭集團成員毆打，並遭販賣至其他不法 公司，被告為救回「小柚」而急於招募10人前往凱博公司或 萬利公司，足見被告對前往凱博公司或萬利公司之受招募者 ，將受監控及限制人身自由，且可能遭集團成員拘禁、毆打 ，甚而轉賣至其他不法公司，如欲返國，須另招募其他友人 前往頂替其工作，或交付贖金，始能返回臺灣等情，亦知之 甚詳。是被告及系爭集團成員隱瞞上情，使被害人陷於錯誤 ，而決定出國至柬埔寨、泰國，自屬對被害人施用詐術之行 為，且被告具以詐術、強暴、拘禁、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 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圖利以詐術使人出國之主觀犯 意至為明確。
㈠被告辯稱不可採信之理由：
⒈被告固以前詞置辯，並提出被告另案因駕車接送郭○○、陳○○ 、蔡○○、張○○、林○○，辦理住居及出境護照事宜，在引導其 等至桃園機場搭機前往泰國，經檢察官以查無該等人係受詐 騙出國之證據，認罪嫌不足，對被告為不起處分為憑，有臺 灣彰化地方檢察署以112年度偵字第68、7360號為不起訴處 分書在卷可參（X卷第83-89頁），及主張據本院勘驗之被告 手機與暱稱「周小生」（即甲 ）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及語 音紀錄，可知甲 在國外未受行動自由之限制。然依被告上 開所述，招募人員既有分正常招募與話術招募，前述經檢察 官為不起訴處分之招募對象，係因查無受詐騙出國之證據， 可能係以正常招募方式出國，而本案之甲 ，為話術所騙而
出國，已如前述，與郭○○等人之情狀不同；甲在上述「KK二 期心新園區」，拒絕從事詐騙工作並對外求救遭發現後，亦 遭受系爭集團成員，施以上述之強暴、拘禁、監控行為，業 經認定如前，況觀諸前述對話及語音紀錄，甲出境後，僅於 8月8日起至8月12日間與被告有過對話，尚難僅憑該5日之對 話即認甲 在上述「KK二期心新園區」之1月餘內，均未受系 爭集團成員施以上述之強暴、拘禁、監控行為，況如被告均 未能使用手機對外聯繫，其何以向其母求救。是該不起訴處 分書、前述對話及語音紀錄均尚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⒉被告雖又辯稱不知道甲 出國後會有什麼情況、其獲得之利潤 為白牌車司機合理利潤云云。惟由證人甲 上述證述被告在 機場為其拍攝出境照片，保管其護照並交付機票，及被告於 本院審理時亦自承：我有在機場幫甲 拍照，並傳送至「妙 蛙迪人事群」群組等語（X卷第134-135頁），暨被告與甲 間之對話內容，確有被告傳送電子機票予甲 ，要求甲 拍攝 並傳送在候機室、上機後的照片之相關對話（X卷第161-163 頁）。足見甲 於同意出國後、搭乘飛機前，是由被告接送 至機場，保管護照並交付機票，拍攝出關前之照片，出關上 機後並要求甲 拍照傳送予被告，而被告前述此舉應在確保 甲 能如期出國，如前往泰國從事打字工作，能獲取高薪為 真，當趨之若鶩，自無必要採取此種害怕甲 逃跑之方式確 保；又縱被告接送甲 所獲取之對價僅1萬元，然被告在接送 甲 出國前，對於前往凱博公司或萬利公司之受招募者，將 受監控及限制人身自由，且可能遭集團成員拘禁、毆打，甚 而轉賣至其他不法公司，如欲返國，須另招募其他友人前往 頂替其工作，或交付贖金，始能返回臺灣等情知之甚詳，業 經認定如上，其獲取之1萬元也僅為其參與本案甲 部分犯行 之分工對價，非屬單純駕駛白牌車之代價，是所辯不足採信 。
㈣末被告雖聲請調查甲 所搭乘班機之機票訂購時間，證明被告 並無時間持被告護照訂機票等語，然甲 之機票係被告所交 付、護照是由被告保管乙情，已經認定如上，是被告聲請調 查之證據，核無調查必要性。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 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被告行為後，人口販運防制法於112年6月14日總統華總一義 字第11200050511號令公布修正全文，並經112年12月15日行 政院院臺權字第1125024894號令發布定自113年1月1日施行 。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1項規定「意圖營利，以
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詐術、催眠術『或 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 之工作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 罰金。」，修正後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項規定「以強 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詐術、催眠術『或其 他相類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或實 行依我國法律有刑罰規定之行為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 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同條第4項第 1款規定「意圖營利犯前3項之罪，依下列規定處罰：一、犯 第1項或前項之罪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新臺幣7百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前第32條第3項未遂犯之 處罰，則移列於修正後第31條第5項。經比較結果，修正後 之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3項、第1項之規定構成要件將「 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修正為「或其他相類之方法」 ，增加「或實行依我國法律有刑罰規定之行為者」，擴大處 罰範圍，並將法定刑度提高，適用修正後之法律對被告並無 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規定，自應適用被告行為 時即修正前之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規定。起訴意旨認本案 應適用修正後即現行之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1條第1項規定， 顯有誤會，附此敘明。
㈡是核被告就附表編號1（A女部分）所為，係犯刑法第297條第 1項之以詐術使人出國罪，及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 第1項之以詐術、強暴、拘禁、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 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罪；就附表編號2（甲 部分）所為， 係犯刑法第297條第1項之以詐術使人出國罪，及修正前人口 販運防制法第32條第3項、第1項之以詐術、強暴、拘禁、監 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未遂罪。起 訴意旨就附表編號2（甲 部分），雖認甲 有從事勞動與報 酬顯不相當之上述詐騙工作，被告此部分犯行係構成以詐術 、強暴、拘禁、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 之工作罪（既遂），然甲 因故未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 之上述詐騙工作乙節，已經認定如上，起訴意旨此部分亦有 誤會，併予敘明。
㈢被告就附表所示分別以詐術使人出國、以詐術、強暴、拘禁 、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既、 未遂）等罪，亦各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 犯，各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之以詐術使人出國罪處 斷。
㈣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 犯罪行為之一部，彼此協力、相互補充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故不以實際參與 犯罪構成要件行為或參與每一階段之犯罪行為為必要。又共 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 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444 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被告與「吳嘉明」、系爭集團成 員間，就附表編號1所示犯行；被告與、「蝦米」即「小詩 」、系爭集團成員間，就附表編號2所示犯行，分別有犯意 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㈤被告所犯上開2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㈥本案無刑法第59條之適用
⒈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 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又刑法第59條之減輕其 刑，係裁判上之減輕，必以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認為宣告法 定最低度之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如別有法定減輕之 事由，應先依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嫌過重時，始得 為之；若有二種以上法定減輕事由，仍應先依法定減輕事由 遞減其刑後，猶嫌過重時，始得再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 刑（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862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⒉查被告張惟甄於行為時業已年滿40歲，心智成熟且具一定社 會經驗，竟與系爭集團成員詐欺本案A女等人出國及以詐術 、強暴、拘禁、監控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 之工作（甲 部分未遂），令業已出國之A女等人於柬埔寨遭 系爭集團國外成員接往特定地點，並以前述方式逼使被害人 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甚至可能轉賣至其他從事 詐欺等不法工作之公司之境地，且確實尤如貨物一般遭轉賣 （A女遭轉賣2次）或由家人交付贖金回贖（甲 ），侵害其 等之身心安全甚鉅。且由被告所為犯行係自111年7月起至同 年8月持續相當時日犯案，依其行為次數、被害之人數、犯 罪之手法等節觀之，被告張惟甄所犯本案非一時失慮偶發所 為，惡性非輕。是經綜合考量上情，實難認被告所為有何情 輕法重，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顯可憫恕之情形，難 認有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適用之餘地。
㈦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基於有利可圖之動機，參 與系爭集團，且與系爭集團成員聯手，施用詐術先後使A女 、甲 出境至柬埔寨、泰國，使A女等人由系爭集團國外成員 於機場接往特定地點，並以沒收護照、限制手機使用、各處 設置監視器、外有持槍成員固守等方式監控及限制其人身自 由，要求其從事詐欺我國人民前往柬埔寨等地之工作；或以 電腦上網、施用詐術詐騙海外人士匯款至特定人頭帳戶等詐 騙工作。如違反規定，可能遭集團成員施以沒收手機、警告
、罰款或毆打等處罰，如有不從，則可能遭集團成員拘禁、 毆打、體罰，甚至可能轉賣至其他從事詐欺等不法工作之公 司；若要求返臺，則需施用詐術騙取國內友人前往頂替其工 作位置、或由國內家屬交付特定金額之贖金予系爭集團成員 ，始能返回臺灣等受強暴、拘禁、監控之處境，而僅能依系 爭集團之要求為電信詐欺行為，A女遭轉賣2次，甲 僅得請 求家屬交付贖金返國，所為至屬可議；復被告所為，除嚴重 破壞人際間之信任關係，亦對我國社會秩序造成危害，更嚴 重影響我國之國際聲譽；兼衡被告就附表所示犯行各犯罪之 手段、分工內容、參與程度，警詢時自陳為大學畢業，從事 白牌車司機、家庭經濟勉持之智識程度及生活狀況（D卷第5 5頁），曾有受刑事判決緩刑之品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附卷足稽（V卷第19-20頁）；暨斟酌被告就A女 部分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均坦承犯行，甲 部分自警詢起 迄至本院審理終結始終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分 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㈧又關於數罪併罰之案件，如能俟被告所犯數罪全部確定後， 於執行時，始由該案犯罪事實最後判決之法院所對應之檢察 署檢察官，聲請該法院裁定之，無庸於每一個案判決時定其 應執行刑，則依此所為之定刑，不但能保障被告（受刑人） 之聽審權，符合正當法律程序，更可提升刑罰之可預測性， 減少不必要之重複裁判，避免違反一事不再理原則情事之發 生（最高法院112年度台非字第4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 案被告所犯前案犯行，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判處罪刑在 案，有前案判決書、前述被告前案紀錄表存卷可佐，而被告 所犯本案數罪，有可合併定執行刑之情況，依前揭說明，俟 其數罪全部確定後，由檢察官聲請裁定為宜，爰不予定應執 行刑。
四、沒收
至被告就本案附表所示犯行，否認業已取得報酬，亦無證據 證明被告確有實際獲取犯罪所得，自無從為沒收之諭知，併 此說明。
五、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景睿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士富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余仕明
法 官 林怡君
法 官 黃佩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8 月 21 日 書記官 鍾宜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97條
（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國罪）
意圖營利，以詐術使人出中華民國領域外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30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修正前人口販運防制法第32條
意圖營利，以強暴、脅迫、恐嚇、拘禁、監控、藥劑、詐術、催眠術或其他違反本人意願之方法，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營利，利用不當債務約束或他人不能、不知或難以求助之處境，使人從事勞動與報酬顯不相當之工作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百萬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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